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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真人?假面! ...

  •   林琅果然是敏锐聪慧之人,不用明示,已先一步推思出我的言下之意。她抽回手,忙催促我躺下歇息,面庞上隐去所有动容神色,仿佛从未曾与我交心剖白。

      点到为止地不去再提前话,我任由她帮我重新盖好锦被,双眼幽幽切切地望向她,“姐姐,妹妹羡慕你与林翰大将军,羡慕非常,你们才是真正的两情相悦。若哪日姐姐需要妹妹相助,我宋凉定在所不辞,全力以赴。”

      她没急于提醒我谨言慎行,也没再露出别样神色,置若罔闻地走回绣架坐下,又拾起乱成团的绣线,细细地,慢慢地整理起来。约莫一炷香后,她拿出屉里银剪,干脆地,果断地将绣线一剪成半。

      我笑,阖眼。
      剪不断,理还乱,是什么来着?林琅那番欲说还休的滋味,恐怕是下去眉头,又上了心头……

      之后的几日,我不忘去林琅出抄书领罚,故意忘却的是曾与她的剖心长谈。有时候话说得太敞亮不见得是明智之举,尤其面对林琅这样的聪明人,容易起疑多生事端。

      我不急,懒懒散散地抄着书里的大道理,闲时和林琅聊聊宫里的逸闻趣事,顺带不忘抱怨几句——我的“龙子到”是有品牌和质量保证的,后宫姐姐们之所以会连连滑胎,这里可是有不能说的秘密,怨谁也怨不得我啊!

      事不关己,看得比谁都云淡风轻的林琅,可不爱听我这些碎嘴的唠叨,总是淡笑敷衍,绝不多问,留我续话的机会。

      不急归不急,自然是有人替我在身后办事。林琅隐藏得再好,也抵不过有人刻意上心观察,尤其这个人还是她从未想过提防的人。瞧出她时常走神,魂不守舍,眼眸不自觉地飘向内室,我便知道今日不同往日。寻了个由头,想先回去。林琅只略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应允下来。

      独自踏入归云殿内寝,瞧见大喇喇斜靠在我床头的男子,因早有猜测,我并不意外。只是实在不喜欢他如此随便,女子家的闺床,也是你说躺就躺的!

      “看来师妹今日心情不错?”
      有些人本事通天,言行举止里也透着非凡自信,他说话时假寐的眼并未睁开,语气倒笃定得很。

      “彼此彼此,你似乎心情也很好呢,想来该是事情办得顺利。”我径直走到红木方桌前端正坐下,望向床头。

      他双眼倏地一开,随即唇角勾笑,如同话家常般对我道:“林翰昨日回大都,尚书府可热闹好一阵子,门庭若市啊!”

      “要小心避人耳目见林翰一面难为你了,辛苦辛苦。”

      “别别别,师妹交代的事,我岂敢怠慢。”他旋身面朝我,也没有下床的意思,支在膝上的一只手闲散地托起下巴,调笑道,“师妹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劝服林翰的?”

      “想,当然想。”我身子前倾,两眼冒光,兴致勃勃地说,“听闻林翰刚直不阿,是块啃不动砍不断的硬骨头,我的确好奇你究竟对他说了什么。”

      他唇边笑容晕出得意的光,抬起另一只手转了转腕子,状似谦虚地随口道:“不过是过了两招,说了句亲军都使司一职,他做不了。”

      我心头一凛,“难不成你想做?”
      “有何不可?”他反问。
      “亲军都使司并非一般常职,林翰做不了,宋晋尧也不会轻易给了你。”我笑。

      “师妹不信无妨,说话可是要留三分余地,免得日后自己打自己耳光,落得个不好看。”他一双桃花眼扫过我的面庞,好似心疼地啧啧了两声,怜爱至极又轻佻至极。

      “你!”我不禁生厌,攥紧拳头,弹指间又松开手慢慢整理抓皱的素面裙花,诚恳以对,“话别说远。你老实告诉我,林翰可是让你传话进宫给林琅了?”

      “确有一封亲笔书信。”
      “你看了?”
      “自然是没有。”
      “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他笑得好生惬意,慢条斯理地靠回床头,不徐不疾地道,“当务之急,你恐怕需要给我寻个好点的藏身之地。”
      我楞,“什么?”

      他眼风掠过寝殿门外,长指抵于唇间,轻“嘘”了一声,唇语对我无声相告:“有人来了。”

      随即,殿外响起个焦急女声,“凉儿!凉儿!”

      卑鄙!欺负我不会功夫,耳力弱!
      听动静,人已近得不容我多做考虑。三两步奔至床前,抬脚将上头男子火速踢入里侧,我翻身落下帷幔,躺进被窝。刚喘匀了一口气,只见藕荷色帷幔里探进半只素白小手,欲撩开又未撩开,停滞片刻收回去,容妃那一关心起人来就做作三分的声音漾漾飘了进来,
      “凉儿这是怎么了,身子不爽?”

