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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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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少主,哎不对、门主!住手啊~~~”一旁的下人和护卫将皇甫卓与夏侯瑾轩二人围作一团,眼见自家门主真气消耗过度面色苍白如纸,却又插不上手,心里急得七上八下。
“门主……夏侯少主的脉搏越来越弱,怕是、怕是救不过来了,您何必再耗费自己的真气?”
冷汗顺着皇甫卓额角落下。本想用真气护住他的心脉,却为何输进去的真气似乎并未起作用?
心中虽然疑惑,但目前只有这一方法尚能有一线希望。皇甫卓孤注一掷,只一心想要救活眼前之人!
一旁跟随皇甫卓多年的心腹之人,夏孤临,忍不住出声相劝:“主人,再如此消耗真气下去,人没救活,您也会衰竭而死。不如……”
“不必多言!”皇甫卓只咬着牙低吼了一声,便不再多说。
皇甫卓虽已正式接掌皇甫世家,却没有一丝门主的架子,平日里对待下人是极好的,更别说对他们有过疾言厉色的时候,这一次算是他第一次呵斥自己身边的下人。
一时间,大家也再不劝了,只能着急地瞪眼看着。
几名护卫想上前直接阻碍他继续运功,全被夏孤临挡在身后。夏孤临沉眉道:“运功之时切不可受旁人干扰,否则主人会有走火入魔,经脉尽断之危。”
“那应该如何?”一名年轻的护卫按耐不住心急,“若是不趁现在阻止门主,等他真气耗尽不是一样要……!”
夏孤临抬手一阻,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径自坐到皇甫卓的身后,提掌运功,将自己的真气输入他的体内。
几名护卫相视一眼,暗暗点头,一个接一个坐到夏孤临身后为他输送真气。
“你们……!”皇甫卓牙合紧咬,只说了两字沉默片刻,又重新启口道,“……孤临,你别逼我!”
“孤临不敢。”夏孤临其实并未料到几名护卫竟做出如此应对,只是顺水推舟道,“只是门主,几名护卫的功力较您而言不过杯水车薪,皇甫世家上下一心,您若不罢手我们亦不停手。几条人命如今在您手中,便看您如何权衡了。”
“………………”皇甫卓犹豫间似乎有收掌的打算。正此当口,夏侯瑾轩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喊出一个人的名字。
“……皇甫……兄。”
“!!”皇甫卓心中大喜,立刻收掌回功,一手接住夏侯瑾轩倒在他肩头的身体,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自覆天顶一役后,皇甫卓的身边已经经历了太多变故。父亲的过世,夏侯大门主二门主葬身覆天顶……亲眼见证夏侯宗家的一世辉煌是如何化为一纸灰烟,皇甫卓心中亦是感慨万分,好不难过。自得到消息的那天起,他便不断派人去当日夏侯瑾轩坠崖的地点寻找他的踪迹。他原本也并未抱太大期望,只想找回他的尸首好好安葬,而如今,找到夏侯瑾轩的那一刻,他微弱的气息瞬间点燃了自己所有的斗志。
就算拼得一死,他也要把他从鬼门关处拉回来!
因为他已不能……不能再经历再多的死亡。不能再失去任何重要之人。
“夏侯?夏侯瑾轩?”皇甫卓急急地唤了他几声,见他眼皮动了动,便觉他尚有意识,握住他的肩膀又摇了摇。
“夏侯瑾轩!你给我清醒一点!……我是皇甫卓!我已经来救你了!”
