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那些年，如烟；那些事，若颜，那些人，似燕 老顾深深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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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我来到学校报到。背着崭新的书包，戴着崭新的手表，穿着崭新的衣服，只有怀里的手机是旧的，我总把它藏在衣服最里面的口袋里，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它的雍容落了一地。
这是间有些年岁的学校，听说建于改革开放时期，墙面上有些掉漆，还爬满了爬山虎，像一个满嘴虬须的老人痴痴的笑。
我很庆幸，我能站在这里，成为这座古老校园历史的一部分。
教室里很闹，三五成群的已经围成了一片。
孤独就像一块磁铁，把一颗颗渴望幸福的心情粘成了一片。
中考就像一次洗牌，把你盘根错节的过去从牌堆里抽离个干净。从某一个角度上来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饥饿的猛兽，渴望在一片崭新的世界里划清自己的领地，找寻最志同道合的盟友，越早越好，越快越好。
我不否认，我也一样。但我却仍然习惯性地走向了教室左边最偏僻的位置，我想，在那些被世界抛弃的日子里，孤独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深深地种在了我的心底，洗不掉，抹不尽。
很出人意料的，离垃圾桶最近的位置围满了人。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要不要跟我一起坐啊？我坐在第二排倒数第二个，打小抄看小说都很方便的说！”
“瞎说！，我的黎哥哥是要跟我坐的！”
“他是你黎哥哥？别开玩笑了！是你一厢情愿，别人可没同意！”
“你……”
“同学请静一静。”眼看那两个姑娘就要扭打起来，一个戴着眼镜的同学走了过来，轻轻咳了咳。
“老师就要来了，大家快回位置吧。一会儿要发书了。”
人群慢慢地从四周分散开来，飘散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真的不要跟我一起坐吗？”有人仍然坚持着。
“不了，那儿没什么阳光，我不喜欢。”
“那你可以坐我前面的呀。前面那个四眼儿我一会儿就把他撬开，把位置让给你。”
你再次摇了摇头。
末了，那个姑娘好像终于放弃了。
“那你坐哪儿那？”
“这儿！”你用手指了指凳子，神情说不出的坚定。
“好吧……”她看了看座位后面的垃圾桶，咬了咬牙，走到了旁边的一个座位上，把椅子拉开，屁股一坐。
“啊！”她一声大叫。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身后的椅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从她屁股底下抽了出去。
她坐在了地板上，赶忙爬了起来，眼角里还略微噙着几滴眼泪。数十只眼睛瞬间像看着猎物一样像姑娘脸上扫来。
如果给她一个选择，她或许真的想朝地上一躺，躺成一张平整无比的白纸，直溜溜地贴在地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把被抽离的椅子放了回去。
“这儿有人坐了。”
“你骗人！你进教室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了，没看你跟谁打电话也没看你跟谁说话!怎么可能有人！”
姑娘叫的有些声嘶力竭，在这一刻，羞耻，悔恨仿佛都被愤怒代替了个干净。
真是印证了一句话，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把笔记本理了理。清了清嗓子。
“顾晟，你让我好等！还不快坐！”你拉开了凳子，撕了张纸，在椅子上擦了擦。
我坐了下来，承受着全世界的目光。
你一转头，拍了拍我的肩膀。
“苏黎，你不是被你爸安排到市里的学校了嘛……怎么？”
我话还没说完。苏黎摆了摆手。
“那儿……天空不蓝，我不喜欢。”
我想这一定是本世纪最烂的借口了，没有之一。毫无说理性更没有逻辑性，绝对是苏黎看着窗外的蓝天用了0.25秒想到的。
我用手检查了下窗户，这座学校虽然很成旧，设施却并不简陋，窗户上涂着绿色的油漆，窗户合的很紧，我想无论下雨与刮风，我都不会再听到那一声声呼啦呼啦的响声。
我这一生，都不想再听到。
我一个转头，苏黎看着我，用一种极为严峻的神情看着我。
“我只是怕，你一回头，再也看不见我。”
