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椒（刘盈张嫣同人）》_阿_朱_

13、白梅

　　他牵着我立在殿前，耳畔是羽林军纷杂的脚步，身后，衣袍被北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殿门依然紧闭，他还是没有出来。
　　北宫被羽林军囫囵围住，那名方士的尸体已被拖走，只留下宫门前的一道血迹，灼目而惊心。
　　一阵清香扑鼻而来，原来是殿前的几株白梅正开得热烈，纷白如雪。

　　校尉姜明用刀身铲起一捧黄土，倾洒在宫门口，草草地掩埋掉血迹，自语道：“你也不用委屈，谁又不是在刀尖上挣命。我也不曾诓你，只待今日功成，你的家人还愁不得封赏？”
　　我剪断目光回过神来，恍然大悟：“是你？”
　　他背影微滞，又旋即恢复如常，挥刀入鞘道：“不错。我也不过略施小计，却不想果然引蛇出洞。”
　　原来所谓的方士，行刺只是是假象，真正为的，是引他现身！

　　他行至殿前，与我错肩而立，眼睛望向殿门，用微不可察的声音道：“小人惠帝六年入宫，当时虽只是一名小小的宫卫，却也有幸见过先帝几面，记得他的尊容。”他补充道，“吕后八年这半年来，便常常见到他的身影，出入宫闱，行迹十分可疑。吕后出殡那日，陛下入宫、你迁出椒房殿之时，长乐宫的长阶上，北宫的角落里……也多亏我好记性、好眼力，才能一眼识破。”

　　我心头一紧，身背微僵。
　　“听起来虽然有些惊世骇俗，可甘泉别宫毕竟远离长安，当年想要躲过吕后耳目、金蝉脱壳，想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压低声音，迎向我警惕的目光，“只是在下不明白，当年既然可以瞒天过海千辛万苦地离开，如今却为何要回来自投罗网？你们究竟还有什么筹谋？宫内外又联合了多少心腹？是要谋权！还是篡位！”

　　我望着他威逼的眼神，心中凄徨一片，只觉可笑。
　　他平生最恶权力，又怎愿谋权？他当日甘愿将江山拱手相让，今日又何来伺机篡位？这汉宫千楼万阙，也未必是所有人的向往，那已经摧折过、失意过、疲惫过的心，只怕早已不属于这里。

　　我忽地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却只剩下一声叹息。
　　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回来……吕后出殡之日，徙宫之时，长乐宫的长阶上，北宫的角落里……原来，原来他一直都在。
　　白梅盛开而难察，等察觉时，梅香早已盈满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