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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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踩着青石板铺就的长条石径，尔淳依着这一池诺大的圆湖款款而行。湖中央的八角风亭匾面上书：波心桥。四周环绕着浓郁的翠墨绿色，各色不知名地小花儿紧紧地相偎依傍，倚边栏杆处还有几树银桂，虽是错落稀疏却也枝繁叶茂．俏然而立的花瓣直卷起片片椭圆形状，浅褐色的皮干之上浓密点缀着似圆珠粒的皎白花蕊．一阵轻风吹过，恰是闻得香气清雅，甜淡馥馨之间依稀盈于唇齿之上，尽至久久无法散去。
尔淳想起，她曾送给福雅一枚香袋，绣得正是这样一幅丹枫金桂图．一时兴起，想着明天定要摘上几枝雪色的银桂，分择成零散的花朵，全部归纳到其锦囊之中：正所谓香气，美人，最是相得益彰．
只是尔淳嘴角上翘的莞尔还未来得及消散，转瞬之间，眸中却见一道亮光惊人：香袋？
之前因为素樱之事，尔淳曾托孙白扬带给绵宁一枝珠花．因为仅凭一面之缘，她并不足以肯定这位堂堂的二阿哥会愿意帮她那样的忙．但也正是因为清晰得记得在她说出珠花所饰，详细数量之后绵宁眼中那深邃的讶然，也才让她生出想要借这枝珠花，一并唤起并且鲜活绵宁记忆之中有关于她的那一部分，因为那一道毫不掩饰的折服为自己所求增加一份可能的砝码．
事成之后，二阿哥约她相见，依样画瓢的仍然用了那枝珠花；再有之后因为淑宁之事，他盛气相邀之下沿用得还是，那个她曾遗落的一只香袋．
想到绵宁两次相邀皆以随身之物品，更何况欲知一个人行事作风如何，察言观色究其话语之中确是能够知其端倪的．这位二阿哥，虽说有些出人意表，然而审度之间却是自有章法，思虑完顾周详．
因此象今天这般在杯底留字，状似平常实则却是冒失之举，着实让人不解？倘或这杯茶没能送达尔淳手中，又万一这两个字恰巧让她人看见，这些都将会是横生的枝节，平添的隐患，远远没有之前的那枚香袋索用得当，便捷谨慎得多．
想到这里，尔淳心下已是了然：只怕这暗中相邀之人并不是二阿哥，所图为何亦未可知，但总不能只是单纯得想要约她安静一叙吧？
在这后宫之中，虽说若如妃这般行事狠厉，暗下杀着之人大有人在．只是单凭尔淳如今一个明不见经传的秀女身份，貌不及玉莹，名亦不如淑宁，这些高居上位的妃嫔贵人又怎会对她关注，更遑论会下如此的工夫？
撇除这其中的一二不可能，尔淳明白，如果自己所料不差．只怕是她与二阿哥有所关联之事，已经叫人发现，如今二阿哥那处自也免不了会被有心相约．
再等到她二人见面之时，引上有心人不慎撞破．大庭广众之下，又有人亲眼所见，一时人云亦云，添加些刻意的散播，那她董佳尔淳与二阿哥绵宁有私之事便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且还是在宫中，皇后一怒之下，以她中宫之位，疑她有心接近二阿哥，给她安一个挑嗦勾引阿哥，不安守份的罪名，实在是太过寻常．雷霆之下，只怕她性命难保，即便是有幸保全了性命却也逃不过一个悲凉的下场；就算会有二阿哥一力承担，但她德行有亏却是呆不了钟萃宫了．或者撂牌遣送出籍，或者会是一乘青布软轿将她抬至二阿哥府上，格格也好，侍妾也罢，终归依她明面上的微薄身份，绝计是做不到嫡侧福晋的位置，更何况女子最重要的名节与口碑都已尽毁，她又还能拿什么样的颜面在能二阿哥府上立足呢？
