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花美？心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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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如常，我依然真不懂，笔下词句蕴含的深刻道理；依然假装不懂，帮我解词断句的林琅心思沉重，眉头紧缩的模样。
当她第五次讲着讲着又莫名停顿，神色不佳，好似陷入梦魇难醒时，我特别体贴起身推开轩窗，引习习春风入室，兴致盎然地道：
“听闻御花园里的桃花都开了，姐姐同我一道去瞧瞧吧？”
林琅启首，迷茫望向窗外，微微眯眼，像是被春日暖阳晃了眼，梦呓般地道：“也好，也好。”
手挽魂不守舍的林琅来到御花园，满树满枝的粉白桃花开得正艳，人也围了不少。瞧那宫女太监乌泱泱的阵仗，也知道宫里最显贵的人也雅兴颇好。
驻足远观，林琅的步子沉得像是多迈一步都很是艰难。但看着了，不上前问安有失礼数，易被旁人落去话柄，我顺手拉近一束花枝嗅了嗅，漫不经心地道一句，这地儿景不错，先赏赏花。转而又吩咐身边跟着的小宫女前去探探光景。
林琅一言不发，独自款款步入妖娆桃花丛中，只一背影也翩然美妙，换做当朝诗人在此，见此等美景美人，定能吟出传世佳句。我行事粗鲁，肆意推开挡路的花枝默默跟上她，光顾扫去缀满头间裙身的花瓣，忽听她软语低喃：
“想不到它也开得这般好。”
好奇抬头寻看过去，原来林琅说的是一棵新生开花的白兰，花开得也算繁茂，只是素净含蓄，远不及周遭桃花明艳动人，反倒显得有些落寞可怜。
“妹妹，你可知白兰另有一名，唤作深山含笑。”
深山含笑，含笑深山，隐于深山终不得见，这一笑再是倾国倾城又有何用？
想是林琅心思通透，早猜到我的疑惑，她淡淡笑着对我说：“隐匿山中，无世事烦扰，便可常笑枝头而不衰，更不会遭人指点评赏。”
我不懂，“花开得好不就是要被人赏被人夸的嘛？”
她垂首不再开口。我抬手摘下一朵她所说的“深山含笑”，指尖稍稍用力，素白花瓣上便留下一道如血般的伤痕，真像娇弱不胜的美人肌肤，还不如我殿外的芭蕉耐磨耐操。
刚丢开花瓣，前去打探的小宫女匆匆走过来，征询了我的眼色，恭敬地告知我与林琅，进宫觐见的林尚书，林翰二人，巧遇陪太后赏春的宋晋尧，他四位正观着花，闲话家常呢。
按寻常人家的戚里关系，林尚书是太后远亲，也是宋晋尧的岳父；林翰是林尚书义子，也算宋晋尧半个舅哥。四个人碰在一起，可不话家常，还能话什么。
如若我再拉着林琅去凑热闹，那场面定是可想而知的有趣非凡。
林琅知书达理，该如何应对？林翰刚正忠义，该避讳几分？我最好奇的要属宋晋尧，一边是一口一个爱妃唤着的盛宠美人，一边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前朝爱将，还有老臣太后当前，我的万岁爷又会作何反应。想来定不会如私下与我相处一般，冷静淡漠到令人匪夷所思。
我这看好戏的满满兴致，不说不破，林琅已拉起我的手，轻道句，突起凉风，头风发作，回去吧。
日头正好，哪来的凉风？若真有，也该叫做“林翰”，独独只吹入林琅心底吧。
顺从地任林琅牵着走出桃花林，再回首，远远的那株“深山含笑”又别有一番韵味。素得耐看，雅得出众，好似身处明争暗斗的后宫，又能绝世独立的林琅，毫不自知的一颦一笑，也会轻易牵动那个人的心。
只可惜了，她不懂遗忘，忘记种种前尘旧事，居然还敢在这御花园里亲手植下一株“深山含笑”。你可知，大玄皇宫不允许你这般的妙人儿有过去，更不允许你留下一丝一毫值得悼念的一事一物。
这不，让我抓到痛处，轻而易举便让你睹物思人了吧。
再回林琅寝殿，她甚至都不给我喝口茶，喘口气的功夫，就遣退了所有近身服侍的宫人，握紧我的手，
“妹妹曾说，愿全力帮我，可还作数？”
我点头，坚定道：“只要姐姐开口，说一不二。”
“我想出宫！”
像林琅这样打小圣贤书读多了的人，心思总比旁人更复杂，走一步想百步，瞻前顾后。可一旦下定决心，真跟豁出命似的，直接坦白。我没想到，她会如此不加修饰地直抒胸臆，吓得一抖，手里的白瓷杯差点掉地上。
“姐姐，镇定！”
“难为妹妹？”她急问道。
“凉儿只问姐姐一句，出宫之后，姐姐能从此隐姓埋名，再不踏进大都半步吗？”
“能！”
“那咱们便可使一计‘涅槃重生’，敢请姐姐附耳过来。”
