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椒（刘盈张嫣同人）》_阿_朱_

14、归去

　　殿门轰然洞开，北风涌入，扫落殿前一树的梅花。
　　文帝凭阶而立，姜明早已躬身侍立一旁。“姜校尉果然警惕，心细如发，汉宫有你宿卫，朕心安矣。”
　　姜明抱拳而立，手背青筋毕露，指节发白，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鹰犬，只待一声令下，便飞扑向猎物。
　　“可是今日，爱卿却看错了……”

　　姜明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又慌忙低下。文帝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缓缓才道：“这不过是张府的车夫罢了。因为面目粗陋，所以佩戴面具以遮丑。今日张偃入宫看望家姐，所以随侍左右。北宫寂寞冷清，朕早已下令张府人可进宫探视，爱卿都忘了吗？”
　　姜明咽下满腹狐疑，将身子几乎躬进土里：“臣……臣不敢……”
　　“行了，他们姐弟团聚，咱们也别杵在这里碍眼了。”文帝理罢衣袖，看了我一眼，便垂下眼眸，快步离开。

　　大殿之内，面具已被解下，放在桌案上。他临窗而立，望着殿前的梅花出神。
　　“他认出了我。”他语气平静，“却又放过了我。”
　　“为什么？”我不可置信。
　　“可能……可能因为许多年前的秋猎宴会上，我替他挡过一杯酒吧。”他忽然失笑道，“不过一件小事，我都忘了，他却还记得。”
　　原来，上林苑秋猎时被他挡掉的那杯毒酒，不仅许多年前救了代王刘恒，而且许多年后，又救了他自己。
　　原来，善恶循环，从来因果昭彰。

　　“他将来，会是一位好皇帝。”良久，他幽幽开口，“他说他要广施仁政，说要与民休养生息。我想，天下交到他手中，会是百姓之福、社稷之幸。今日我可放心离去，而百年之后，我兄弟二人黄泉相见，亦可无愧于刘氏江山……”
　　“他愿意放你离去？”我吃惊道。
　　“不，”他回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明媚干净，恍若当年，“是放我们离去。”

　　“我们？”我怔在原地。
　　微风阵阵，送来缕缕梅香，也送来自由的气息。
　　“是的。我说我只愿归隐田园，他说若只放我一人，他未必相信我会离开。但若你也同去，他才相信我一定不会再回来。”他说着，拾起案上的面具，递到我手中，“嫣儿，你愿意和我同去吗？”

　　南宫门外，偃弟立在马车一旁。头戴幕离、手拿食盒的宫女，在车夫的搀扶下走上马车。头戴面具的车夫一扬马鞭，车架便辘辘而行、驶离宫阙。
　　半个时辰前，我接过面具，替他戴好。他拿起幕离，替我穿好。
　　半个时辰后，马车轻快地驶离汉宫的甬道，驶过长安的街巷，驶向城郊的原野。

　　那里南山绵亘，渭水汤汤，从容地注视着马车在山野间疾驰，注视着这人世间不断的日月更替，和红尘悲喜。
　　咸阳城东半百里处，有陵名安，形若覆斗，那里埋葬的是惠帝刘盈与皇后张嫣。很多年后，在墓西北的那座小丘里，埋葬着另一对平凡的夫妇。他们生前同寝而安，死后，在这里共枕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