我看了看窗外。万里无云。
“我看今儿……要下雨，一定会下！”
我想苏黎刚才的借口只能排到本世纪最烂借口的第二名了，第一一定是我的，毫无疑问。
我兵荒马乱的青春能有你同度，实在是我的荣幸。
“同学们！”我一回神，讲台上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位中年人，板着一张脸，略有些尴尬。
“欢迎来到高一（7）班。”下面请大家分组拿书……
我忽然脑海里闪过了那个秃顶的老男人，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慢慢从包里拿出了个绿色的小闹钟，在我桌子上一放。
“顾晟，你还有三年，除掉寒假三个月，暑假六个月，清明节，国庆节，劳动节加起来一个月零三天，你还有25个月零27天，也就是777天，18648小时，1118880分钟，67132800秒，时间紧迫啊！“
绿色的小闹钟被一按，发出了滴答滴答的声响。
一直回荡在我的耳边。
那些年，如烟；那些事，若颜，那些人，似燕。
……
我忽然打了个喷嚏，从弥久的遐思里恍过神来，夜里有些冷，我在被子上加了层毛毯。
看了看床头的数学书。
高二第二学期，封面上还画着两个笑的很灿烂的孩童。
我看了看钟。
十二点四十五分。我记得我吃完饭写了会儿作业，然后上了会儿网，十二点半上了床，拿着数学书想再看看函数，看着看着那些数字慢慢长出了脚，幻化成了一个个小人儿，在我的脑门上那么一敲。
我就晕了很久。
明天是周末，不用早起。我下意识地打开了手机，紫红色的躯壳被我擦的亮堂堂的，过了这么多年，妈妈给我带回了不少手机，苏黎也朝我桌肚里丢了不少，我却还是习惯用它。
苏黎发来了一条短信。
“对不起。”
我微微苦笑。关上了手机。拿起了床边的口风琴，胡乱吹了几下。
我一直没想到那个用两块钱买来的口风琴用了两年还没坏，虽然我仍然吹不出什么像样的音符，但我仍然时刻把它带在身上，用布抹的干干净净。
我忽然有些尿急，打开房门想去上个厕所。
门没有锁，或者说是锁不上，我轻轻拉起门把。
老顾站在那里，眼神有些空洞。
“爸，怎么了？怎么不回去休息？”
老顾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像极了一支枯萎的树干。
“睡不着……就想……来看看你。”
我略有些不可思议，尿意也不那么浓了。
“早点儿睡吧，今天晚上有点冷，多盖条被子。”我想把房门关上，却被老顾用手撑住。
“怎么了？”
“再……让我看看你。”
气氛有些奇怪，不过几年光景，那年那个把桌子拍的砰砰响，指着我的鼻子告诉我“老顾家没有一个孬种”的老顾已经再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老顾的心脏病，妈妈说过，老顾心脏很不好，一动怒气就换不上来……
“别怪你妈，她……不容易的。”
房门被合上了。或许是这个夜晚回忆与真实过分执着地纠缠在了一块儿，我始终没有明白老顾想说什么。
夜深了。
老顾慢慢关上房门，走了出去。从兜里找出了一块打火机，一盒烟和几粒治疗心脏病的药。
打火机老顾扔过好多次，却都捡了回来。每一次选定的角落和力度都被控制的很好，事隔不久都能被自己捡回来。
其实他也不想，他也想把燃着的尼古丁和打火机扔到一个自己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地方。
但他就是做不到，哪怕他下定了再大的决心，他颤颤巍巍的双手也会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背叛。
他看了看烟盒，里面只有一根烟了，孤零零地落在那里。
点燃。
深深的一口，仿佛把整个黑夜都吸进了自己的肺里。
他又一次下定了决心。把打火机用力地一扔。黑暗瞬间把它吞噬了个干净。
几粒红色的药丸落在了地上，滚进了田野里。
整个夜里只剩下那么点点的星光，忽暗忽亮，印出老顾有些发紫的脸庞。
光灭。
烟盒空了，被扔在了墙角。
第二天一早。
电话急促地想个不停。把我的南柯一梦打成了零碎。
是苏黎打来的，我眯了眯睡眼，按下了接听键。
沉默了几秒钟。
“顾正军是不是你爸爸？”
“是啊……怎么了。”
又是一段沉默，漫长的像一场电影。
我的心忽然间提到了嗓子口，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从我麻木的四肢涌了上来。
“来医院。四楼。”
电话断了。很干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不出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那些年，如烟；那些事，若颜，那些人，似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