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酒觞 ...
-
长日无聊,郝嬷嬷又为我找到了新近的乐趣——一只雪团儿般、尚未足月的小猫,捧在手里,不过手掌般大小。
偃弟和如意弓着腰,两个脑袋四只眼睛,挤在一处看了半日,大气儿也不敢出,生怕一口气吹化了它。
一时偃弟直起腰来:“上年盈舅曾带我掏过一窝兔子,个个都是这样的雪团儿一般。”
如意也直起腰来:“掏兔子有什么意思。大哥说了,今年秋猎要带我去猎熊!”
他所说的,正是几个月后上林苑的这场秋猎。
一到这时,未央宫里,寒烟萧索,上林苑内,却是霜角峥嵘。王公贵女早已分列其座。偃弟和如意也牵了各自的小马驹,伸长了脖子期期艾艾。
不多时,远处一片马蹄声动地而来,秋雾中出现一匹青黑马驹,马背上一袭素白身影,正是盈舅。身后跟着代王刘恒。
盈舅纵身一跃,跳下马来,命宫人解了襻膊,放下宽大的衣袖。
“大哥今日好身手,只可惜差那么点运气,倒叫小弟得了这麋鹿。”刘恒一面说着,一面也跃下马来。
“便宜你了。今日尚不尽兴,明日再与四弟好好切磋。”盈舅笑道,揽着他一起来至帐下。偃弟和如意紧随其后。
“大哥说好了去猎熊,却又说话不算话。”如意被丢在场边,颇不服气。
“怎么不算话。可惜有人不能早起呦!”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盈舅又携代王与如意一同上座,代王推辞,盈舅却说:“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座上是一派兄友弟恭,一旁太后的脸色却不好看了起来。
一时酒馔齐备,宴饮将始。盈舅却不举自己酒杯,转手接过代王那一觞,立时便要饮下。
“皇帝!”太后突然喝止。
这一喝将众人都吓了一跳,目光齐齐望向太后,又不约而同转向皇上,以及他手中那一觞酒。
——一切不言而喻,一切又一目了然。
盈舅没有说话,羽觞在抬起的手上只停留了半刻,便依然坚决地送往唇边。
太后忽然起身,一掌打掉酒杯。
葡萄新酿的琼浆洒落,像是新鲜的血一般四溅开来,溅在盈舅雪白的衣袍上,红得分外刺眼。
四下骇然。
代王与如意早已拜倒一旁。
盈舅坐在首上,低沉着目色,不发一言。
皇帝渐渐抬起双眸,一双寒光直逼向太后——许是那琼浆的颜色映进了眼眸,我看到盈舅眸色也渐渐变得鲜红。
像是什么也没有说,又像是说过千言万语,盈舅忽然哂笑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独留下太后一人,惊骇而愤怒地呆立在原地,徒劳地望着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