闲话不多，我说得简单明了，林琅怔忪半刻，只吐出两个字：“是你！”
我点点头，“是我。”
林琅登时眸光锐利，“你与萧麟是何关系？怎会替他办事？”
请容我来猜猜林翰亲笔书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先表一句义妹可好。再自弗技不如人，难当亲军都使司之重任，适合人选非新晋武状元萧麟莫属。又道你是否还记得，我曾为在府中院内你种下的那一株“深山含笑”，今春依旧花满枝桠，而你与我却生生相隔，不复花间赏月的美好时光。
可叹！可叹！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与武状元萧麟不打不相识，意气相投。他深谙我林翰明明白白的一颗心，只为一份真感情，便毅然开口，愿鼎力相助，圆义妹与我多年深情夙愿。
我本心灰意冷，提笔时已希望重燃。义妹，你呢？可愿为义兄铤而走险，赌一次海阔天空，天涯与共？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林翰沙场戎马三年，据说军纪甚为严明，怕是未沾染过半分女色，萧麟给他下了一道难以抗拒的温柔陷阱，不往里跳，都枉称英雄啊！
“不论姐姐如何猜测怀疑，凉儿信姐姐，百个千个不愿瞒姐姐。我与萧麟同为医癫弟子，我唤他一声‘师兄’。他入朝为官，只为达成其父多年遗愿。做师妹的，不能不帮啊！”
林琅似乎不太相信，疑云密布眉间，牢牢审视我的眼神，仿佛欲探究出我话中几分真假。
“我知道姐姐一定不信。”我自嘲笑着摇摇头，透着一溃千里的无可奈何，“其实说起来，不是我替师兄办事，该是他替我办事才对。谁都知道，姐姐进宫前是名动大都的才女美人，连符钰也对姐姐你倾慕有加。我呢，善妒，心眼又小，见不得符钰对谁有情，哪怕你与他并无毫厘可能。而且这几日与姐姐相处，见识了姐姐的好，我又更觉惶恐不安了。师兄想做那个什么使司，我管不着，自个只想趁此送你出宫，打消心头不安，姑且算做两全其美吧。”
所谓“冒险”，原动力不过都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林琅冒险出宫，为私情。我冒险送她出宫，也为私情二字。她若能为自己开脱，鼓起勇气，也该能勉强信了我这个善妒女子的私心私欲吧。
一时信息量太大太复杂，林琅吸收不过来，蹙眉沉思良久。我一颗心也拎到了嗓子眼，成败在她一念之间，我唯一的选择只剩耐心等待。
“皇上驾到！”
他令堂的！宋晋尧太会挑时候隆重出场了！
思考到半截的林琅，大略脑子没转回来，傻傻地望着我，早忘记要起身迎驾。我忙拉起她，面朝门外，速速端起正经模样。
“不知爱妃与皇妹在说什么悄悄话，跟前也没个服侍的人。”
宋晋尧进来了，身后跟着小徳贵，怀里抱了好大一个蓝釉凤纹花瓶，里面插满新折的明艳桃花枝。
原来是给爱人送花献殷勤呀！
将娇花同宋晋尧一比照，啧啧，他的神情可不像来送花的，倒像来打发人的，高姿态极了。我都摸不准他是害羞，还是怎的，进屋到在我面前站定，始终未看林琅一眼，全跟我深情相对了。那一双顶顶好看的眸子，此刻美得似乎能转移旁人所有的注意力，不去在乎他究竟是否流露真情，亦或假意。
怪他过分美丽，怪我一时着迷。我想他今日准是被桃花晃了眼，才会眸光里流泻出一丝潋滟春色，也定是因桃花晃眼，才凝眸错了人，什么眼神啊！
嘴角挂起讪笑，我手指娇花道：“好美！有良妃姐姐陪伴身旁，皇兄原也是善解风情之人呢！”
话音刚落，宋晋尧眸光随即一黯，恢复常色，喜怒不明。我略想不通，为何我拍马溜须的话，次次均是拍到宋晋尧的脚底板，白费功夫。明明字字奉承阿谀啊！
他走近林琅，微微俯身，轻牵起她的手，“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得正当季，朕觉得与你甚是相配，怎么，不喜欢？”
林琅不理，本能反应想抽回手，却被宋晋尧抓得更紧，不恼她不恭不敬，反而展臂揽她入怀。
站得近，瞧他二人真像是小娇妻与帅夫君使性子，玩闺房乐趣。我不动声色地退离三两步，和小徳贵一同垂首而立，眼角余光瞥到轩窗边半月桌上一整瓶子烂漫桃花。
哪里般配林琅！宋晋尧难不成奏折看多了，眼神真有毛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花美？心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