夏侯瑾轩身子一颤,却再没了动静。皇甫卓心里一凉,又唤了几声却如同石沉大海根本听不到他的任何回应,他抬手切住他的手腕,确认了还有脉搏跳动的迹象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身子一斜,意识有一瞬间的涣散,却又被他强忍住了几欲晕厥的疲惫。
“主人,我们带夏侯少主回去吧。”夏孤临扶住他的肩膀,又为他输了几次真气,才从他身后站起来。
“可是这山高水远的……以门主和夏侯少主现在的体力恐怕受不住长途奔波。”一名护卫道。
“无妨。我已有准备。”皇甫卓从怀里摸出一块红色晶石,“暮姑娘走前已将云来石交予我保管。”
——
皇甫卓与夏侯瑾轩重回开封府邸的时候,所有的下人皆上前迎接,下人争着抢着去搀扶皇甫卓,却都被他一一谢绝了。他一路跟随护送夏侯瑾轩回房的下人,直到亲眼见他安顿好了才回房。
一周之内,皇甫府邸内进进出出数位城内城外的药师大夫,用了多少珍奇上好的药材,终于稳定了夏侯瑾轩的状况。
“皇甫门主,”最后一位名医告辞的时候,嘱咐道,“夏侯少主的命虽已保住,但头部因受到重创,可能有些后遗症,具体情况还得等他转醒才可知。”
皇甫卓总算松了一口气,抱拳相谢:“有劳先生。”又吩咐下人道,“一会带先生去账房领诊费。”
大夫见状立刻作一揖道:“皇甫门主客气。”
“敢问先生他须多少时日方能清醒?”皇甫卓问。
“这……”大夫手捻胡须,迟疑道,“这就要看病人的情况了,若是无碍,这两日应便能醒了,若是还有其他的心病郁结,再加上他头部受伤的后遗症,恐怕……”
“恐怕什么?”皇甫卓神情一滞,心中的不安又如浪潮般卷席而来。
“恕老朽直言,”大夫虽是如此说,却还是踟蹰着斟酌了下言辞,道,“若神识一直无法清醒,那……便一辈子皆是如此,不能动无法走,如同……活死人一般。”
“…………”皇甫卓的眼神瞬间失色,摇了摇头稳定心神,动了动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大夫见他神情隐有悲戚,不禁深叹一口,劝道:“皇甫门主,生死有命,夏侯少主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寻常之人莫说跌落崖下能不死,便是侥幸保留一丝气息,十几天不吃不喝也早已性命不保,上天既然护佑夏侯少主,他此生必有后福……这几日且照料着夏侯少主,若有不妥再来找老朽。”说完,他掏出一只香囊交予皇甫卓。
“这是老朽收集药材时,自己制作的香囊,内有麝香,可让夏侯少主佩戴,对他恢复神智,保心护神皆有好处。”
皇甫卓接过香囊,感激道:“多谢先生。”
“门主客气。老朽能力有限,望夏侯少主能早日清醒。”大夫说完便告辞离开了。
手握香囊,皇甫卓脚步一转,直向夏侯瑾轩的房间走去。
时值白露秋分,院内的枫树早已红透,西风飒沓,吹起地上落叶,舞叶若红蝶,鸟鸣阵阵,不绝于耳,一片祥和。
皇甫卓望着树上的红叶,不禁心中怅然,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儿时曾与夏侯一同站在此处赏枫听他在旁边掉书袋还觉得甚是无聊,如今……能若能再与他一同站在此处竟觉得如此遥不可及。
若是时光可以倒退……
皇甫卓摇摇头。
何必期望不可追之事,如今夏侯就在自己身边,就算民间医术无法治好他,为他再上一趟蜀山又如何。
行至夏侯瑾轩房间之时,侍女正端了刚煮好的药汤准备服侍他喝药。见皇甫卓来了,忙将药汤放置一旁,羞答答地行了个礼。
皇甫卓拿起药碗,说了声我来便可,便颦退左右,亲自端起药碗喂他喝药。
他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觉得稍稍烫手,便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送入他口中,一勺一勺,皆是如此,不厌其烦。
看着他温润安静的眼眉,皇甫卓心中微微泛起一层热浪,想想以前和他斗嘴的日子,这样的表情真是少见……虽然他讨好卖乖的表情总是惹得自己生气,但如今想来,还是那种表情最适合他。
喝完药,他扶他躺好,为他添被。又不放心,伸手探进他的被窝,搭住他的脉搏,确认了跳动的频率,才终于安心地重新掖好被角。
将香囊放置在他枕边,皇甫卓又安安静静地陪了他一会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下人早已候着,皇甫卓为怕打扰他的清净,只留一人在他身侧伺候着,又独自去院内走了走。
九曲桥廊,绿水碧波,满树红枫,灼灼其华。
思绪又忍不住回到年少的时候,他忽然有感,想到之前在街上见到的一对孩童,年龄稍大的,将手中的大梨送给年纪小的,两人亲亲热热,玩得甚是愉快。
自己在那个年岁时,已比一般孩童心智更加成熟些。但每次和夏侯瑾轩在一道时总免不了受责罚,虽是如此却还总是什么事都就着他跟着他,由着他的性子来,一起跪地板,一起吃姜承从厨房里偷拿的馒头,那些时光也算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记忆。
后来长大了一些,虽然常骂他不懂事,但也常常想,若是能保留他一份赤子之心,自己的一切忍耐和担当,都是值得的。
回首轻叹,年少轻狂。自己虽还未到而立之年,但短短几年来的重重变故,已洗去了自己一身意气,徒留回忆独自怅然。
皇甫卓暗暗握掌成拳,他向来不信亦不求天,但这一次,唯一所求亦是唯一可求这天地的,便只有让夏侯瑾轩一生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