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劫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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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白色的晨光缓缓降临在大地，却无法将这片山坳里的景物映照清楚，两个人影疾速在灌木丛生的杂草枯草丛中穿梭，草籽刮了一身一脚，却还是拼了命一样的逃脱着、追赶着。
顾斓前面那个男人的体力明显要比她好得多，两人已经跑了将近三四分钟，从之前那片硌脚的石子路上跑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草丛里，那些枯黄的干草有的甚至都比顾斓要高出几分，可她一直紧紧跟着前面的男人，忽然眼前一空，居然已经跑出了那片草丛，顾斓浑身一凛，停下了脚步。
一片低矮的土瓦平房映入眼帘，黄尘弥漫的小路上有一些家禽和穿着花布小衫的孩子，几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正扛着锄头戴着草帽一路咳着痰在路上晃悠，灰色兜帽衫的男子头也不回地死命奔跑着，迅速消失在一处土坯房的拐角处。
顾斓懊恼地拍下粘在身上的草籽和枯草，她四周看了看，这里是比刚刚还要令她感到陌生的环境，但此时此刻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顾斓慢慢喘着气，把外面黑色的风衣脱了下来，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圆领衬衫，但经过刚才那般奔跑，还是连着嗓口都在着火般的热。
路边那几个大叔都警惕地打量着顾斓，面色不善，顾斓垂下睫毛思忖了一番，又向那低矮的土坯房处看了一眼，便下意识地去裤兜里摸手机，这一摸她才猛然想起夏舞！
顾斓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转过身看了看那片枯黄的草丛，垂下睫毛，盯着土地上一块坚硬的石子，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刻骨。
如果那个男人见到她没有转身就跑，也许顾斓还会犹豫一番，毕竟崔锡已经死了六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绑架犯的身份，但可惜的是他仍旧像以前一样遇到突发状况就不懂应对，几乎就是那个下意识逃跑的举动暴露了身份。
顾斓眉头深锁，她绝对没有认错，即使那张脸上伤痕纵横，眉眼和面部轮廓却是一点没变，况且那疤痕跟当初在停尸间见到的也是一样……
可是，一定有什么问题，顾斓深深吸了口气，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去找夏舞，暂时压下心里的愠怒和疑惑，她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有几个身材臃肿的妇女正推着老式的自行车在路上一边聊天一边快走，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大衣搭在手臂上，紧走几步挡到几个大妈前面。
大妈们本来吃着花生仁叽里咕噜地在聊着家常，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个子高高的年轻女人，条件反射般地停下来打量顾斓，从衣着上察觉出她并不是本地人，眼里多了几分敌意。
“那个……”顾斓眨眨眼睛，斟酌着用词，对其中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大妈道，“阿姨，借我自行车用一下吧，我……”
几个大妈听顾斓这么一说，都像是见了鬼一样推着车绕过顾斓就走，顾斓叹了口气，转身追上去拉住一辆自行车的后座：“阿姨，我有很紧急的事情……”
大妈转过头来惊恐地瞪着顾斓，然后用力把车子往前推，其中一个还朝前边那些大叔喊话，顾斓无力地垂了垂睫毛，从风衣兜里拿出钱包举到几个大妈面前，恳求道：“拜托，这里的钱全部都拿走吧，借我用一下，嗯？”
钱包一亮，大妈们便停了动作，顾斓用恳切的眼神盯着那个推着车子的红色碎花头巾大妈，把钱包塞到她手里，顺势拉了一下车后座，那大妈接了钱包倒是很快地松开了手，她捏了捏钱包，把车筐里的布包拿出来，对着顾斓说了几句方言，顾斓一句都没有听懂，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大妈松开了那辆老旧的、吱嘎作响的自行车，顾斓就马上按住车把蹬了上去，几个大妈又叽里咕噜地嘱咐了几句什么，意思好像是让顾斓记得把车子还回来，顾斓撑着自行车乖巧地点了点头，蹬上踏板捏紧车把，慢慢掉了头，往后面一下一下地蹬去。
难以想象顾家的小姐骑着这样的自行车在黄沙漫天飞的农村土路上死命地蹬踏板是种什么视觉感，她身后又传来几声大妈们的吆喝声，顾斓扯了扯嘴角拉出一个坏笑，然后撑起身子用力蹬了几下踏板，加速往后骑去，钱包里只有几块零钱，剩下的都是银行卡，虽然里面有很多钱，但农村人对那个应该不感兴趣，何况这里漫无边际连个像样的小商店都没有，更别提银行了。
