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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夏侯少爷……夏侯少爷你醒了……!”

      夏侯瑾轩睁开眼的时候,女子娇俏的脸蛋映入眼帘,吓得他一个激灵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但刚一动弹全身各处一阵阵刺痛传来。

      侍女见他似乎想要起身,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声音中带了几分激动:“夏侯少爷你可算醒来了……这下好了,门主、门主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知是不是梦境中的女鬼给自己带来的刺激太大,夏侯瑾轩现在一看到美女就忍不住浑身僵硬。可惜他现在动不能动,说话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口渴难耐,只能由着她抱着自己的胳膊。

      “咳、咳……水……水……”夏侯瑾轩用尽力气发出一丝声音。

      “水?要水是吗?”侍女从喜悦中回过神来,立刻松开手,为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夏侯瑾轩瞪大眼看着她手中的茶盏,心中非常纠结……现在不仅仅是美女,自己对茶也……

      侍女见他也不主动接过茶盏只直勾勾地盯着茶杯,以为他是想喝却又碍于浑身的伤而动弹不得,便善解人意地将茶送到他的嘴边。

      “夏侯少爷,慢些喝,别噎着。”

      夏侯瑾轩把嘴皮子贴在杯口不想让茶水流入口中却抵挡不拙水往低处流】的道理,硬着头皮,一点一点地把茶喝完了。

      喝完一盅,口里泛起一股若有似无的咸腥味,侵入喉口,引得他几番欲呕。

      “还要吗?”侍女笑盈盈地问道。

      “……”夏侯瑾轩忙摇头,靠在枕头上,用手抚着胸口。

      “夏侯少爷,门主昨日出门办事,今日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若是他回来了,奴婢再去请他可好?”

      “……”夏侯瑾轩心中诸多疑惑一时也无从问起,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中只觉趣味,不知是哪一家的下人竟如此不惧生人,而且与主人的关系似乎也比一般主仆来得亲密些。

      于是便问道:“你家主人是何人?为何会知晓我的身份?”

      侍女道:“我家主人是皇甫门主,听其他人说,皇甫门主与夏侯少主从小交好,感情甚笃。”

      “皇甫门主?难道是指皇甫……兄?”夏侯瑾轩先是大吃一惊,下一刻又喜不自胜。没想到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醒来竟会在皇甫卓的家中,难道真是上天听到了自己的愿望,放自己回来与他再见最后一面?!

      夏侯瑾轩激动之余忘却了自己的伤势,如平时起床般起身想要下床,脚刚着地的瞬间,下肢像是失去知觉般不受使唤,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哎?……”一旁的侍女见他摔在地上惊了一跳,愣是没反应过来要去搀扶他。

      “我要找……皇甫兄……”他一边说着,一边撑起后臂艰难地向门口爬去。
      此刻的夏侯瑾轩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焦急地想要见到皇甫卓。
      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已经让他混乱地分不清了,只有见到他,见到活生生的人,把他抓在手里,夏侯瑾轩才能告诉自己,现在的一切都不是做梦。

      便在此刻,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夏侯!”
      一声惊呼。
      下一刻,夏侯瑾轩觉得自己的身体忽然脱离了地面。

      皇甫卓不由分说地一把横抱起他的身体,把他放到床上。
      刚赶回家想去看看夏侯瑾轩的情况,未想到等着他的竟是这种情况。

      “门主……对不起我不知道……”一旁的侍女急急地解释,皇甫卓叹了口气,让她不必自责,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顰退侍女之后,皇甫卓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到眼前人的身上。虽然看到他能清醒自己确实很高兴但见他一身白衣如今被蹭得脏兮兮的心里就忽然又有气。
      跳崖就算了,好不容易救回来了还不好好在床上休息,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醒了?”一口气堵在心口,皇甫卓觉得那个胸闷啊,说话也没好气。却伸手拿了个靠垫放到他身后。

      夏侯瑾轩忽然抓住他的手,扭过头看着他:“皇甫兄?”

      “何事。”皇甫卓看了一眼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却并未主动挣开。

      夏侯瑾轩以为这一眼是要自己放手的意思,就自觉自动地松开了(皇甫卓:……),一面笑着一面问:“真的是你?”

      这笑容看上去还是稚气十足。皇甫卓眼角抽抽,一见他自己的年龄仿佛又跌回十七岁去了,俊脸一板,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难不成你想说是妖怪变的?”

      “……”夏侯瑾轩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僵,“有这个可能。”

      “……”夏侯瑾轩果然还是那个神神叨叨的夏侯瑾轩,皇甫卓哭笑不得。

      “要不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能答得上来的话,我就——哎呦!”夏侯瑾轩话未说完,额头上冷不丁又挨了一下,这回可是真痛……

      “少得寸进尺。”

      皇甫卓嘴上虽不留情,但看着他吃痛的样子心里又是不忍,不禁语气放缓:“头很疼?”

      夏侯瑾轩点点头。

      “……谁让你说话还是这么不正经。”皇甫卓嘴上虽是说着怪他的话,但自责的神情却被夏侯瑾轩看在眼里。
      他笑着摇头:“皇甫兄不必介意……刚才只是我与你开得小玩笑,其实早就不疼了。”

      “你……”皇甫卓抬眸一瞥似是要生气,不料却是转而一叹,意有所指地回道,“你与我开得玩笑又何止这一个……”

      “……?”夏侯瑾轩眨眨眼,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对了,皇甫兄……为何我会在此处?”

      “是我将你从司云崖下找回的,”皇甫卓说到此处不禁兴叹,“幸得上天护佑,总算保住了你的性命。”

      “司……云……崖?”夏侯瑾轩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思绪中却是一片空白。
      难道那座走不到尽头的山便是他口中的司云崖?这么说,这之前自己所遇到的并不全是梦境?

