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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斗智?斗勇! ...

  •   咦,怎么又是宋晋尧?

      他侧步,恰立于我与符钰之间,身量悬殊,拎着我如同手捏一只命如草芥的蝼蚁。瞥到符钰近前的脚步一顿,又恭敬地退了下去,我莫名烦躁,扬起下巴,半眯眼睨向宋晋尧。

      该出手时不出手,不该出手时,你手出得倒是挺快!

      宋晋尧敏锐非常,只一瞬便瞧出我的埋怨,幽幽眼眸紧盯我不放。大略料不到我豁出命,敢跟他眼神对峙,我居然从他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一张俊脸上,察觉出一丝不悦。

      我脑子没准真磕坏了,触怒万岁爷,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鼓捣着手臂忙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牢,我酝酿起求饶服软的一声“皇兄”才及唇边,他眸光忽的一定,驻于我面上某处。我细想不及,鼻息间随即涌入由淡渐浓的腥甜味道,脸庞有些发热发痒,如同肉虫爬过,欲抬手去摸,先听见身后太后的责难声:
      “冥顽不灵!皇儿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宋晋尧眸光未离我身半分,半晌不言。我已料定方才那一撞见了红,未再伸手去触摸伤口,感觉血水顺脸颊滑落,竟不觉得疼。符钰被宋晋尧颀长身影遮拦,我无力踮脚偏身,瞧也瞧不见,索性静静地与宋晋尧对望。

      久久,宋晋尧终是开了口,淡漠地道:“罚,重罚!归云殿的宫人奴才连并一起,通通重罚!”

      照常理,我该谢主隆恩。可今儿这光景似乎均不太正常,宋晋尧语毕,给太后问安,就当着太后和符钰的面,强横地拉我出了清心殿。

      “长公主,伤口愈合期间,请切勿沾水,也请忌口,勿食辛辣,以免日后留疤。”

      宫女在我额头上慢慢悠悠缠着一圈又一圈白绢,年迈的太医垂立一旁,小心交代。我倚靠软榻内,觉着有点太劳师动众了。一卷白绢越缠越瘦,方才照了铜镜,也只不过是个小半寸的伤口而已。

      若不是宋晋尧坐在不远的上首处,还带着一股子肃穆到生人勿近的气势,他们估计也不会这般战战兢兢。

      皇帝面前,无小事。做得好,是本分;做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太医,真留下伤疤,我也不会怪你的。”我笑笑,命小宫女停手,从软榻上坐起身,端正地对老太医接着道,
      “你可有儿子,我身边有个丫头叫福芽,给你做儿娘子可好?不然,孙娘子也行。”

      “这……这……”太医错愕,结结巴巴。

      “张太医,下去吧,给长公主开两帖补脑的方子。”

      宋晋尧轻描淡写地这一吩咐,老太医居然如释重负地吁口气,忙不迭退了出去。那位回惊鸿殿路上,被临时抓来的小宫女似乎不愿走,静等我差遣,时不时偷瞄下宋晋尧,一看便知是刚入宫不久的新人。

      要说眼尖,还属站在宋晋尧身后的小徳贵,不动声响地故意绕从小宫女跟前走过,稍朝她递了个厉色,小宫女方惊觉,匆匆跟上小徳贵的脚步。

      这时的惊鸿殿的后殿内,只剩我与宋晋尧二人。

      其实,我想不太通透,宋晋尧为何会直接将我领到这儿来,甚至火速命人替我把脉上药。先前清心殿内,他明明说要重罚于我。莫不是,先礼后兵?

      经过半个时辰前那一出,我再不知好歹,这儿也不敢正眼多瞧宋晋尧,老实地垂首盯着撕裂的裙摆发呆。无人说话,惊鸿殿里便一点多余的声响也没有。太过沉寂,跃跃烛火中跳动的光影,都仿佛在窃窃私语,说着关于这惊鸿殿的密事。

      这里是宋晋尧最长待的宫殿,从不曾传召过哪位妃嫔,也没哪位妃嫔敢到这儿来,连服侍的宫人也没一个。无人知晓原因何在,只当是皇上的禁忌,谨遵不违。

      不知何时,宫里私下流传开一则奇闻,说惊鸿殿地下三尺有一水银灌墙的密室,里面关了人,是男是女,是犯是奴,无人知晓。只道,偶而深夜,会传出若有似无的凄凄哭声,怪渗人的。

      第一次踏入这里的场景,我早已忘却。依稀记得,是刚进宫不知禁忌,误打误撞走进来。彼时,似乎宋晋尧并未怪罪,我便也无所顾忌了。

      “当真想寻短见?”

