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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戏弄?调戏! ...

  •   宋氏一脉人丁委实太过单薄,连带上书房内的学生们,也没几个正统皇姓出身,多是些外戚儿女。唯有我,血统最正宗,身份最高贵,辈分也高!
      真要掰指头细论亲里关系,我周围全是帮孙子。若论成绩,我是他们孙子。
      说来,若不是我,这帮外戚孙子们做梦也料不到,有一日他们能进这上书房,享受等同皇家子孙的读书待遇。

      在我进宫前,因皇家尚未有后,并未设上书房。我一来,太后思量着堂堂大玄长公主,目不识丁,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总不是件光彩的事儿,录入史书又该省略笔墨若干。她便在得到宋晋尧首肯之后,下了一道懿旨——重设上书房,准许外戚进宫读书。
      一来,我年纪大了,请人单独授课多有不便,找些外戚来做陪读,面子上过得去。虽然读着读着,我更像个陪读长公主。二来,也为将来的太子老师,物色培养最佳人选。

      既事关将来太子教育大计,这老师的人选必慎之又慎。
      皇兄太后左比较,右挑选,符钰很快于众多出色人才中脱颖而出。他爹符轻侯,先帝之师,现已官拜左丞,位高权重,此乃家族遗传之优势;符钰本人,神童出身,状元及第,符轻侯口中的骄傲,官二代中的典范,全大都民众的偶像,此为个人能力之显著。

      符钰其人,俊秀如玉,气质如兰;少言语,多沉默;喜靛色衣裳,嗜龙井,善古琴;一手好字,一笔好文章。
      现如今的首辅大学士,不久之后的太子太傅,将来的正一品丞相,可谓节节高升,官运亨通。人生蓝图何其美好,百年后著书立传,定字字传奇,笔笔功绩。当然,前提是人世间,他的生命里,从不曾出现过宋凉此人。

      我宋凉,上书房内,识字研习,陶冶情操小半载,看符先生于案后,持一方紫檀木戒尺,国史圣训,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泛起少女情怀,滔滔爱慕不禁油然而生。

      今日,我盛服浓妆,云鬓贴花,发插金步摇,流苏轻颤,早早来到上书房,端坐几后,静等符钰。

      不多时,着一身黛色长衫的符钰缓步入内。宫里大殿进出的臣子们,属他打扮最朴拙,行走间,又常低头似做沉思,惹得人不知该行礼问好,亦或佯装未见,以免叨扰。他走进来小半刻,整理着案上书册未抬头。我等得急了,手抵唇间,虚咳几声,他方启首,眼眸环过上书房,愣了一下,定在我身,
      “其他人呢?”

      我只笑不答,呈起手边宣纸,邀功似的道:“符先生,前日你罚本宫抄的书,本宫可并未假借他人之手,全是自个儿一字一字抄了一宿呢。”

      符钰轻“嗯”一声,走近接过宣纸,不曾看一眼,转又行至门边,身子往外探了一探,颇有些忧虑地道: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展开素白宣纸,压平黄玉镇纸,慢悠悠研墨,我心中得意偷笑,故意放低声儿,“不知满上书房借恭桶,算不算大事。”

      许是听见我开口,却未听清我口中所讲,符钰向我投来探究目光。我假装不懂,摸完鬓角大红花,又扯上耳边金步摇,一个劲儿对他笑,自觉好似霞光荡漾。

      平日里,符钰授课我读书时,我听得云里雾里,倒将他看得也云里雾里,仿佛他是站在漫漫祥云彼端的非凡仙人。即便如此,我亦懂得矜持内敛,不会如此刻这般,笑如痴女。

      难得大胆一次,符钰瞅我的眼神真是发人深思,说不上无动于衷,也谈不上为之动容,多少有些变化,我却又摸不清。媚笑到嘴角微抽,我暂且全当其中有种情绪,叫惊艳。

      常在上书房服侍的小太监忽而躬身走进来,附耳悄声对符钰交代了几句,面露难色等他吩咐。符钰复又扫一眼房内景象,淡说了句,不打紧,走回案几后。

      放下执起的兔毫,我问:“符先生,卯时已过。课还开吗?”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也是第一次,符钰似乎没了往日授课时的从容自在,刻意避开我的注视,
      “其他学生微恙,告了假。长公主昨日缺席,今日也好补……”

      “哎呀,符先生!”娇嗔地打断他的言语,我颦眉,怨声载道,“本宫向来书念得不好,一见先生便害怕。好在平日里有其他学生相伴,今日只剩你我二人,本宫心慌得厉害,先生讲什么,本宫也听不进去呀!”

