《祸害》爱喝水

62、严惩？求饶！

　　按宫里往常的规矩，太后想见什么人，都是经人传唤，然后进宫入清心殿觐见。符钰与尹淳葶的事儿一闹大，我却成了众矢之的，太后像把鸡毛令箭，居然屈驾出了清心殿，亲自来见我。要知道，她一般不出门，出门准是去世空寺，今儿这一来，说明我暂住的掬泱殿与世空寺都是能动了太后心绪的地方。只不过一个是解人烦忧，一个是惹人烦忧。
　　从清心殿换至掬泱殿，太后依然是一尊佛。她闭目端坐于上首处，手盘小叶紫檀的佛珠，身旁矮几上的青桐小香炉里，焚烧着她特地带过来的沉香。我跪在她正对面，大气不敢出，想的却是如何能从太后口中，探得一点当年换子一事的实情。若是太后故意为之，她为何要这么做？若仅是一场误会，为何符家老夫人会疯了呢？
　　“玉柱。”
　　“儿臣在。”
　　太后缓慢睁眼，露出她一双像似早看尽人世百态的眸子，冰冷而又漠然地看着我，“当初你可是宁死也要下嫁符钰，如今为何又执意与他和离？”
　　我沉了沉声，道：“回太后，只因儿臣不愿他娶尹淳葶为妾。”

　　“笑话。”太后微勾唇角笑得讽刺，将手里的佛珠盘得更快，教诲我似的道，“这天底下的男子，有哪个不想三妻四妾，何况如符钰这般才貌双全的，多情一些也不为过。再说，你本就身无所长，身旁有个妹妹帮你一同服侍驸马，不也是好事一桩。”
　　“正因当初儿臣为下嫁符钰费尽千辛万苦，这才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夫。”我挺了挺胸故作坚强，隐忍着不快慢慢回道，“他与尹淳葶当着儿臣的面，发生苟且之事，弄得儿臣颜面全无。儿臣决不能容忍尹淳葶过门，名正言顺地做了符钰的妾。”
　　太后边听边跟着点头，却在我话音一落之际，又开口劝说：“他们自然不对，可你不也查出真相，全是容妃她使诈，将他二人陷害。皇上已将容妃逐入冷宫，你又何必如此固执，非要计较尹淳葶的去留。她与符钰已有了夫妻之实，再进不了宫，符钰将她收做妾侍，也不无道理。你照样你的正妻，莫再固执了！”

　　“太后。”我凄凉一笑，心力全无，悲切地望向高高在上的她，“太后字字句句全是在替符钰着想开脱，儿臣都不禁心生嫉妒了。儿臣才是先帝之女，大玄唯一的长公主，为何太后不能体谅儿臣苦衷，却处处维护符钰？难不成，比起儿臣这个多年流落民间的长公主来说，符钰反而更得太后的欢心，太后更疼他一些吗？”
　　“胡说！”太后脸色登时一变，低眉瞧了眼手里捏紧的佛珠，转瞬恢复常色，语气越发的疏离，“哀家不过是就事论事。若不是因你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又怎会连朝中要臣也议论纷纷，扰得皇上不得安宁。哀家为了皇儿，也该来劝你一句，别再意气用事。”
　　欠身慢行礼，我顺从地道：“是啊，太后教训的是。皇兄与符钰自幼要好，符钰甚至曾救过失足落水的皇兄一命。皇兄念儿时旧情，也不会重责符钰，倘若他开口将尹淳葶给了符钰，儿臣也是无话可说的。”
　　太后眸色突沉，急问：“你说什么？”

　　故意不解地看向太后，我嘴一钝，半晌怯怯地道：“儿臣，儿臣说，若是皇兄开口将尹淳葶给……”
　　“哀家问的是上一句！”太后旋即打断我，逼我招供似的又问，“你说符钰曾救过皇上？”
　　“是，是啊。”
　　太后身子往前一探，紧盯着我道：“你听谁说的？”
　　“儿臣，儿臣……”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莫名反应吓得跌坐回地上，慌然失措地不知如何应答。

　　“是儿臣亲口告知宋凉的，母后。”
　　殿内突然响起宋晋尧的声音，我与太后的身子均是一震，她双眸中闪过一丝惊惶，转望向门边，我也随着她的动作回身看去。
　　身着黑色团龙纹常服的宋晋尧负手走入殿内，神情如常，像只是来坐坐，恰巧撞见眼前一幕，便随口一答。他行至我身边，朝太后施了个拱手礼，道一句儿臣参见母后，斜睨了我一眼。
　　我不知他到底将我与太后的谈话听去多少，但仅凭我提及“落水”一事，也足够他猜到我的目的何在。所以他这一睨，更警告，仿佛警告我别过问不该触及的禁地，小心小命不保。更似提醒，与其探人秘密，不如尽快兑现我地下密室里给他的承诺，来得实际。
　　能猜透他的想法，总比以往摸不到头脑强得多，我坦然与他对视片刻，又收回视线直面高位上的太后。

