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除却巫山不是云 24楼，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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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在一栋酒店式的公寓里。
我跟着她上了电梯，她拿出包里的毛巾擦了擦我的脸，又捏了捏我的脸蛋。
24楼，离天空仿佛只有一个伸手的距离。
大包小包的东西被她一股脑放在屋外，她从包里拿出张门卡，在门把上那么一照，门就开了。
公寓里面面积并不大，还有些闷。两室一厅的房子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东西被摆的错落有致，很有她的风格。
“进来呀！别在门外闷头站着。”她给了我双一次性拖鞋，把我拉拽进屋，把门一下关上。
“是不是很方便？一照就能进来。”仿佛初夏的一场雨扫尽了她的阴霾，她朝我晃了晃眼前的门卡。
我吐了吐舌头，表示不赞同和不否认。
“来，先进去洗个澡。”
浴室很小，一个马桶，一面大梳妆镜子，一个淋蓬头，把这本来就不大的浴室看的有些拥挤。
她在梳妆镜前的一堆瓶瓶罐罐里找了半天，拿了瓶洗发露给我。
“男用控油，清爽，拿去试试。”
我拿在手里看了看。纯黑色的包装上写着一堆我看不懂的文字。
背面只有那么一句话。
MADE IN JAPAN。（MALE）
门轻轻的被合上。
我的英语还不错，自顾自地在脑海里翻译了一下。
日本制造（男用）
我一惊。
为什么她的浴室里会有男用的洗发露？我把洗发露拿在手上掂量了下，还剩半瓶，并不是新开的封。
架子上挂着两条毛巾。一条绿一条红，挂的很近，边缘贴到了一起。
门外传来她的声音。
“顾晟，洗快点儿，我还等着洗哪！”
我匆忙走进了水幕里。
少不更事的年纪，猜疑就像青天白日里的一朵云，一眨眼功夫，就飘的没了方向。
水很温暖，从淋喷头里淅淅沥沥地喷出来，一点一点地没入我的肌肤，把我的疲惫一扫而空。
我看了看那瓶深黑色的洗发露，把它放回了原处。
一会儿我洗完了澡，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她拿起毛巾在我头上又用力擦了擦。
“擦干净点儿，头发湿湿的容易着凉。”说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睡衣，走进了浴室。
我并不是一个多沉默寡言的人，今晚我却格外不想说话。
我打开了电视，一个戴副墨镜的男人在镜头里手舞足蹈，我却怎么也不笑。
头顶上那层云好像又飘回来了。
新买深蓝色的牛仔裤已经被扭成一团放在了一边，桌子上那个橡皮般大小的口风琴安静地坐着。
我走了过去拿起口风琴，试着吹了几下。
几个杂乱无章的音符从我的嘴巴里跑了出来，又从我的耳朵了钻了进去。
呵，我还真是没啥艺术天赋啊。我不禁自嘲。
“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居然买了个这么小的口风琴，也吹不出啥劳子东西。”
她洗的很快，我甚至觉得她是不是只是走进了浴室里，褪去了她的一身华妆又走了出来。
我为了抗议用力地吹了几下，依旧徒劳无功。
她吃吃一笑，没有穿浴袍，一身很休闲的打扮。
她卸了妆，把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了她雪白的额头，几滴水珠在她的面颊上。
像极了一朵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芙蓉。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
指针指向了九点。
“都九点了，你看会儿准备睡了吧。你睡小房间。”她用手指指了指。
说完提起了包，穿了双拖鞋打开了房门。
“我出去下，肚子如果饿了去冰箱里找几个苹果吃。”
眼见她就要关门。
“妈，你到哪儿去？这么晚了。”
不知怎的，我的嗓子口跑出了这样一句话，毫无缘由。
她一愣，显然没有做好准备迎接我今晚进屋子以来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我出去透透气儿，一会儿就回来了。”她有些复杂地看了看我，半只身子探出了房门又忽然探了回来，“别去大房间。”她的语气一顿，“里面有吃人的魔鬼，小孩子进去会被那么抓拉一下。”她用手一个比划，“吃个干净。”
说完她好像还不放心，走进屋子把虚掩的房门关上，走出了屋子。
手上还不停地比划着。
坦白说，我心里有些发毛。诚然，我已经十六岁了，自然不信屋子里面那些所谓的牛鬼蛇神，但是我信她，深信不疑没有一丝猜忌的那种。
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告诉我要每天把牛奶喝光，不然长不高，我看了看我自己绷紧了那双腿，的确没长高。
后来她告诉我别去老李家的瓜地里玩，后来在一天夜里，我被老李家的野狗追的满街乱跑。
再后来她告诉我别把不及格的考卷藏起来，这次我没藏，免去了一阵毒打，我对她变的有种近乎固执的坚信。
她说的总是对的，她总是说的很对。
她既然不让我进去，那一定有不让我进去的理由，里面一定比张牙舞爪的魔鬼可怕的多。
房间上银灰色的门把不由自主地将我的视线吸引，我确信，这扇门没有锁，只需要轻轻地一转，房门就能开。
我心跳到了嗓子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大房间靠近。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可以不听她的话？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瓜地里，那只撕牙咧嘴的野狗，它追着我跑了很久很久，我一个闪身躲进了家门它还在门外对我嘶吼……
手变的有些颤抖。心里仿佛有两个人在对我进行着说教。
“你不应该进去！听她的话！别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
“别听她胡扯，不过是一间屋子里面能有啥？进去！别老是畏畏缩缩的！”
“别！你一定会后悔的！别进去！”
“进去，进去，你不会后悔的……”
……
我就那么伫立在门把前，左右为难。
有时候，真理距离你只有一扇门的距离，但你却永远不会试图去打开。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一个惊慌转身就向小房间里跑，一个踉跄在地上栽了个狗吃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被窝里。
被子晒的很温暖，有些晨光的味道，我把头深深埋进了被窝里，不敢向外看。
半晌，并没什么动静。我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向屋外一瞄。
灯光仍旧很宁静，电视里仍然放着那个搞笑艺人的演出，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并没有回来。
我深深叹了口气。
或许是为了我心里那瞬间涌起的罪恶。
我摸了摸我的头，肿了一大块，碰上去有些疼，应该是刚才跑回房间的时候摔到的。
我又侧身看了看门把，忽然老顾的话在我耳边萦绕。
“我们老顾家，没有一个孬种！”
我这样算孬种嘛？我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好似有些东西慢慢积了起来。
老顾的脸庞慢慢出现在了我的心里，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些许不屑。
“孬种！”
“孬种！！！”
“孬种！！！！”
……
慢慢的，我心里那两个吵架的小人儿不见了，只有老顾的声音一直拍打着我的心灵。
天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的身体仿佛在那么一瞬间脱了线，那只从妈妈手心伸出来的细线忽然“啪啦”一声，断成了两截。
我转动了门把，打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除却巫山不是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