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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来?我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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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般配林琅!宋晋尧难不成奏折看多了,眼神真有毛病?
“皇上今个儿心情不错。”止了小徳贵行礼的动作,我压低嗓门问。
“回公主,皇上陪太后在御花园里逛了一圈,太后难得心情大好,皇上也高兴。”
“听说林翰大将军回来了,那辽国太子呢,也跟来了?”
“是。皇上宣明日未时进宫觐见。”
“回头眼睛放尖点,替本宫瞧瞧辽国太子是何模样。”
“公主……是。”
在宋晋尧身边侍候久了,小徳贵也沾染了点主子的脾性,不惊不喜,不问不疑,主子说一,我一辈子只识得一。我抬头拍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比我那屁股被打开花的福芽,省心多了!
“朕昨日只不过说了两句重话,你还在置气?”
宋晋尧低沉的声音陡然抬高几分,来不及从小徳贵肩膀上收回手,我忙向前方二人看去。
方才还如无间的亲密爱人,这会儿已对立而站,各自一方。目测不过三四步,可两人面容却像隔了十万八千里,遥不可及。林琅瞧着像下定决心逃出皇宫,再无心思伺候万岁爷,冷若冰霜,油盐不进。
宋晋尧嘛,脸色真的变了,都瞧得出定是满腹怒火中烧。
他拳头紧握,步步逼近林琅……
脑中迅速否决掉扑过去或喊救命,这样自讨苦吃的法子,我当机立断,卯足劲推出手下的小徳贵,试图制造人肉障碍,阻止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可是!
千算万算,我没有算到小徳贵比我更有预见性。他早一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我手里溜走,窜到另一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被自己推手出去带起的力道,不偏不倚地踉跄到宋晋尧面前,还是倒霉的脸朝他。
局势是控制住了,我是傻眼了,因为宋晋尧的怒气全转移到我这儿来了。
“宋凉!”
“皇兄!”
谁都不曾想到会同时开口,他一顿,我也一滞。瞄见他还攒着拳头,我只好硬起头皮呵呵干笑,
“大过节的,皇兄息怒,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坏了好心情。”
他轻挑眉梢,“过节?”
“元宵。”我硬掰。
“过去很久了。”他淡淡地答。
“中秋。”我再来。
“很久才到。”他更加淡淡地答。
“我大玄王朝年年风调雨顺,黎民百姓安居乐业,日日有如过节一般。皇兄请随我来。”亲昵地挽起宋晋尧的手,我跟请尊神佛一般小心谨慎地带他来到窗前,远有山峦叠嶂,近有桃花绽放。呃,送美人的桃花不太合适,给小徳贵递个眼神,他赶忙将花瓶端走。我又重新指向窗外,远有山峦叠嶂,近有喜鹊枝头春意闹,
“皇兄,你瞧,国泰民安,连春色也格外得好,全都多亏了你这位好皇帝啊!”
宋晋尧从我挽住他的手,望到窗外,目光悠远得仿佛将大玄江山尽收眼底。我趁空回头,林琅依然岿立不动,大有愤然赴死,在所不惜的架势。
看来女子家书读得太多也不见得是件好事,一不能开堂授课,二不能从官议政,全无用武之地,读书人不懂变通的死倔脾气,倒学得分毫不差。不管我怎么挤眉弄眼,她均置若罔闻,瞧我跟瞧无耻叛徒一般。
好人难做,好人难做啊!
“既然臣妹称赞朕是‘好皇帝’,定能体谅朕对北方边境局势的挂记与担忧。”宋晋尧转头看我,黑眸幽幽。
一时服软的措辞,我听着好生忐忑,欲抽回手,又被他握住。他回身轻柔又不失威严地道,
“这一仗林翰虽打得好,可辽国素来与我朝不和,战事连年不断。他即将荣升亲军都使司,常驻宫内,你若能嫁过去,也算替朕分忧解难了。”
短短一句话,前半句说得林琅娇躯一震,后半句说得我虎躯一震。宋晋尧不愧为国家最高领导人,整我们两个小女子,简直有如闲逗蝈蝈,玩儿似的。
林琅步态虚浮,稍稍定住神,欠身行礼,“臣妾微感不适,怕有碍圣上龙体,敢请皇上先回吧。”
“皇兄,既然姐姐身子不好,臣妹自罚去惊鸿殿抄书。”我也忙跟着附和,放大胆子拖宋晋尧往外走。
宋晋尧随我走出两步,拂袖甩开我的手,给了我个凌厉的眼神,看向林琅,意味深长地道:“你先歇着,朕晚膳后过来。”
他人消失门后刹那,林琅将我整个人拉住。庙里怎么求签摇签筒,她怎么摇我,嘴里说出的话,也好似我是她唯一的希望,命中注定的上上签,
“妹妹,以前他从未于晚膳后过来,我心好慌,如何是好啊?!”
