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太监？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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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晋尧忽而顿足，回眸，启齿，“你曾说过朕得不到真正的‘男女之情’？”
我楞，瞠目，结舌。
今天天气不错，你我兄妹二人谈什么不好，偏偏“谈情”，似乎不大妥当。我那日仅随口一说，你也太耿耿于怀了吧。
我发现了，每当宋晋尧与我展开一场对话，大多喜欢用句问句作为开头。视我回答，继续话题，始终牢牢掌握主动权。我摸得清门道，摸不清方向，于是避重就轻地神侃道：
“假作真时真亦假，心中有真，假也是真，心中有假，真也变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人世之间，若只追求一个‘真’字，实则早已落入一个‘假’的执念。”
他若是寻常百姓，大概会怒一句，逗我玩呢吧！可他是皇上，九五之尊，注定不走寻常路，娓娓说来：
“很好，看来近日书读了不少。”
我眼冒精光，“学海无涯，臣妹我还努力得不够。”
“那便再多抄些时日的书，”他满意地点点头，淡淡道，“一两月……三五月吧。”
我垂首，正经道：“皇兄方才问臣妹什么来着？”他自然不会再问一遍，我做着恍然想起的样子，话入正题，“符钰是读书人，臣妹是弱女子，皇兄是一国之君。符钰与臣妹论‘男女之情’，臣妹胡搅蛮缠，信口开河，皇兄你又何必在意呢。得不得，真不真，是不是，还不全凭你一念之词。”
他仰首望过无尽碧空，又低头看向道墙下开得早，败得快的连翘残花，最后凝眸于我，“朕若问你得不得，真不真，是不是，你的一念之词又是什么？”
“哎呀，皇兄，莫在向臣妹发问啦！”我头晕扶额，眉头打起烧心的结，“臣妹要事事都能想得清楚通透，也不会变成上书房里最差的学生，总给符大学士添麻烦了。”
“下月复了课，给你换位先生。”
我惊诧，瞪圆眼睛盯着宋晋尧，“为何要换？”
“他请旨以我大玄使节之名回访北方辽国，少则一年半载，多则数年。”
宋晋尧回身背对我说完这句话。若是分离，多少年的悠悠岁月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给一笔带过了。
好你个符钰，千方百计躲着我，也不必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吧。好端端一个白面俏书生，何必将自己下放到那种未开化的地方吃苦受累呢！
我笑，“皇兄此话是想让臣妹死心？”
他反问：“你不问朕准是不准？”
我原本猜，你一定一个“准”字给得痛快。你这一反问，我又迟疑了。没等开口，小徳贵躬身走近，轻声说道：
“皇上，未时将至，辽国太子已在大殿外候着了。”
宋晋尧未在多言，移驾而去，再一次成功地将我搁置在一个非常不舒服的状态之中。
回到归云殿，又招待了两位妃嫔。故作熟络，装腔作势，好不容易人走了，我便瘫坐在窗边，打起瞌睡。
依稀入梦，梦里符钰一身戎装，面色黝黑，辽北劲风沧桑掉他一张原本俊逸的脸庞，不再气质如兰，不再俊朗如玉。他骑在威武战马之上，俯身问我，可曾见过草原上缀满繁星的夜空，可曾听过奔放的异族女子唱起的那一首首动人情歌。
我说了什么，梦里我也记不清，只见他策马挥鞭，在扬起的漫漫黄沙中，与我渐行渐远……
不吉利，真不吉利！
半梦半醒之间，我恍惚听见有宫女在耳边说话，好像说的是，什么人来了。随手一挥，我睁开眼，模糊混沌的目光里，迎进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异族装扮，半身衣裳半身兽皮。头上还扎满小辫子，花花绿绿，长短不齐，我只想到一个词——“结绳记事”。
不知我宋凉是否长得很喜感，他朝我笑得特别开朗，亮出一颗颗大白牙，大步流星走过来，跟到了自己家似的。
我扒拉着圈椅扶手坐稳，试探性地问：“辽国太子？”
与此同时，他中气十足地高喊：“娘子！”