崔锡躲到这里做什么？他活着为什么当时在医院要装死？他到底——顾斓再次皱紧了眉，她明白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阴谋，骑了不到几分钟，经过那片杂草遍布的丛地，拐弯就是一条窄小的土路，顾斓转了个头，朝那条路骑去，码头离这个偏僻的村庄并不太远，顾斓追过来的时候也清楚的记得了方向，不多久，她就重新回到了一开始的码头边。
骑着这笨重的自行车浑身酸痛，顾斓从车上下来，推着它往印象中看到那个箱子的地方走，昨晚的火已经熄灭，留下一堆黑色的焦木和灰渣，幸好，那个长方形的箱子还在原处，这里人烟稀少，那箱子过了一夜，半分都没有动。
顾斓看着那个箱子，觉得现在这一切都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夏舞到底在不在那个箱子里，她也不能确信，想到这里，顾斓呼吸一滞，随手就把自行车放在一边，然后疾步走到那个箱子前，她惊愕地发现箱子下方近水的地方都已经有些潮湿了，而且近看才知道这个箱子表面严丝合缝，如果夏舞真的在里面……
顾斓僵硬着脊背弯下腰，用力拍了拍箱子：“夏舞？”
没有回答。
“夏舞？！”顾斓一边唤着一边摸索着箱子周围想要找到开启的位置，可摸了半天没有任何发现，她的心陡然沉了下来。
顾斓突然心慌了起来，她推了推那个箱子，很沉，看来里面的确有人，她站起身来又把箱子往里面拽了拽，这时她猛然响起来昨晚崔锡丢下的那把匕首，顾斓直起身来，绕到那堆焦木旁边，那把匕首就别在几块石子之间，顾斓俯下/身把匕首拿起来。
顾斓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但是现在救人要紧，她握紧匕首，走到那个长方形的箱子边，俯身把刀尖抵在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处，用力一别，只碎了一些木渣，她凝神一看，才发现箱子四周都被打上了铁钉！
“真是……”顾斓又在心里把顾斑蹂躏了几千遍，她用那把匕首一个一个地去撬钉子，匕首的样式老旧，但还很锋利，用起来比较顺手，幸亏钉子也没有多少，顾斓心里莫名地慌乱，那把尖刀划到了手指，有些木刺也扎破了皮肉，但是她还是一刻不停地去别那些钉子。
剩下最后一个钉子的时候，顾斓反过匕首，卡到箱子口用力一压，一声沉闷地气流声，压在箱子上的粗糙木板翻了下去，顾斓舒了口气，她丢下匕首，往里面看去，心陡然凉了一半。
夏舞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像没有呼吸了一样脸色惨白地侧身躺在箱子里，一块黑布紧紧箍住了她的头，挡住了眼睛，脸边和下颚还有细小的擦伤，她的手指关节紫红发肿，应该是清醒的时候想要逃出这箱子的禁锢，顾斓那一刻清楚地感觉到了胸口的闷痛，她俯身勾住夏舞的脖颈，把她从箱子里抱出来，平放在地上。
“夏舞？夏舞……”顾斓把绑在夏舞头上的黑布撤下来，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脸颊，可那细腻的皮肤却是冰冷无比！顾斓皱紧眉头，弯下/身跪在地上，贴近夏舞的口鼻处凝神感觉了一会儿，她的脑海中轰然爆出一片白光。
没有……呼吸了……
“夏舞，夏舞！”顾斓扳过夏舞的脸颊，用力握住她的手腕摇晃起她单薄的身子，可夏舞紧闭着双眼，似乎早已经死去。
*
天色刚刚转亮的时候，海瑟薇已经和顾斑在顾宅二层收拾好了行李，顾斑何时何地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样的不用脑子，他居然装了五六个大行李箱出来！还都是一些名牌衣物和手表。
“就带一些实用的东西，把那些都放回去！快点，等会你爸爸就要醒了。”如果是顾鹤，一定会把顾斑骂得狗血淋头，可海瑟薇一向偏爱儿子，见到他这般白痴举动，也只有叹气纠正。
顾斑呆呆地应了一声，心神不宁地蹲下去重新收拾行李，他脑袋里心里都像是缴了一团杂草一样乱得很，不敢跟母亲坦白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又害怕顾斓会出事，因为前不久那帮人的领头打电话告诉他失去了和那个伙伴的联系，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顾斑也不得而知，而且……顾斓居然——不是他的亲妹妹？！
“你愣着干什么？快点！”海瑟薇拍了一下顾斑的肩膀。
“妈。”顾斑皱着眉头顿了顿才继续道，“顾斓……是谁的孩子？”
海瑟薇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忧郁的神色，低下头轻声回答：“别说了，那孩子的妈妈……对你父亲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毒瘤，不要再……”
话音未落，就被一个阴沉沙哑的声音打断。
“你要去哪里？”
海瑟薇和顾斑惊惧抬头！顾鹤面色铁青的直直立在门口，他比起之前苍老了很多，而且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颓废疲态，下颚满是白花花的胡髭，只是那眼神阴狠冷血，令顾斑和海瑟薇心间陡升惧意。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