听这口气,林琅莫非依然是完璧之身?看来宋晋尧不是太痴情,就是太失败。
“姐姐别急。”牵她坐回桌边,我斟起一杯热茶推到她略显颤抖的双手里,“既然你去意已决,在这之前,必须稳住皇兄的心。妹妹想到一个法子,敢请姐姐服下一帖‘龙子到’,用聚气保阴的十日护你周全。”
稍稍平静的林琅疑道:“此时服下‘龙子到’,不会显得唐突,令皇上起疑吗?”
以宋晋尧的性格,自然会起疑,可为护住林琅清白之身,落实出宫的决心,别无他法。捧起她冰凉的双手,我吐出八个字:
“唯有此计,不妨一试。”
林琅垂眸思索良久,再抬头目光如炬,重重点头。
一碗“龙子到”被我的粉衣小宫女从归云殿送到林琅手里,绕了大半个皇宫,期间既无好事之徒过问,也无好奇眼目打量。可“龙子到”方一吞进林琅腹中,这消息便如层看不清,摸不透的雾霭弥漫在整座大玄皇宫的上空。
容妃第一时间差人过来,请我明日前去小聚,共同品尝大辽刚进贡的新鲜吃食。其他妃嫔紧随其后,亲自来小坐的有之,派人送礼来的有之,人到礼未到,又急匆匆回去准备的更是有之。连清心殿内吃斋念佛的太后都被惊动了,说多日未见想我得紧,命我明日陪她用午膳。
唯独宋晋尧那里未传出丝毫风吹草动,据小太监回报,入夜之后,他并未去林琅那儿,又独自一人在惊鸿殿批阅奏折,思考国家大事。我再见他时,居然是在太后的全素宴上。没人通传,他负手走进来,我的脸色估计瞬间变得跟桌子上的鲍汁白菜一样,翠绿翠绿的。
皇宫不是很大吗?龙颜不是难得一见吗?我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到他!
宋晋尧免了我的礼,在太后身边坐下。太后瞧他脸色不大好,他只道昨夜看折子看得有些晚。太后体贴,亲手为他盛起一碗竹荪银耳汤。他净手道谢接过汤,浅尝一口,赞句味道极好,又亲自给太后盛了一碗。
母慈子孝,好一派合家欢乐的祥和气氛。我是旁人,插不进去,就好似我这筷子里夹着的菜,先呈给太后不是,呈给宋晋尧也不是,索性自个儿吃得不亦乐乎。他二人也全然当我透明,有说有笑,聊聊臣子轶事,谈谈后宫趣闻。身份地位摆在那儿,轶事趣闻从他们金贵的嘴里讲出来,也变得了无生趣,怎么听都像为找话题,硬掰扯出的碎语,淡白如水。
这也难怪,宋晋尧自打出生那日起便被立为太子,母凭子贵,不久后太后又被册立为后。当时的太后深知肩上担子深重,打小就对宋晋尧开始进行精英教育,苛刻严谨。蹒跚学步时,盼他马上驰骋保江山;牙牙学语时,望他运筹帷幄理天下。恨不得,今日太子,明日天子。
二十几年的铁腕培养下,宋晋尧没变态实属难得。可这母子关系嘛,据说是看起来很美好,想起来很奇怪。至于怎么个奇怪法,没有人多琢磨,不敢,不敢。
我也觉得怪来不琢磨,一来没那闲工夫,林琅还等着我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二来宋晋尧胃口不大,草草吃完饭,跟太后道了别,甩下句,宋凉,朕有话对你说,就出了门。
我碗里的饭不过吃掉小半,满桌子的菜没尝到一半,他一句话,我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下碗筷,乖乖照做。
前些日子还如羞涩女娃般时隐时现的春阳,此刻已是出落水灵的娇娥娘,现了容光,露了美态。
我放慢脚步,请一袭银丝团龙纹常服的宋晋尧走在前面。忽略后面远远跟着的彰显皇家气派的宫女太监,我们也算独自走在春天里。
宋晋尧忽而顿足,回眸,启齿,“你曾说过朕得不到真正的‘男女之情’?”
我楞,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