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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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明月悬秋空，光彩露沾湿。
皇甫卓立于书房的窗前，双眉微蹙，目光游离于夜空之中，仿佛在思量着些什么而入了神，连夏孤临的来到也不曾察觉。
“主人。”夏孤临忍不住出声。
“……”皇甫卓收敛目光，沉下眉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夏孤临短促地答了一句，又问道，“主人在烦恼何事，孤临或可为您分忧？”
“……你怎知我是在烦恼。”皇甫卓轻叹一口气，用不似疑问的语气问道。
“上一次您站在这的时候，是老门主去世的时候。”
“…………”皇甫卓听了不发一语，过了许久才道，“……孤临，你可否觉得我这个门主当得有些懦弱？”
夏孤临冷静地回问：“主人何出此言？”
“父亲去世后，府内坚持要我即刻接掌门主的位置，而我却坚持为父亲守灵七天七夜。其实也并非仅仅为了尽孝道。更重要的原因……”他顿了顿，“是我当时还未做好担当起一个世家的心理准备。明知这是我逃不脱的责任，而我却还是犹豫了。如今……”
皇甫卓隐在衣袖中的手暗暗捏成拳：“我明明知道他迟早要面这一切，却始终将这些事避而不谈。……我不敢赌若我把所有的一切告诉他之后，他是否能承受得住。”
夏孤临也不做评判，只赞叹道：“主人对夏侯少爷果真是情深意重。”
“父亲在世时，常教我成大事者要懂得喜怒不形于色，可惜这一点我始终未学会。”皇甫卓苦笑道。
“主人，失忆之症可重可轻，夏侯少爷为人豁达，属下猜想这病症对他本身影响应当并不大，说不定过上一段时日他的记忆便可恢复。”
“……”皇甫卓对月无声叹息，“话虽如此，但这段记忆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要让他主动忆起恐怕并不容易。”
“或许旧地重游，能让他想到更多。”
“……”皇甫卓挑眉，“你是说让他回趟明州？”
夏孤临点点头。皇甫卓却很犹豫。
“夏侯家如今一蹶不振，明州城海港的生意也被一些分散的地方势力包干了，让他回明州恐怕他受到的冲击会更大……”皇甫卓双眉紧锁，纠结不开，他满心所想只要夏侯瑾轩还是那个夏侯瑾轩便好，他已失去了一个挚友，他不希望再失去另一个！
“主人，解铃还许系铃人，逃避总不是办法。况且您就算不说夏侯少爷总有一天也是要知道的。”
“……我明白。”
夏孤临见他一时无法下定决心，想了想，故意道：“若主人下不了口，便由我向夏侯少主解释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皇甫卓立刻沉声斥道：“不可！”
“……既然如此，主人何必再烦恼。”夏孤临若有所指。
“……”皇甫卓沉默不语，许久才道，“孤临，多谢你。”
夏孤临恭敬地行一礼：“不过孤临分内之事。”
——
皇甫卓习惯早晨起床练剑，清晨鸡刚打鸣，皇甫卓就已舞完一套剑，休息了片刻正打算继续，远处的亭内忽而传来一阵琴声。音色哀伤，曲调婉转，十分动听。皇甫卓心中狐疑，提高警惕前往一探。
未料到，弹琴者竟然是夏侯瑾轩。
“皇甫兄？”一曲未完却已中断，夏侯瑾轩见皇甫卓来了便停了手。
“怎会是你？”皇甫卓惊讶地看着他，“我记得平日这个时候你应该还未起床。”
“我来了已多时了，”夏侯瑾轩笑道，“昨日未见你来，我一个人无事，见房内有张琴便一时兴起研究其琴曲，一直兴致颇高，天还未亮便已在此练习了。”
皇甫卓挑眉道：“我怎么不记得你懂得弹琴？”
“这个……琴棋书画其实我均有涉猎，只不过以前我更亲近书画而已。”夏侯瑾轩也觉得这事有些妙，真弹起来却又觉得不难，只花了一个下午研究了一番五弦琴的音谱，便觉得弹起来得心应手，但想了想也只能归为自己天赋异禀啦。
皇甫卓倒也没多想，只笑了笑：“没想到你倒是深藏不露。”
“皇甫兄，”夏侯瑾轩似有踟蹰，“在下有一个请求。”
“……何事？”
这几日一直避着他，便是怕他问起有关他记忆之事，如今皇甫卓见他神情犹豫，忍不住便往那方面想，隐隐皱了眉。
“听闻皇甫兄行剑法若书法，剑意流畅一气呵成，在下若有幸……”
皇甫卓绷着脸打断他：“停。怎的说话忽然生分起来？你到底想要如何，莫要拐弯抹角。”
夏侯瑾轩无奈只得精简了语句：“我想看你练剑。”
“仅是如此而已？”皇甫卓似是吃了一惊，但又觉得没这么简单。
“皇甫兄多虑了~”夏侯瑾轩笑眯眯地看着他，“此处丹枫胜火，又有清风为伴，若只看舞剑未免单调……”
“夏侯瑾轩。”
“……不如我弹琴你舞剑如何？”
“………………”皇甫卓看了他一眼，又沉默片刻，直到对方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才不紧不慢挽了个剑花，“要是你弹错一个音，我就……”
夏侯瑾轩见他答应了，心中欣喜，兴致勃勃地问：“你就如何？”
“罚你今晚没肉吃。”
“……”
花香知暗度，柳动觉根生。皇甫卓剑招未出，剑气先至。
剑意凛然，三尺青锋映寒光。
一剑祭出，横扫千军如卷席。
皇甫卓提剑出招。
第一招，一剑贯穿，气震山河，破云断月。
第二招，如行云出岫，白虹贯日，流畅自如。
第三招，速如闪电，剑影重重，形影如幻，虚实莫测。
夏侯瑾轩手指拨动琴弦，配合他的一招一式奏出琴曲。
一边，皇甫卓一套剑舞得气势如虹，剑随意动，剑招融入琴曲之中不知不觉间沉浸其中；另一边，夏侯瑾轩曲调愈奏愈急，琴音激亢，如流云奔壑，宛若万马踏岳之势。
一时间，剑啸风鸣，金石铮铮，一声一调皆是驰魂宕魄。
仿佛有默契一般，剑招走完，一曲恰好终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波流转，心意互通，无须言语，胸中情感表露无遗。
此刻正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两人显然没发现，这大早上舞剑弹琴情调虽好，可这动静大的早已惊动了皇甫府上上下下的下人，只不过也多亏得有人围观，后来这段情景才在武林中被传成了一段佳话。
而皇甫卓与夏侯瑾轩也成了武林人士口中堪比曲洋刘正风，子期俞伯牙一样的存在。更有甚者，传出两人之间感情早已超越兄弟竹马之情，显然有分桃断袖之嫌……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