如此一来，不管是她遭遇如何，皇宫这道朱漆大门，只怕她从此便是无缘了．这样的打算，这样的谋划，所为就只是为了将她逐出这座紫禁城，从而甚至不惜牵扯上一个二阿哥：不只是先后所出，中宫嫡子，将来也极有可能会是得继大统的唯一人选．
如此不管不顾，如此急不可待，尔淳想不出，在这表面融洽，貌似和谐的钟萃宫，除了玉莹，还有谁会是这般近切地想要对她除之而得后快．
至些，尔淳波光流动，眼中尽是璀璨的光采，清雅秀丽的脸上满是和风细雨的温婉：玉莹，既然是你费心设下的局，我又怎样才能不做虚心奉陪的呢！只不过，这一局，此时便言胜负怕还算早．．．．．．
片刻地停留过后，尔淳神色如常，面上带着轻柔地微笑，袅娜地踩着步子遥遥地走下这一道长廊．经过一阵分花拂柳，踏过一路假山细丛，消失在一道雕兰菊竹的月亮拱形门后．紧接着由尔淳来时路上，只见一名着乌青色简单袍服的宫女，伴着草木悉簌，从一处半人高的花树丛中急忙站了起来．
该女行色匆匆，疾步行走，俨然是顺着尔淳走过的路径一道追赶．直到绕过尔淳方才歇息的亭子，也顾不上看待周围怡人风景，终至走到月亮门前，却忽然看到地下脚边落着一方精绣的钱袋．
女子眼中闪着错愕，弯腰错步拾起，打开一看，却见是几块大银锭子，掂在手上，份量十足．见状，其面上一喜，眼光虽是不停的闪烁，手上却则动作迅敏得将钱袋放在袖袋之中，神色平常得就好似那钱袋本就是从她手中掉落得一样．只是不期然一道柔美的女声，在她耳边优雅响起：“跟了这么许久，你也一定累了吧，这锭银，是小主我赏你的，倘若不够，我这儿还有几片金叶子，都一并赏了你，如何？”
看着不知是从何时起开始站在自己面前的尔淳，那名宫女神态发窘，面上有些心虚，怔了一怔，还是半蹲下身子轻声作礼，声色之中有说不尽的晦涩：“尔淳小主，呃，奴婢不知小主何出此言，奴婢并未跟踪小主，只是恰巧行至于此．也不知这枚钱袋乃是小主所丢，奴婢只是一时贪心，还请小主宽怀仁慈，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哦，如此说来，那倒是本小主冤枉你了，”尔淳抬眸看向宫女伸手摊在掌心的钱袋，上绣雀喜抱梅蝶恋花，眼中荡漾着灼人的光辉：“只不知，倘若本小主向如妃娘娘进言，就说数日之前，本小主因责罚过你，从而导致于你心怀不忿．今日里见本小主孤身一人，便跟至波心桥处，因见四下无人，又心生歹念，意欲将本小主推下湖去以作报复，所幸本小主机灵察觉才不曾酿成祸端．你说，如妃娘娘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本小主？”
“尔淳小主饶命，奴婢知错了！”一连串的颤栗声伴着扑通跪地的响声不绝于耳．尔淳伸出手将她轻轻扶起，笑着说：“既如此，这银子你且收下，本小主还有话要对你说．．．．．．”
玉莹始终带着一副聊胜于无的冷漠神情慢悠悠地跟在静轩等人的身后，直至走了许久，看到路旁有一名宫女在向她行礼之时那细微的点一点头，这才掠过众人的衣香鬓影，谈笑风生，将目光投向了前方渐变幽深的一道红木砖墙，嘴角掀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待到众人转过那道院墙，又往左手边直走了约莫一会儿的工夫，就看到一座不大却也不小的庭院，院中亭台花宇，树茂冠新依稀与钟萃宫并无不同，然而特别之处却是这处铺天盖地的木芙蓉．一条由青灰色的鹅卵石铺着的直径通往一座约有二十几丈远的一道花榈木细窄亭．以这座窄亭为界，一直到她们所在的入口花门之处，皆是一片片长条形的精致花蓠，没有各色名贵花种的争奇斗艳，只是一径径单调盛开的木芙蓉花却端得是一派气象万千．
