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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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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出行,皇甫卓并未告知太多人,除了些细软和干粮,又带了几本夏侯瑾轩喜爱的野史小说放在车内做解闷之用,还有之前下人为夏侯瑾轩找来的那张五弦琴,他爱不释手,皇甫卓无奈之下便也同意他带上了,此外又另带了府内的两名护卫随从以照顾一路上的饮食起居,一名徐少华,另一个则叫韩风,跟在皇甫卓身边的时间相较长一些。
从前夏侯瑾轩是名世家少爷自然不必为银两操心,而如今……一想到这一路上都要花皇甫卓的盘缠,他心里始终是不安。更何况此次出行是自己的意思,如今这人情债岂非越欠越大了?自己又还不起,这被外人说起,那自己岂不成个吃软饭的了?……
夏侯瑾轩心中郁闷,皇甫卓也猜到了他的心思,便劝他说,其实自己还欠他500两,这次出行费用自然不必他来操心。
夏侯瑾轩一开始以为他是故意说个谎骗自己,但转念一想,以皇甫卓正直的个性又怎会对自己说谎。便也信了。
只是就算不计这一次出行,往后的日子……
夏侯瑾轩一想到往后,心头一抽,难不成自己往后要在皇甫家住一辈子?
依皇甫兄那日所言,明州夏侯家应已是彻底落没,单靠自己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振兴得起来,更不用提如今自己身无长物两袖清风……如此一来,能投靠的便只有青州夏侯世家,可是即使投靠远亲,自此寄人篱下,结果也是诸多变数,未必能如自己所料……
自己如今行动不便,又失了记忆,说句难听的,就是半个废人,可说是前途未卜。夏侯瑾轩心中苦笑,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但一想到要离开照顾自己多日的竹马,多多少少也舍不得。
想着,他忍不住看向在一旁休息的皇甫卓。
皇甫兄那天的意思……其实自己并不很明了……不要离开他的意思……难道他想将自己一辈子拴在他身边?应该不至于此吧……
夏侯瑾轩真想扶额,可叹自己居然在不了解其意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就答应了他。
这可真是……难办……!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四目相接,皇甫卓眸光锐利,似乎能一眼望到他心里。
夏侯瑾轩一惊,下意识地收回手,扯出一个笑容:“皇甫兄,可睡的舒服?”
皇甫卓嘴上不饶人地说:“因为某人一直在旁边唉声叹气,所以我根本就没睡着。”
夏侯瑾轩听罢脸上一阵尴尬,只得无奈叹息道:“……抱歉。”
“你看,又来了。”
“……”他决定闭口不言。
皇甫卓故意摆出门主架子:“之前你答应本门主的事都忘了?”
夏侯瑾轩也顺着他的话道:“在下不敢。”
皇甫卓放缓了语气,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到底何事说出来便是。”
夏侯瑾轩心想既然他已开口,便乘此机会问个明白,便道:“皇甫兄,此次明州之行结束之后,你有何打算?”
“打算?”皇甫卓眸光一跳,“你是说我今后对皇甫家的打算,还是想问我今后对你的打算?”
“自然是后者。”
“你行动不便,这些事等你养好了伤再说,这之前你便安心留在我身边即可。”
“原来如此。”夏侯瑾轩心中大石落下的同时,竟多了一丝莫名的惆怅,“皇甫兄的意思是,待我脚伤养好便可出府了?”
皇甫卓一听,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你想走?”
“额……难道皇甫兄还有其他安排?”
“青州乃是夏侯世家的一个分支,但毕竟与正气山庄来往甚少,你……”皇甫卓顿了顿,“若不愿投靠远亲,便留在皇甫家,到商铺里帮忙管管账目,对你来说应是不难,也好为我分担一些。”
夏侯瑾轩听了,点点头。道了声,也好。
本以为他会碍于家族面子而拒绝,没想到他答应地如此爽快,皇甫卓心中一阵暗喜。
“到时便在商铺附近找户房子租下,也方便得很。”夏侯瑾轩苦中作乐地笑了笑,“至少有份生计,不至于饿死。”
皇甫卓听他一说,刚刚的喜悦之情顿时飞到九霄云外,脸色一变:“皇甫家空房甚多,你到外面找房子作甚?”
“多谢皇甫兄好意,但瑾轩实不便多留。”
“这是为何?”