      我正欲开口答话,眼前突地一黑,被个高大身影笼罩。他双臂撑在我耳侧,乌黑发丝垂落而下,与他此时带着肃杀光芒的眼眸一样,将我牢牢纠缠住。不大的床榻内,弥漫着安神檀香的浓重气味,他收敛了常挂嘴边的笑容,肆无忌惮地暴露出他杀气逼人的一面。

      收回伸出去想推开他的手,我默默而笑与他对峙,直到帷幔外容妃又急不可耐地追问一句,我才故作气弱地答道:
      “今日抄书突感不适,就先回来歇着了。嫂嫂,莫担心。”

      “原来如此。”

      我出其不意地侧身撩开半屏帷幔,料定他不敢不以大局为重。果然,他反应出奇利落,一阵劲风忽起,他已隐入我身后。透过三寸缝隙,我望向立在床前的容妃,一身粉黛常服,只略施薄粉,像是匆忙赶来,连面上郁色,都来不及加以掩饰。

      “嫂嫂,何事?”
      “这……这……”

      藏不住焦虑还要强装斟酌不定,容妃欲言又止的戏唱得可差了点火候,“这”了半晌,就只等我先急得详加追问。

      我本想遂了她的愿,熟料后背一热,被圈进一个温热怀抱,他的手明目张胆地环在我的腰间。最可恨地是,他居然将嘴紧贴在我耳边,若有似无地呢喃着什么,我也听不清。

      浑身一麻,我平稳如常的气息登时也仿佛被麻痹,不知吐纳,憋闷地连脾气也跟着上来了。我回头瞪他,满眼里全是他像情潮涌动,难以抑制的暧昧神色,又愈发僵硬,只觉天地倒置,再给我须臾片刻,我便可以就此昏阙,不省人事。

      他大约瞧出我的异样,在我恍惚间,好像抬手拍了下我的脸,也不知打哪儿来的神力,我一口咬住他的指头,死死的,直至腥甜味道充斥齿间。

      “嫂嫂只想知道,你在良妃那儿抄书,良妃今日与以往可有不同?”

      手撑沉重的身子坐起,帷幔中间的我,隔开了面露惊色的容妃,与身后恣意妄为的男子。
      “凉儿你?”

      抹去唇角血迹,我将着自己的有气无力摇摇头,“外伤未好,又受了点风寒,不碍事。”没心思再与容妃玩定力,我扯回她的话,问,“嫂嫂所言‘不同’,指的是?”

      “凉儿可知,就在半个时辰前,良妃主动去见了皇上。该不会她与皇上已……”
      “嫂嫂放心,这几日凉儿与良妃朝夕相处,并无异常。”
      “是吗?确实如此,没有疏漏?”

      宋晋尧是她头顶的天,林琅是她肉里的刺,一个极爱,一个极恨,两头牵扯绞得她定是心急如焚,一两句话断然无法令她心安。

      当前,我只怨脑后没多生一副眼睛,瞧不见他为何动静全无,也闹得恍然不安,省去铺垫酝酿,直直对容妃道:
      “嫂嫂想问凉儿,是否已劝良妃服下‘龙子到’?”
      容妃更爽利,重重点头,“正是!”
      “嫂嫂若信凉儿,最迟不过明晚,定会有好消息传入嫂嫂耳中。”
      “当真?”
      “千真万确。”

      此刻,有些失掉方寸的容妃早已别无他法,除了信我,还能信谁?送她出门,她竟然不合规矩地给了我一个爱的抱抱,那眼神充溢鼓励与期待,躲都躲不开。

      再转身见方桌边闲散喝茶的男子,端茶杯的手上指尖淌血,仿佛不知疼痛,不惜骨血,我厉声低斥:
      “萧麟!你若再敢碰我一下半下,莫说医癫的药典……”

      “莫说师父的药典你断不会给我,还要将我手刃,让我命丧黄泉不成?”他接下我的话,嬉笑发问,不容我回答,轻松捏碎手中茶杯,不费吹灰之力,接着对我笑道,“你以为药典在你手里,我便真对你束手无策,任由你摆布?我只是觉得这宫里突然好玩了,瞧你们一个个卖力做戏,可真有乐子。”

      取出屉子里,本用来包扎我头伤的白绢扔给他,我沉下心气,“你说的没错,我不敢把你怎样。你我十年相处,我的性子,你最了解不过。我谢你不问我为何进宫,药典早晚是你的,我亦不会食言。”

      “若有人竭力隐藏,莫说十年,只怕二十年,或者一辈子,也无法窥其真性毫分。”萧麟将白绢丢掷一旁,掸去散落衣衫的骨瓷白灰,起身走近,竟对我温柔相告,“念着你我十年情分,我劝你一句。你藏得深,宋晋尧比你藏得更深,你与他斗,先好好估估胜算吧。”

      转瞬人去,他的话仿佛下了定身咒,我怔立原地好久。思来想去,我可没针对宋晋尧本人,想挖空心思赢他,只是我欲作乱的这个江山,它刚巧姓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真人?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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