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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京城的二月已经开始暖和。
      许多姑娘已经脱去了厚厚的冬袄换上春袄。一些禁不住寂寞的花朵也陆续盛开了。
      从通往皇城之内的御河边打马而过,一路能看到飞扬的柳絮,好像冬天又回过头来,依依不舍的再下了一场雪。就这样飞白了半个京城。
      “文承,你看,这样我们是不是也算白头了。”记忆中的某个寒夜月下,有人在路过的时候特意下马,牵着他的手去看河边的飞絮。月色和灯光相融,柳絮在早春依然微寒的夜风中纷纷乱乱的扬起来,粘了满头。那人伸手给他拈走的时候,灿烂的笑着,这样说。
      而如今景色依旧,却只有他形单只影。
      舒文承心不在焉的看着河边成排的柳树,却在无意之中看到了一袭火红色的狐裘。
      他勒住马缰,侧头細細打量著人的背影。日光曬得整個京城都暖融融的,那人卻還裹著冬日厚重的裘衣,恐怕是畏寒至極。即使在狐裘的掩蓋下,卻還能看出那人的身形分外瘦削;髮絲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發黃。過了一陣,那人似乎是累了,斜靠在一棵柳樹上。
      舒文承本想上前詢問是否需要送他到醫館,卻聽見有婦人的叫聲:“少主!哎喲我的祖宗誒!您怎的一個人跑這裡來了,要嚇死老奴了——”
      回頭看見一名穿著黑色棉遥?^髮斑白的婦人向那穿著狐裘的人跑去。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一邊小心翼翼的攙著人,站了一陣,才往回走。
      舒文承認得那老婦人。
      正是年前在雪山腳下的鎮子上遇上的那趕車的婦人。
      二人走的很慢,穿狐裘的人即使被攙扶著,走起路來依然顯得一撅一拐。待二人走近,舒文承才算是看到了那穿著狐裘的人的模樣——之所以說算是,是因為那人帶著一枚白色的面具,只露出雙眼,蒼白的唇和尖削得讓人覺得扎手的下巴。那人手中提著一把刀。
      那把刀舒文承細看之後不由得一驚——那把刀他很熟悉——
      刀柄連同刀鞘皆是啞光的銀色,刀柄與刀鞘上分別雕刻有精緻的鸞鳳圖紋。刀身狹長,但是由刀鞘便可以看出刀身比一般的刀要厚上一倍。
      ——是狄屏的刀,狄屏的娘連同刀法和楓然宮一同留給他的刀。
      這一刻舒文承忽然有些慌亂。他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狄屏——他希望他是狄屏,但是也害怕他是狄屏。
      心底最深處的意識告訴他狄屏已經死了,他親眼所見,狄屏被他親手打下雪谷之中,被山上雪崩所傾斜下去的大雪掩埋,絕無生還的可能。但是又忍不住期待上蒼再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再見到狄屏。
      但是若然再見,他卻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狄屏。——當初若不是狄屏把自己所有的缺點都曾經透露過與他知曉,雪山一戰他怎麼可能如此輕而易舉的將那人置於死地。即使有千萬個比所謂“正邪不兩立”更加無奈的理由,他要親手殺了他依舊是事實。
      等他回過神來,兩人已經走到了他的眼前。
      舒文承忍不住開口叫道:“狄屏!”
      穿著狐裘的人沒有反應,倒是那黑衣婦人停住了腳步,抬眼死死地盯著他。眼中除了疑惑,還有些說不明白的仇恨。
      “萱姑姑,走了。”穿狐裘的人往前走了兩步,有些不滿的回頭,聲音沙啞的好像磨石上的銹鐵。
      被稱作萱姑姑的人趕忙上前攙扶著那人:“誒!少主您……”
      “何事。”
      “您不是喜歡吃糖醋魚么,老奴今兒起了早,特意到市集買了魚,給您做。”萱姑姑欲言又止的岔開話題,笑容苦澀無奈卻帶著說不盡的慈愛:“雖說您身體不好需得吃清淡的,可是偶爾換一下口味卻也是好的……”
      “這種事情交由廚子去做就好,怎的辛苦萱姑姑親自動手呢。”
      “若不能照顧好少主,老奴怎對得起楓然宮的恩德,怎對得起宮主仙去時對老奴的託付——”萱姑姑說著忽然哽咽。
      這句話也仿佛是一根繡針,扎入舒文承的心口。傷口明明不大,甚至小的可以忽略不計,卻痛得尖銳。
      仰頭長歎一聲,一切皆是自作孽。
      既然是好友成婚的日子,縱然白日裡心中多麼難受,此時也不能表現出半分不悅。
      樓溯在一派喜氣的樂聲中挽著新婚妻子君初走進正廳,準備拜堂時笑得意氣風發,大有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味道。也讓舒文承好生羡慕,心裡想著若是當初能夠放下一切帶著狄屏隱退,離開這是非江湖,定不會是今時今日的境況。
      只可惜有的事情,一步錯,一生錯。
      拜堂之後,除了主母,女眷需得入內。
      新郎官端著酒杯向眾人敬酒,到了舒文承面前,兩人端著酒杯相視而笑。
      舒文承玩笑道:“當初也不知道是誰說的,日後即使娶不上,也不要娶阿初那刁蠻姑娘。”
      “阿什么初啊,日後見到了要管她叫嫂子懂不懂誒!”樓溯有些得瑟地笑著,忽然又有些惆悵地用力拍了拍舒文承的肩,道:“當初的事情,誰能說清楚呢——你也老大不小了,總不能用一輩子去想一個不該想的人。”
      舒文承仰頭喝下杯中的酒:“成了,我自己曉得分數。”
      “每次都說你曉得你曉得,可是你要真曉得,我這當哥的這輩子就沒什麼好擔憂的了。”樓溯也飲了酒,無奈的笑笑,轉頭向下一位客人走去。
      舒文承跨出一步,伸手拿過他的酒杯:“你別喝太多,嫂子在房中等你,要是喝得爛醉回房,你今晚恐怕得睡在地上。還是我替你喝吧。”
      樓溯默默地點了點頭。
      至於是為何替他喝酒,不過是想要找個喝醉的理由。活得清醒,總是很累。
      心照不宣,何須言明。
      舒文承果真是醉的一塌糊塗,留宿于樓溯的府中。
      以至於後半夜被新娘的尖叫和府中的喧鬧吵醒時,依然能夠撐著痛得欲裂的頭趕過去。
      樓溯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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