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飘飘渺若尘，难觅似如烟 ...
-
房间布置的很素雅，紫红色的窗帘遮住了大大的落地窗，床头的桌子上摆着只乳白色的玻璃瓶，瓶子里面有两株水仙，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这是一间她的屋子，这是一间只属于她的屋子，这间屋子里，只有她。
我一抬头一转眼都能看见她，在这里，她无处不在。
粉红色的墙壁上贴满了一张张的素描画。她站在屋顶眺望的样子，她在泳池里吐气的姿态，她在梦里安静的睡姿……都在这里，贴满了整间屋子。
忽然一阵风吹过，紫红色的窗帘被整个卷出了道大缝。几滴雨点夹在风里洒落进来，滴将在这一张张画上，画并没有被打的很湿，几张雪白的宣纸上只是留有那么星星点点的几滴雨水。
我走近了窗边，有一扇窗子没被关上，这一阵阵风就从窗眼里吹飞了窗帘，打湿了她美丽的眉间。
雨水拍打着我的脸庞，有些凉，凉的蚀进了骨里。
我轻轻关上了窗，窗帘慢慢坠了下来，贴在了窗子上，一动不动。
窗外风残雨卷，屋内却素雅安然。我慢慢从屋子里退了出来，小心翼翼的不落下任何脚步。关门前我又看了看你被雨水打湿的眉间，把门静静合上。
你没有骗我，屋子里确实有着张牙舞爪的魔鬼，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把我的肉吞的干净，把我的骨挫成两截。
电视里那个搞笑艺人把身子塞进了一团又一团的呼啦圈里，使劲的想从圈子里逃出来。灯依旧亮堂堂的，清晰地印出迈向十点的指针。
我关上了电视关上了灯，一把钻进了被窝里。
闭上眼睛。老顾就站在我面前，嘴角很勉强地抽动，他看着我，一言不发。
不一会儿，我发现他的脸庞开始狰狞，背后长出了一双深黑色的翅膀，头上凸出了两只尖锐的犄角，他轻轻一笑，嘴角拉的很长，细长的舌头从他嘴里慢慢透了出来，绕着他深黑色的嘴唇一圈又一圈，他微微的一张口，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
他慢慢向我走过来，黝黑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两只泛着鲜血的利爪，慢慢地伸向了我的脸庞。
我很想逃，身体却好像被灌上了铅，一动不能动。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想从嘴巴里蹦出几个字眼，却慢慢的连思考的力气都渐渐失去了，只是看着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从黑暗里走了过来。
我知道，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食人的魔鬼，等着你去把他叫醒。
第二天我醒的很早，伴着熹微的柔光我看见了你。你坐在我的床边，静静地看着我，眼袋很深，眼睛有些浮肿。
“醒了啊。起床吃早饭吧。”她捏了捏我的脸蛋走了出去。
桌上摆着两杯牛奶，两块夹肉面包。
肉烤的很嫩，合着面包吃很有嚼劲。
她坐在我对面，直勾勾地看着我。
“别噎着，吃慢点儿。”她递给我一杯牛奶。我一饮而尽。
末了，我抹了抹嘴巴。她犹豫了半天，好像狠狠下了决心。
“顾晟……你，一定要走吗？”
我看了看她，她的皮肤有些暗沉，眉间也有些许皱纹。她仿佛一夜没有奔跑，站在原地，时光就那么匆匆地追上了她，夺走了她的美丽与韶华。
“恩……要走。妈，我想爸爸了。”
她怔了怔。
“也好，一天没回去老顾该想你了，小孩子还是好好读书的好，以后再来妈这儿玩。”
说完她瞪大了眼睛，用手捏了捏我的脸蛋，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眸子。
“好好读书，听见了没？”她又习惯性的顿了顿。
眼神缓和了许多。
“有空，记得来看看妈。打的过来，昌平路世纪广场，别怕花钱，妈妈报销。”她又用力捏了捏我的脸蛋，捏的我有些疼，好像生怕我记不住。
“知道了，妈。”
“让你爸记得按时吃药，他这性子老忘……”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些不耐烦，站起身来却又被她按了下去。
她又递给我一杯牛奶。
“喝完，小孩子不多喝牛奶长不高。”
再次一饮而尽。她满意的点了点头，闪着身子入了厨房。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大房间。房门被关的很紧，银白色的把手在晨光下有点儿闪眼。
我松了口气。
我在桌子上闭了会儿眼睛，我又看见了老顾。他坐在那栋旧屋子前，搬着个藤椅，眺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不敢多看他，我生怕他一个转身又变成那个长着凸角，龇牙咧嘴的恶魔。
“顾晟，发什么呆，走了！”
我睁开眼睛，一晃眼功夫，你又穿上了漂亮的长裙，画上了淡淡的眼影，踩着那双红色的高跟鞋。
仿佛你一拔腿，时间就被灰溜溜地甩在了身后，不着边际。
你坚持要送我，走的很慢，一步一颤。
我坐上了TAXI。你反复叮嘱了司机好几遍住址，才舍得放我离开。
我透过有些雾气的后视镜，看着你慢慢走远。你却忽然一个拔腿向我跑了过来，我连忙让司机停下。
我打开了窗子，你脸上一阵潮红，脸上透着几许汗珠。
“对了，刚才忘了把这个给你。”你拿出那个紫红色的手机，取出了存储卡，又拨弄了一会儿。
“小姐！有事儿能不能快点！绿灯停在这儿后面的车要亮我喇叭的！”
仿佛为了印证，身后传来了一声一声的喇叭声，还夹杂着几声叫骂。
“就好，就好了！”你神色有些匆忙，嘴角不经意间一笑。
你把手机甩给了我。紫红色的外壳，翻盖的设计，金属上还湿漉漉的。
你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另一只手不舍地朝我挥了挥。
你慢慢成为了一条线，继而是一片影子，最后是一个点，消失在人海，难觅似如烟。
我又回到了这片土地，深沉，淡漠，我却爱的疯狂。
我又看到了那座老顾工作的印刷厂，在它还是一个点的时候，我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直到它变成一座钢筋巨兽，从我眼前一闪而过。
我曾经以为，这里是我的终点，现在看来，这里是起点，是一切偏执的奋不顾身的冒险的起点。
我深深地感谢这个给我带来十六年幻想的巨兽，我忘不了车间里摇曳的风扇，忘不了防空洞里看不到尽头的隧道……只是，这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美。我再不能把目光停留在这座小小的城镇里了，我渴望冒险，就像初生的雏鹰渴望着天空，我渴望在那个灯红酒绿的世界里留下我指尖的纹路。
我又想起了那天夜里妈妈沉醉的表情，她从来不骗我，我又一次固执的坚信。
我一抬头，那座璀璨的吊顶仿佛就在那里，在离我一个伸手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飘飘渺若尘，难觅似如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