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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不知道怎的,昨夜半夜里忽然醒了,又想起了你。
      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想起过从前了,不过,一个人如果连可以回忆的从前都没有,实在也很悲哀的。
      问了从前服侍阿娘的姑姑,她说人将死之前就会想起许多旧事。
      我想大概我是快要死了吧。
      不过现在的我与死人有什么区别呢,只能日复一日的躺在床上,踏出房门的力气都没有;像惧怕日光的鬼那般终日躲在阴暗的屋子里,等着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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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的雪山犹如人间炼狱,终日的暴雪,寒风刮在脸上仿佛能剥下一层皮。即使在雪山脚下,枫然宫曾经青色的瓦顶依然是覆盖着厚厚的雪,为了防止被雪压塌,只能让宫役拿着火把爬到屋顶上清理。不过即使把雪烫融了,还是马上会冻成冰——清理总是很辛苦。雪水从屋檐上淌下,在屋檐和地面之间凝成一条条冰柱,如果不定时敲掉,到了来年开春之前,就会变成一堵冰墙。
      不知是否因为失去了主人,虽然平静,却依然使它显得有些颓然。
      舒文承并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年轻的女总管指挥着宫役清理着堆积的冰雪。
      大概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睁,那面目姣好的女子忽然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大约是想着自己的武功不够高,并没有上前;只是唤了宫役,鱼贯回到没有围墙和门板的山门之后,一队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正殿之后的建筑中。
      舒文承调转马头,往小镇的方向去了。
      他有停留的立场,却没了停留的理由。
      他忽然就想起狄屏的笑,好像都城的三月繁花,女气的脸上因为眉眼而显得英挺,也因为那笑容而显得风华绝代——虽然他并不能说得上美。
      他想起狄屏毫无保留的在他面前施展着自己的刀法,末了笑道:“这是我娘独创的刀法,她说只有用情至深之人才能将它练到极致。——不过可能是骗人的啦,我对你也用情至深啊,就没多大进步。”
      还有狄屏伸手去折一枝梅花,放在他的手心。
      狄屏钓到了鱼,嚷着要给他熬一锅汤。
      狄屏得到了一方玉石,做成一对麒麟玉佩。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狄屏就是枫然宫的宫主。
      ——那枚麒佩他还戴在身上,然而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与之相匹配的那枚麟佩。
      ——是他亲手杀了狄屏,连同那枚麟佩一同跌下了雪谷,被冰雪所掩埋。
      舒文承觉得很痛。
      所有掩埋在回忆和悔恨里的痛都是这般的,像一坛辛辣的毒酒,时间越久,越醇厚,劲头越厉害。每每想起,总能有种蚀骨穿心的感觉。
      ——不知道狄屏临死以前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在冰冷和疼痛之中渐渐绝望,一点一点地把曾经的深情变为恨意,无声地哭泣着死去。
      刚刚踏入小镇,便有一辆马车从他旁边经过。
      一辆最普通的马车,从小窗处溢出丝丝的暖气,里头定然是点了好几个暖炉。车很稳,赶车的居然是一名身着黑色棉袄头发斑白的老妇,满面风霜,看不多什么表情。深蓝色的车帘被风无意中掀开,依稀可见里头的人身上裹着华贵厚实的火红色狐裘,带着皮质手套的手中还捧着暖炉,身体软软的靠在车壁上,一副病重畏寒的模样。大概是镇上哪家的女眷外出求医,舒文承并没有怎么注意,引起他注意的是那名赶车的妇人。
      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却能在寒风中端坐着赶车,只穿一身棉袄,武功定然不会低。而他这些年在江湖上行走,却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此番遇见,不知道那妇人是归隐了,抑或是刚刚出关。
      他回头去看,恰恰能看见车里的人放下窗帘子,把手收回车里。不知是否因为带着皮手套的缘故,显得那手十分大,不像是女子的手。
      但是转念一想,北方的女子大都以高大壮实为美,若是手比较大,倒也不奇怪。
      马车在官道上渐行渐远,看方向,是往南边去了。
      舒文承往客栈的方向去了,本想第二天再上山,去那个雪谷看一看。却不料半夜里便起了大风雪,封了街道,人畜都往屋里窖中躲着,根本没法出门。
      舒文承在客栈中很是焦躁,莫说这场雪停了之后再上山还能不能找到当年的路,只怕这场雪一停,他便需立刻赶回京城。总有许多事情,是不能耽搁的。
      二月廿六是个吉日,亦是好友楼溯的婚期。他已经答应了一定到场,便不能失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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