      “长公主若真有心读书,自然不会分神。”

      “本宫自幼长在民间,听到都是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本宫不求会吟诗作对,只想嫁个如符先生这般的男子,本宫不懂的,他都懂,本宫不会的,他都会,岂不是更好。”

      我话里带笑,目光灼灼地端看符钰,他白皙脸庞一瞬染红,煞是好看。不待他开口,我抄起手边书卷,翘着兰花指翻书页,造作又肆意,喃喃自语: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本宫的书中嘛,日思夜想的都是那金龟婿。”

      啪!
      书卷失手落地,我一声低呼,俯身去捡。指尖未着,抬眸见符钰紧盯地上书卷似在发愣,我未捡起便收回手,好奇发问:
      “本宫一直想知道,名满大都的符钰首辅大学士,心里可已有了意中人?”

      符钰倏地收回目光转对向我,掩不住神色里的惊讶,明明就是在指责我,怎能出言如此唐突不妥,却硬生生折转,恭敬地捧手行礼,
      “多谢长公主关爱,只因此乃微臣私事,不便多说,还望长公主体谅,莫再多问。”

      “倘若本宫请皇兄来过问呢?可还算符先生私事?”
      “请长公主三思。”
      “本宫不会三思,只会相思呢。”

      十足矫情的胡搅蛮缠,符钰大略觉得与我辩驳下去毫无意义,不再开口,规整好案几上本也不凌乱的书册,平仄无波地对我道:
      “既然长公主无心尚学,微臣断不敢横加逼迫。微臣告退,长公主也请回吧。”

      又是如昨日般拂袖而去,避之不及。黛色身影早已消失门后,我却总也收不回目光。天地之内,怎会有人如此硬气不服软呢?有趣,真是有趣!

      在上书房外远远候着的福芽,估摸看见符钰离开,于是兴冲冲跑进来,不停搓着冻红的小手,兴高采烈地问:
      “主子,主子,好不容易能与符大学士独处,可还顺意?”

      摘掉大红花,金步摇,随意地扔进她怀里,我挽起厚重的华服起身,再摆不出雍容仪态,撇嘴懊恼:
      “女为悦己者容。穿得再漂亮,妆画得再美,他也只当自己是臣子,我是长公主。福芽,你说说,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奴婢听闻,很久以前曾传出,符大学士似乎亲口说过,欣赏良妃那样的女子,兰……兰花蕙质,端庄……什么雅……”

      我挥手打断她的冥思苦想,疑道:“良妃,林琅,怎么又是她?!”

      “主子,您别担心。良妃现在已是皇上的妃……”

      横瞪福芽,她因我的厉色止住话,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出言不逊。我无声息地叹口气,带她离了上书房。

      回归云殿,吃了些热食,小睡了一个多时辰,我换好正装闲坐在窗边望风景。

      归云殿外种满芭蕉。一次课休,我无意间曾向符钰抱怨,芭蕉似树非树,肥叶巨大如蒲扇,着实难看。想不到他居然对我启齿浅笑,吟了半句诗,“骨相玲珑透八窗”。

      莫名地,我喜欢这半句诗,更喜欢符钰对我的笑。大玄皇宫里,会像他那样对我笑的人不多,绝没有奉承,绝没有深意,简简单单,明明白白。

      “主子,今儿你怎么饿得这么快?”福芽端着些散点心走过来,忧心忡忡地道,“主子若是为符大学士心烦,也不能暴食呀!白白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福芽这因果论的,真有些新奇,我怎没想到。拿起块桃酥,我瞧了瞧她单薄的裙衫,张口道:
      “去,把你最厚的衣衫裙子找来,通通穿上。”

      福芽嘿嘿一笑,作揖,“奴婢不冷,主子真好。”

      “不冷也给我穿上,有多少穿多少!”指着点心,我不容置喙道,“这些,你也通通吃了,一点也不许剩下!”

      福芽不明,委屈地抽抽鼻子,“奴婢真的不冷,不饿啊!”

      我怒:“别废话,听主子我的,还是听你的?!快去!”

      她懦懦退下两步,前殿有人通报,太后清心殿差人来了。福芽一听,顿住步子,惊恐地回头望向我。我不耐地朝她挥挥手,命人传见。

      来的是个小太监,面生得紧,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见了我,怕不恭敬,跪在地上压制喘息,后背绷得像快断的弦。行过礼,我道平身,他也未起,急匆匆又道:
      “太后口谕,命长公主即刻前往清心殿,不得耽搁。”

      我一身正装,自然耽误不了,随起身要走。手捧点心碟的福芽又折了回来,忧色深重,小脸盘子盛都快盛不住似的,
      “奴婢跟着主子去。”

      “少罗嗦!本宫先前的吩咐,你当耳边风了吗?起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戏弄?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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