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丧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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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进…宫…是哪年…？”
“惠帝四年……”
“惠帝四年……”年迈的太皇太后吕氏躺在卧榻之上，双眼微闭着，粗重的气息在鼻腔里冲撞，嘴巴一张一阖的，像是在念叨什么，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滴漏远远地响着，约莫百余下的时候1，太皇太后突然又开口：
“阿盈呢？阿盈…什么时候回来？他怎么还没回来…”激动的情绪使得她喉咙里嗡嗡作响。
“皇太后请回吧，太皇太后想是又糊涂了……改日再来请安吧”压着嗓子说话的是老太监三宝，花白的头发，眼睛里写满心事。
沉重的殿门又一次从身后阖上，来到殿外，耳畔又恢复了噪杂。正有一大片云迅速地后殿飘去，阶前的地面露出煞白的脸色，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这样茫茫一片的白，这样刺目的白，恰如八年前的情景。
惠帝七年，先帝驾崩，举国皆孝。时值隆冬，大降大雪，为防止新陵的墓道为积雪所掩，丧礼删繁就简。即使如此，小敛、大殓、传哭、伏哭，一系列丧葬仪式还是把未央宫改换了模样，不是我无数次看到的模样。是日，百官素服，帝室哭踊，雪白的冥钱漫天飘洒，堆积在地上，混在雪水里，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悲伤。
“死的是我儿子，他们哭个什么劲儿？！哭的比我还起劲儿！”已是太皇太后站在阙楼上，俯瞰未央宫殿前上演的一切，风雪撕扯她的衣袍，可她的口气，简直像要把眼前这一切都撕碎似的。
我站在她身后，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阿嫣，你说说看，你为什么哭？”蓦地，她回过头来。
“因为…因为再见不到盈舅了。”我垂首低声道，一缕寒风窜进鼻头，眼前一阵酸涩。
“那个郎中令，左边打头那个，哭的是他女儿云邑夫人。”太皇太后指着人群，语气颇为不屑，“云邑夫人曾受临幸却并未生育，自当殉葬新陵，长伴先帝左右。”
“右边那个廷尉，哭的是他自己。他依仗先帝信任，滥用刑罚，罔顾例律，不日要被问斩。”
“哭的最凶的那个，是齐王刘肥。他哭的是他们刘家的江山，怨我们吕家要抢他们刘家的江山呢。”
“这里面哪一个，哭的是我的儿子？”她面上没有表情，言语却句句都比阙楼上的北风还要刺骨，“只有我们阿嫣心肠好，疼惜她盈舅。”说道这里，她看向我，目光里有一丝怜惜之色。
“可惜心肠好有什么用，若再不想个李代桃僵的法子，你父亲便要像那个郎中令一般，到新陵哭你了。”说到这话，我不禁心头一凛。
入宫三年至今，我呆在太皇太后身边的时间比在先帝身边还长，却仍旧看不懂眼前这位妇人，看不懂她究竟是否伤心。
“我又如何不伤心，只不过不是今日，早在此之前，我的心就被我这个儿子伤透了啊……”她自言自语道，言语里终于有了一丝悲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