“傻了吧？” 我随即道。
他停下脚步，“什么意思？娘子。”
“‘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的意思。”我奇了，“你来做什么？”
“你哥哥说你身子不好，时常呕血，我特地带了我们草原最名贵的药材过来送给你，娘子！”
时常呕血？我的形象何时变得如此娇弱不堪？哦，大概容妃那日瞧见我擦去唇边血迹，于是添油加醋，对宋晋尧吹了点枕边风吧。
“太子有心了，本宫……”
“娘子，你这住的地方可真难找，我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他自顾自说开，一让身，“多亏了这位兄弟指路。”
他身后，素面蓝衣的符钰长身而立，对我行礼，道声参见玉柱长公主。
往常日子，我找尽理由，请过你很多次，你不来。今日，却被个初入皇宫的外国人领来了，我该说这是机缘，还是巧合呢？
“稀客，稀客。” 我笑吟吟地道。
符钰听出我话中深意，垂首不答。辽国太子一脸迷惑地又搭起腔：“娘子，什么意思？”
“‘你贵姓’的意思。”
“哦哦，娘子，我叫……”
感谢辽国太子名字取得奇长无比，让我有足够的时间，仔细端详多日未见的符钰。生得真好，相貌，家室，才学，唯有一点不好——不喜欢我。何止不喜欢，宁愿远走，也不愿与我相处。
“……铎赫。”
辽国太子行至近前，碍着我瞧符钰，偏过身，我直言问道：“你真要出使辽国？”
他不假思索：“微臣去意已决。”
“啊，原来你就是符钰，符大学士。”
相见恨晚的辽国太子热情地张开双臂，符钰见状面色微变，退后三步，他方转手抱拳，“久仰久仰。”
不言而喻，宋晋尧是准了他的旨，把我往绝路上撵。
“只为躲本宫？”
“长公主多虑了。”
“那是为何？”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符先生，你瞧本宫，入宫前不知行了多少万里路，如今也不过尔尔。”
“长公主过谦了。”
“原来本宫在上书房念书时，是太过谦逊，才会时常被符先生责罚呀。”
我大彻大悟地长哦一声，朝他笑得欢。他自是避开我的咄咄目光，默然无语。
辽国太子站在我们当间儿，看左看右，不明所以，“娘子，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亦茫然，“太子名讳，本宫也没听懂。”
“铎赫，娘子请叫我铎赫。”
“太子殿下，本宫姓宋名凉，不叫娘子。”
铎赫不解，扎满小辫儿的脑袋晃了晃，疑惑地问符钰：“符大学士，你们大玄男人，难道不是称自家女人娘子吗？”
不等符钰回话，我起身来到他面前，执意拉起他的手，抓紧了高举于铎赫眼前，以一副事实如此的姿态，理所当然地道，
“太子以为，本宫究竟更欲做谁的娘子呢？”
据说，北方辽国的男子汉们，过得都是“与狼共舞”的日子，彪悍豪迈。谁能想到，我面前这位汉子中的太子闻言居然眼眶泛红，鼻孔微颤，咬着嘴剑蘖耍
他张口想说什么，我摇摇头。他颤巍巍伸出手，我赶忙躲闪。五大三粗的汉子彻底崩溃了，旋身奔走，悲伤的泪花花发散空中。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辽国土地养出的铎赫让我大开眼界，颠覆认知。望着他款款消失的背影，我不由地开口询问：
“他是辽国太子，还是辽国太监啊？”
只感觉掌心一空，符钰挥臂，将那只被我握得滚烫的手背于身后，一张俊脸晕开绯色，怪是好看。许是我的一时唐突扰乱他的心湖，漾起水波，平日里最讲究君臣之礼的他也忘了行礼告退，匆匆离去。
余温覆手，我又踱回窗边坐下，熬过寒冬的芭蕉格外绿意盎然。符钰曾教会我一句词——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既然芭蕉绿了，我想，时辰也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太监？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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