      我以为宋晋尧在等我先说话,没想到他却先开了口。与既是皇上又是皇兄的宋晋尧相处,有时不能太谨慎,太寻思,想多了反而容易出错。我抚着额间白绢,天真而委屈地道:
      “没想真死来着。本来只想做做样子,哪料皇兄会出手扶我这么一下,气力就给使乱了,磕破了头。”

      他眼风斜扫过来,“看来,倒是朕的不是。”

      “不是,不是。”我忙赔笑,起身走到宋晋尧下首处坐定,转念又恭敬站起,细细为自己辩解,“我是看皇兄与太后不大相信,我是真心中意符大学士,才会一时冲动,妄图用一死来表白决心。”

      宋晋尧抬眼,静如止水的眸光从我额头的白绢一路而下,停留在我半悬半掉的裙裾,复又看回我,低沉道:
      “你傻归傻,也不至于瞧不出符钰对你究竟有无心意吧?”

      他难得用兄长的口吻同我讲话,只拿耳朵听,怪亲切的。再拿眼睛瞧,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相,不敢恣意造次。

      “自然是没那心意。”我如实相告,自嘲似的笑起来,“有个词儿不是叫‘日久生情’。臣妹想若能朝夕相处,让臣妹全心全意对他好,加以时日,他定会对臣妹动情的。”

      “日久生情……”他低低重复,忽而起身,缓步走到我的面前,“既然懂这四个字,就别再使性子,不肯嫁那辽国太子。”

      不等我回话,他直直走向前殿龙案后坐下,执起本奏折批阅,专注其中。

      惊鸿殿再次回归寂静,宋晋尧忙着社稷江山,我的存在,显得越发多余。高提拖沓的华服,我踮脚屏息,生怕弄出半点响动惊动圣上,悄悄摸摸往外走。离大殿门口不及半步,我已伸手去推门,身后的宋晋尧毫无征兆地淡淡开口问话:
      “谁准你走的?”

      我当即收手旋身,未前行一步,只闷闷地道:“臣妹这不怕打扰到皇兄处理政务嘛。”

      宋晋尧从奏折中抬首看来,“朕之前在清心殿中,说过什么?”

      粗略回想,他似乎并未讲太多话,问也该是问分量最重的那一句。思及此,我倒真希望脑子被摔坏了,什么也记不得,无奈之下,认命作答:
      “说要重罚臣妹。”

      “你平日里最怕什么?”
      他话锋转得太过突然,我未多思索,张口即到:“最怕读书写字。”
      “过来。”

      我顺从地走到龙案边,不敢多问,静听他发落。宋晋尧随手拿了卷案上书册,递给我,
      “抄!”

      一个字,言简意赅。我接过书,环顾四周,手指跟前偌大的龙案,不太确切地谨慎问道:“在这儿抄?”

      许是不想再费工夫与我啰嗦,宋晋尧未多瞧我一眼,继续埋头奏折中,视我于无形。我跟一边傻站了小半柱香,笃定他不会明示开悟我,于是放下书卷,回身搬了个最轻的镂花坐墩。大气不敢喘,大步不敢迈,我如同做贼走回龙案,将坐墩轻放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前后折腾,我甫一坐定,心想,完了!

      龙案太高,坐墩太矮,我坐着胸口将齐案面。别说抄书,越过堆积成山的奏折,望一望宋晋尧都难。

      动动手脚,出了汗,额头开始隐隐作痛,我实在没力气再去搬把略高的座椅。吐口怨气,休息片刻,起身撩开厚重裙衫,我直接跪在了坐墩之上。膈应是有点膈应,好歹提笔抄书,不成问题。

      摊开书卷,铺平宣纸,我探身,伸手去够宋晋尧身前的象牙笔架,不期然地视线与宋晋尧漠漠目光相遇。他仪态稳健,衬得我半悬身子,颤颤巍巍,很是狼狈。

      半柱香前,他当我个大活人不存在。这会儿,怎么偏就将我望进眸子里,不动不移了。尴尬地冲他咧嘴一笑,我故作轻松道:
      “皇兄,臣妹借支笔。你忙,你忙。”

      迅疾抽起只狼毫,我收回身,摆出抄书的端正姿态,那边幽幽又传来一句,
      “怪不得师从医癫,却始终学无所成。”

      心中一凛,我不知如何回话。仔细想想,自打我进宫那日,宋晋尧似乎从未问及有关医癫的任何细节,他甚至对我手里那帖方子“龙子到”,也丝毫不关心。他似乎不介意他的妃嫔们问我讨药,不介意服了药的妃嫔怀胎又滑胎,不介意我仗着这帖“龙子到”横行宫中……

      话又说回来,除了这大玄江山,宋晋尧到底介意什么,什么才能入他的眼,烦他的心,我真格猜不透。也许,良妃林琅多少算一个吧。

      顺着他的话,我谦谦道:“皇兄,臣妹能有幸成为师父弟子,实属机缘巧合,的确少了些天资,也缺了些勤力。”

      他放下手里折子,“没天资,又不勤奋,医癫如何能将‘龙子到’,这么一方好药帖传给你?”

      “怕是担心臣妹一无是处,会饿死街头吧。”我捋顺笔尖,随口笑答。

      “既然民间日子疾苦,又为何不早些带着信物,进宫与朕相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斗智?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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