嫩黄色的花蕊透着一股动人的气息，周边衬托着的是一片片圆卵形的花叶枝瓣．硕大的花朵如同碗口状，层层叠叠的摞了好几圈，片片接口之处偏又灵动清明不显拖沓，花色娇艳亦是让人心动．有白色恰似上好的羊脂玉般凝露剔透，粉红色就如同精心制作的胭脂一样，妩媚之中尽显婉转娇羞的闪烁迷离；更有那正黄色，霞菲色的，一束束花枝皆是明媚照人，生动得好似渲染的水墨风彩画，光洁得却又好似并不那么真实．这样美丽的锦簇再映照出那一条纯白色的花廊．亭柱之上，绿叶伴着日光依稀仿佛带着尚能掐出水来的露珠儿，那一色的纯白，点缀其中，却更显得飘渺烟然尽似不食人间烟火，就仿佛是在用尽一生的风华只为了此一刻的绽放．
就在众人皆面露喜色，肆意地观赏这一片花海的工夫，一个突兀的女声尖锐响起：“呀，有人？”
顺着玉莹高亢地声调，众人一致抬头望向她目光凝滞之处，只见不远处的角亭里，步伐稳重，面不改色间走出来的是一个着群青色袍服的男子，面冠如玉，神情讶然．乍然看到陌生的男子，装束看着也不像是宫中侍卫，一时间忆起各自身份的一众秀女面上皆有些潮红，纷纷低下了头．
“奴婢参见二阿哥，”看到是绵宁的一名宫女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行礼．见状，众秀女也都轻声道福．只是这异口同声之中，难免有人目光诧异，不停地扫视四周，可惜这繁花丛中，仿佛并无异动．
绵宁走下台阶，随手招了一个宫女过去，简单问了几句之后便点头道：“既是钟萃宫各位小主到此游玩，你们且好生看顾．”
说完状似不经意地在众人身上逐一掠过，也不走近，只是沿着右手边的另一条路径往外走去，没走几步，却忽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尔淳姐姐，”沅淇正在偷眼打量这个身份高贵的二阿哥，不期然看到尔淳由那边走了过来，不由得娇声一呼．
听到沅淇叫喊，尔淳下意识地抬头，首先看到的正是拔身而立的二阿哥．沅淇已是挪动步子走了过来，刚好停留在离绵宁几步开外的地方，见尔淳神情茫然，出言提醒道：“这是二阿哥．”
听言，尔淳让出道路，立于一侧，颔首道：“参见二阿哥．”
绵宁不以为然，挥了挥手道：“罢了，”随后便未作停留，从容离去．
直到绵宁的身影渐至看不见，沅淇这才上前扶住尔淳，撒娇问：“姐姐，你怎么来了？哦，我知道了，定是听说咱们过来赏花，你也贪玩就一并过来了吧？要我说，整日里闷在钟萃宫，这儿的风景倒是别致得很．．．．．．”
尔淳额角似是有细汗渗出，只是听到沅淇娇俏出声，这才暗吁了一口气，笑道：“是啊，我看过淑宁姐姐再去找你，就听说你们一同来了这里，索性我一个人在院子里也没事做，这不就来找你了吗？”
一时间有几个小宫女端上了茶果点心，还在凉凳上铺着各式的绣花锦垫，这场声势浩荡的游园之行算是正式开始．只是此时若有人细心留神，还是能够察觉到尔淳神情之间的似有不妥，以及玉莹眉眼之中那道隐约的犀利以及尖刻．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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