　　太后已安稳坐回原样，细盘着念佛珠，慈眉善目，慢悠悠地对宋晋尧道：“皇儿怎会将此事知会玉柱呢？”
　　“儿臣知错。”大孝子宋晋尧随即与我并排跪下，“自年少落水之后，儿臣一直身弱体虚。母后为儿臣着想，不愿此事到处张扬，儿臣本不该说与宋凉，”宋晋尧言语谦卑，听得太后频频点头，他却在一顿后，又开了口，“只不过……”
　　“不过什么？”太后追问。
　　“儿臣只不过想经由此提醒宋凉，符钰对儿臣有恩，她不该再执拗坚持，应得饶人处且饶人。”
　　佩服佩服！宋晋尧真是能编会演，三两句话就化险为夷，与太后形成统一战线，彻底将我划分在了壕沟以外。

　　太后甚是满意，赶紧拉宋晋尧起身坐到她身边。有了宋晋尧做后盾，她待我的方式也不再以规劝为主，直接改为替我做主。令我莫再插手此事，全交由宋晋尧负责，至于和离与否，也听宋晋尧安排。
　　我只得认命点头，苦苦笑了笑，问宋晋尧道：“不知皇兄打算如何责罚符钰？”
　　宋晋尧垂眸漫漫地瞧着我，也不答话，偏头又问向太后：“母后为人公正严明，不如由母后定夺，儿臣绝无异议。”
　　“哀家是礼佛之人，凡事讲究以一颗慈悲心相待。”太后将佛珠绕在掌间，如佛祖在上，行了虔诚之礼，“符钰是遭容妃陷害，因一时药性发作，难以自控方才酿成大错。错终究是错，责罚不可少，可他有功在前，又并非刻意所为，还是应从轻发落。不如就免了他的首辅大学士一职，降为文殊学士，皇上意下如何？”
　　宋晋尧首肯地点点头，又道：“儿臣还想再加一条责罚，可好？”见太后准许，他转看向我，“既然宋凉心有不甘，便让符钰与尹淳葶于众人面前，向宋凉磕头认错。”

　　身子一僵，我与宋晋尧默默相视的一双眼也不会眨了。符钰是什么刚烈的性子，我与他都清楚得很。要符钰跟我磕头认错，不如要他的命，而我更是承受不起符钰的一跪。宋晋尧无非是想让符钰出丑，让我难堪。我当然不会轻易遂了他的愿，仰头直问他道：
　　“让符钰同尹淳葶一起向臣妹认错，依皇兄的意思是，准了符钰纳尹淳葶为妾？”
　　宋晋尧身子朝我探来，挑眉反问道：“不然呢？”
　　“那臣妹只能选择与符钰和离了，还望皇兄太后成全。”
　　我出言坚决，目光果断，太后淡瞥了我下，问向宋晋尧：“皇儿，依你看？”

　　宋晋尧仍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片刻开口：“你心里放得下符钰？”
　　心灰意冷地叹口气，我的目光幽幽投向轩窗外，悲凉地道：“臣妹与他从此道道宫墙相隔，假以时日，总是会放下的。”
　　“既然现下已有定夺，此事不宜再拖，请皇上尽早下旨吧。”
　　太后哪里在乎我的感受，急催起宋晋尧。宋晋尧半刻不怠慢，招进来小德贵，当我们的面传下口谕，与太后所言不差毫分，只是未提及要符钰与尹淳葶跟我磕头认错。
　　宋晋尧一字不差地说着，太后一直从容地盘着手里佛珠，嘴角微微扬起，似乎难以克制心中的得意。她对符钰肯定极是疼爱，看来早知符钰才是她亲生之子，可为何能容忍亲生孩子落入相府至今呢？莫非有难以逾越的苦衷？
　　我左思右想着，不经意地抬眸，恰与宋晋尧的目光不期而遇。他嘴上正流利准确地将圣意传达给小德贵，看向我的一双黑眸却出奇得专注，像是能完全看透我的所思所想，也像是根本不怕我心中起疑，吃定我不敢再仔细查探似的。

　　交代完一桩大事，太后竟开口，邀我与宋晋尧同她一起回清心殿用午膳。宋晋尧当即应允，我便也不好推辞忙点头称好。三人来到清心殿，全素的晚膳早已备下。宋晋尧仍与往常一般，饭量极小，只将太后亲自为他盛的一碗参汤喝得一干二净，便坐到一旁的软椅内，命人送了本书，随手翻看起来。太后问他是否还有他事，他只摇头，居然说是在等我。我一听，胃口瞬间全败，味同嚼蜡。草草用毕晚膳，与太后道别，我努力提起神，与宋晋尧又一同出了清心殿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下周估计要请假哈，大家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