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椒（刘盈张嫣同人）》_阿_朱_

8、噩耗

　　秋日的上林苑，露重霜繁。才不过两日，我便感染了风寒，不得不回到未央宫修养。
　　椒房殿内，我一仰脖将药盏饮尽，赶紧接过郝嬷嬷递来的糖饴，心里却还牵挂着秋猎——
　　不知道偃弟今日猎得的是熊还是兔子。
　　不知道如意今日能不能早起。
　　不知道盈舅今日会否胜过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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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过半日光景，捷报未传，噩耗却先至。
　　噩耗上说，赵王刘如意，于今晨薨毙于上林苑。
　　太医的说法是，赵王突染重疾，未及医治，便已下世。
　　宫里的流言是，此事或与太后有关。
　　长乐宫里，太后杀了数十个传谣的宫人。未央宫里，皇帝闭门不出、酗酒度日。

　　承明殿内，寂静清冷，盈舅颓坐在大殿的尽头。风吹起灰色的帷帐，我放下食盒，只觉得跟他仿佛隔着青山万重。
　　“你恨朕吗？”他忽然发问。
　　我一时愕然。
　　“你当然可以恨。若不是因为朕，你该是在林间自在的雀鸟。”
　　“你恨太后吗？”他一抬手，指的正是长乐宫的方向。
　　我一时语塞。
　　“你当然应该恨。因为就是她，亲手将你锁在了这金笼之内！”
　　“她怎么忍心……怎么忍心……”他神色茫然，喃喃自语着。

　　“他还那么小……她怎么忍心……他甚至还没有马驹高……”
　　“都怪朕……”他忽然自责起来。
　　“若不是朕非要晨起便拉着代王去射猎……”
　　“若不是朕纵容他贪睡半晌……”
　　“都怪朕……怪朕太笨，太蠢……”
　　“怪朕太懦弱，太天真，才会相信什么‘仁孝治国’的鬼话。”
　　“如今同室操戈，何来的仁？骨肉相残，何来的孝？”
　　“仇恨，杀戮，这便是我大汉的胸襟，是我新朝的气度？”
　　“争夺，阋斗，何等愚蠢，何等短视！”说着他挥拳砸向地面。

　　少顷，他忽然起身，面朝长乐宫的方向。殿内四下寂然无声，秋风吹起他的衣袍，他高声泣诉：“母后！史笔如刀，千秋万载后，你我都不能幸免！”
　　说完，他便如玉山倾颓般倒下。
　　风吹起帷帐，仿佛是想要扶住他的身体，却只徒劳地留下一个倾颓的身影，映在纱帐上又转瞬即逝。

　　我奔走过去将他扶起，他在我怀中饮泣如婴孩。
　　我呆望着他颤抖的双肩，不知该如何分担他的痛苦和悲伤。
　　有泪从脸上滑落，我很久之后才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