“皇甫兄,”夏侯瑾轩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段距离,“瑾轩既不是你兄弟,亦非你的亲人,若长住府中,恐为你带来不便。”
“胡说!”皇甫卓见他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的样子,心中就忍不住冒火,“你与我本是竹马之交,亲如兄弟。我早已将你视为自己的家人。”
“但外人不这么想。”
“……”皇甫卓沉眉忍住怒火,“那你难道要我与你来个桃园结义你才肯留下?”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你!……”
“……”夏侯瑾轩看着几日来终于成功被自己噎死的皇甫卓,心里竟有一丝丝的成就感。虽然他亦舍不得离开,但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做,有些情必须及时了断。这样对每个人都好。
自己本就是多余之人,能活着只是一个意外。若是因为一己之欲而拖累他人,夏侯瑾轩就算是活着也是良心不安。
——
虽然皇甫卓本来就不是个话多之人,但总会关心地问问他需要什么,累不累渴不渴前方有休息站需不需要停车靠边,兴致若是高还会与他斗上两句嘴。可惜现在的情况……夏侯瑾轩估计皇甫卓是真的被自己气到了,一路无话。
夏侯瑾轩不禁在心中为自己喊冤。
自己说的明明都是实话啊……!这年头说实话的人可真不容易。
心情郁闷的时候,夏侯瑾轩总是很想弹琴,可皇甫卓坐在一旁看书他又不好意思打扰,于是也拿起一本书翻翻。
不翻还好,一翻居然翻到了汉哀帝与董贤的野史……
夏侯瑾轩不禁额头冒下三道黑线。皇甫兄怎么把这种书也拿上来了?……等等,难道说他以为自己对这类书也感兴趣??……
正准备把书合上放回去,忽然旁边传来皇甫卓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书?”
皇甫卓像是终于受不了这冷战,忍不住先开口打破沉默。他瞥了一眼书皮,问道:“你喜欢看汉朝的历史?”
“额……”夏侯瑾轩不知道是该庆幸皇甫卓对此类书从未涉猎因此产生了误解,还是该吃惊他居然会没看出来这是一本描写男风,断袖之爱的市井野书。
就在夏侯瑾轩迟疑着要怎么解释的时候,皇甫卓又开口了:“其实我对汉朝历史也有些了解,你若有兴致,我们可一同探讨交流。”
夏侯瑾轩故作镇定地把书合上丢到一边,尴尬地笑笑:“其实我对汉朝的历史不太了解,所以就不在皇甫兄面前献丑了。”
他本以为皇甫卓应该听得出这是一种委婉的拒绝方式,谁料,对方竟淡然一笑,道:“无妨,你若是感兴趣,我可说与你听。”
说着,伸手摸过夏侯瑾轩丢在一旁的书:“让我看看这是关于汉代那一段的历史……汉哀帝?……史书上似乎甚少提到,这段历史连我也……”
“慢着,皇甫兄!”夏侯瑾轩一声惊呼,夺过他手中的书。
“怎么了?”皇甫卓皱着眉,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咳、咳……”夏侯瑾轩假装咳嗽一声,生硬地将话题一转,“虽然我对汉朝的历史不甚了解,但对三国时期的历史倒是颇感兴趣,不如我们一同来探讨一下?”
皇甫卓用狐疑的眼神扫了他一圈,片刻之后才点头道:“也无不可。”
夏侯瑾轩见他似乎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暗暗把书藏在身后,抬手一摸,竟然额上已有薄薄一层冷汗……
路上两人一番畅谈,从三国前董卓当政各路诸侯联合讨伐聊到三国鼎立时期的各位英雄谋士,各抒己见,而对之前争论之事,两人都默契地对其三缄其口,只字不提,到达露宿的地方前的时光倒也算是轻松愉快。
夜晚皇甫卓与夏侯瑾轩一同睡在车厢内,两个随从露宿野外。车厢内温暖宽敞,不颠簸不摇晃,屁股下还铺了一层厚厚的毛垫子,皇甫卓扶着夏侯瑾轩到溪边就着冰冷的溪水稍稍梳洗了一下之后,他便脱了外袍躺在皇甫卓身边睡了。
皇甫卓不声不响地捡起白日里夏侯瑾轩藏于身后的那本书,就着夜明珠的光翻看了起来,看了十几页(其中几页还带了插图)之后,才终于意识到为何他会将这本书做贼心虚般从自己手中抢走。原来是本讲古代男风之好的野书。
皇甫卓把书丢到一边,支起上身看看在一旁睡得香甜的夏侯瑾轩,心中暗想,难道他对这方面的书感兴趣?怪不得坚持要搬出府住,还说什么怕世人的眼光,难道他觉得继续住在府上别人会传出他与自己断袖之说?这种事他人又怎会无的放矢,除非他自己……
想到此处,皇甫卓像是忽然悟到了什么。顿时心弦一震,一时间竟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紧张和激动。
在野外露宿毕竟不比在家里睡得舒服,夜明珠的荧光染透夜色,让浅眠的夏侯瑾轩有些难以入睡。他侧了个身,面向皇甫卓,眼皮慵懒地打开一条缝,只模模糊糊地见到皇甫卓还穿戴整齐地坐在自己身边,梦呓一般地呢喃道:“皇甫兄……这么晚还不睡啊?”
不知为何皇甫卓竟联想到了夫妻之间的房内秘事。此时夏侯瑾轩只身着一白色的丝绸锦服,领口处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一头长发摘了发簪铺在毛垫子上,再加上他本身就长了一张白白净净的鹅蛋脸,文气地很,看上去就像……
皇甫卓摇摇头,似乎是想甩去脑袋里那些无耻(这绝对是卓叔自己的形容)的想法。但越是不让自己去想,自己就越忍不住想到那个晚上把他抱在怀里的手感……
皇甫卓暗自扶额,看来今晚自己怕是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