      “夏侯……?”皇甫卓见他神情,似乎有一丝古怪。

      夏侯瑾轩忖度片刻,觉得此事重点似乎并不在于自己之前所遇是否是梦境亦或现实,而是……
      “皇甫兄,那我又为何要上这座‘司云崖’,你可知道缘由?”

      话音刚落,皇甫卓脸色一变,愣在原地不知做何回答。

      ——

      夏侯瑾轩重伤初愈,性命是捡回来了,却伤了一双腿,几处严重骨折便是养好了后半生也不能再如常人般灵活自如,更不论他脑部受创之后,竟得了失忆之症,17岁之后的事皆是记不起来了。

      夏侯瑾轩在床上养了两日便呆不住了,皇甫卓命人为他准备了一只轮椅,作为他能下地行走前的代步工具,平日里一得空便推着轮椅带他出门转转。

      秋高气爽,院中风景秀丽,皇甫卓早已叫下人在亭中备了一些水果和点心,让夏侯瑾轩在游玩之余还可有个歇脚之处。

      “屋外清风送爽,景致独到,果然不比在屋内。”夏侯瑾轩一出屋,便如倦鸟还林,神情雀跃,说不出的自在。

      皇甫卓将轮椅推入亭中,自己也坐在石凳上陪他赏景:“我已命人送了些你平日里爱看的书到你房内,怎得还是不解闷?”

      “看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夏侯瑾轩笑得眉眼弯弯,“你可知我这几日唯一所盼便是此刻?若是错过了皇甫家秋季的丹枫美景,那可是人生一大憾事~!”

      皇甫卓本以为他会消沉一阵,但如今见他人神清气爽的,也就跟着放下心来,笑着一哼:“夏侯少爷好大的面子,要本门主亲自来伺候!”

      “是是是,小人知错~”夏侯瑾轩在轮椅上朝他作揖赔罪,“小人知道皇甫门主公务缠身,可是这劳逸相合,才能身体健康,事半功倍啊。”

      皇甫卓听了心里一动,想来他也是为自己着想。笑叹一声:“我每日忙于家族事务,有时未必能抽出时间陪你。要赏美景,何必要等我回来?若想出去活动活动,跟秋风说一声便是。”

      “这……当然是因为皇甫兄看着比较顺眼了。”

      皇甫卓挑眉:“嗯?”

      夏侯瑾轩面有难色,言辞闪烁:“……不过随口一说,皇甫兄还请不要介意。”

      皇甫卓心想夏侯这人虽有时说话没个正经,但却是个倔脾气,有事也总喜欢自己扛着,若是他真受到什么委屈怕是不会轻易承认。
      皱了皱眉:“你有何难言之隐,说出来便是。”

      夏侯瑾轩左右权衡:“……既然如此,那还望皇甫兄听了勿要笑我。”

      皇甫卓心中更是好奇:“那是自然。”

      夏侯瑾轩沉吟片刻才道:“……我如今对女子似乎有些恐惧症,大抵是做梦的时候被吓着了。”

      “噗……咳、咳!”

      “……”夏侯瑾轩无声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生动地表现出他此刻的心情——

      你这个骗子。

      皇甫卓抬手放在唇边作势咳了咳,神色一正:“到底是何梦?”

      难得他问,夏侯瑾轩便细细想了想,认真道:“梦中有一女鬼,长相绝美,却又非常恐怖,我被她琴声吸引,却不慎落入她的圈套被她所害。”

      什么长相绝美,却又非常恐怖?……
      “……”皇甫卓摇摇头,不以为意,“你呀,平日里看些怪书,夜里也尽做些怪梦。这只能算你自作自受。”

      “……”夏侯瑾轩有些认命地心想,这对话果然又回到了皇甫兄式的训话方式。

      皇甫卓见他忽然沉默,便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夏侯瑾轩微微一笑,抬头眺望着远处,虽然这个梦境真实又可怕,但梦中之事不可追,自己如今安然无恙不正是最好的证明,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只是这一梦五年晃眼而过,可真是印证了一句话——浮生若梦。

      少年手腕一动,折扇挥挥,袍角翻飞,衣带随风而展。虽是坐在轮椅之上,却是潇洒不减。

      他侧过脸,半是笑容半是感慨:“生死关头本以为再也听不到你对我说这些话,却没料到相逢竟是这般情景。你已成堂堂门主,言谈举止间多了几分成熟谨慎,少了几分少年意气,再不是记忆中那个热血冲动的皇甫兄了。”

      说完,他扶着轮椅的左右两轮,转了半圈,直面皇甫卓,帮他整了整发冠,赞道:“皇甫兄束发亦是英气十足,可惜未能参加你的弱冠之礼,瑾轩在此告罪。”

      “你……”皇甫卓见他如此不禁眼角干涩,胸中一阵发紧。
      刚才的谈笑仿佛只是他的一层伪装,摘下面具后,他寂寞的神情也牵动着自己的哀伤。
      自己居然以为他真能如此乐观豁达,真的能够留着空白不闻不问,这一切或许都只是自己自私的期望而已。

      思忖片刻,他默默垂下眼:“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夏侯瑾轩淡淡地摇头。

      “那你可知夏侯家如今……”说到一半,皇甫卓也不知该如何表达才能让他明白现状却又不让他太过伤感。

      夏侯瑾轩看似面色如常,手却微微发颤:“……我已有心理准备,皇甫兄但说无妨。”

      皇甫卓沉寂片刻,却是深深叹息道:“……罢了。”

      “皇甫兄?”

      皇甫卓起身,长袖一挥,负手于身后:“……知与不知又有什么要紧,若是能忘记,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说完,他走到夏侯瑾轩身边:“外面风大,你该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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