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椒（刘盈张嫣同人）》_阿_朱_

12、北宫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还能不能再见到他——那只破旧的纸鸢还躺在箱笼里，一如那些破碎陈旧的心事。我想他应该已经离开，飞出金笼的雀鸟，又怎么甘心再次被束缚。

　　高后八年冬，丞相陈平、太尉周勃联合皇孙刘章发动宫变。吕氏一族被诛杀殆尽，众臣迎立代王刘恒为新帝。一切尘埃落定，而我的去留，却成为一个问题。
　　有人认为我非吕氏亲族，废黜即可；有人认为我乃吕后一手扶持，理应诛杀。我被责令徙往北宫，在那里等待命运的最终审判。
　　从来没有一个冬天，如此漫长。

　　宫里的名医和方士又渐渐多了起来。据说因为薄太后有疾，陛下多方寻找名医，为太后诊治。又延请方术之士，来至长乐宫中，为太后祛晦祈福。宫人们都说，当今圣上仁孝至此，是天下万民的福气。
　　我想起很多年前，未央宫也有过一位同样仁孝的皇帝，可惜造化弄人，长乐宫中，却没有一位同样仁慈的母亲。

　　时节已入隆冬。陛下有令，北宫一应炭火衣食，皆如往昔供应。可惜宫人常常怠慢，并不能真正周全。
　　北风呼啸一夜，翌日清晨，炭火才堪堪送来。来人却是方士打扮，向我恭敬一揖，说是替称疾的内侍跑腿。我请他平身，侧过身去，等他将炭火送至殿内。
　　他低头俯身，却不碰火盆，反而将手伸向靴筒。一把亮白的匕首被赫然抽出，下一秒就向我刺来——鲜血溅在脸上，滚烫如沸水。

　　待我睁开眼时，面前竖着一柄长剑，直刺向那方士心窝。而在我身后，紧偎着一个结实的胸膛，一只有力的臂膀将我护进怀中。
　　惊愕与恐惧散去，我侧过头来，透过呼吸间浓白的雾气，渐渐辨认清身后那人的眉目——如此遥远，又如此熟悉。
　　“是谁命你来刺杀张太后？陈平，周勃，还是刘章！”他怒喝道，胸膛剧烈地震动。
　　“诛杀吕氏……天经地义……皆有封赏……”那方士在剑下挣扎不到半刻，便咽了气。

　　他抽出长剑，掷在地上，剑柄铿然作响。
　　“为什么又回来？你不要命了！”我骇然道。
　　“你只身在这里，我怎么能放心！”他注视着我，目光热切而坚定。
　　我怔在原地。他动了动喉咙，喉中似有千语万言，却艰难沉重，最终没有开口。

　　北风在宫巷里肆虐，羽林军纷杂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快走！”我惊呼道。
　　“走不掉了，”他语气平静而决绝，“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自袖中取出面具戴上，回身面朝宫门。我感到右手被紧紧握住，掌心滚烫有力。他与我并肩站在殿前，一同迎向那些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