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君好》夏疏璃

4、将军令 十岁那年的

　　十岁那年的经历对薛冉夜来说是一辈子的梦魇，那一年他把苏洛偷偷带出宫玩耍，却因和一个衙差发生冲突被丢到了京都的地牢里，在那里薛冉夜真正见到了这繁华光鲜的帝都地下是何等的肮脏。

　　那个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最后被活活饿死的小姐姐，她死时候的样子薛冉夜在隔壁牢房看得清清楚楚，她瞪大了眼，微微张着嘴，那是她对这个薄凉世间的最后控诉。

　　那个会讲许多故事被衙差剥光了衣服抽打的浑身血淋淋的蜷缩在地上哭喊求饶的婶婶。
　　那个会唱小曲的最后被吊死在刑具上的爷爷。

　　那个脸上被烙了印，瘸了一条腿还会翻跟斗的阿叔，他被衙差生生拔了舌头满口血淋淋的模样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是反复出现在薛冉夜的梦中。

　　还有和他们关在一起的笑容温暖的阿姨，她挺着肚子，她告诉他们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

　　当她被那个禽兽不如的衙差压在身下哭喊的时候，薛冉夜如同一只被逼到了绝境的小兽，发疯一般扑到衙差身上撕咬，那时的薛冉夜已经学了一些拳脚，但毕竟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若打的赢也就不会被关进来了，他自是被衙差毒打了一顿，等他醒来时，只看到旁边哭肿了眼的苏洛，如女孩子般粉雕玉砌的脸上泪痕还在，他想说话叫苏洛别哭，但身体痛的就好像不是他自己的，阿姨哭着把他扶起来，苏洛从怀里摸出来了一个馒头喂他，他别着脸不想吃，但阿姨却哭着叫他吃一点，说他昏睡了三天都没吃东西，再这样下去会死的。而他在很久以后才知道，他当时艰难咽下去的那个馒头，是苏洛用身体换来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地牢的门打开了，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子抱起气若游丝的他和苏洛，对他们说：“四皇子，小少爷，微臣带你们回家。”

　　待他伤好痊愈时，他回到地牢想要把里面的人们都救出来，可地牢里一干二净，不仅那些衙差不见了，就连地牢里关押的那些人都不见了踪影。

　　“地牢里的人呢？”他怒声质问一旁的侍卫，侍卫恭敬的回答：“启禀三少爷，朝廷说皇子被关进地牢乃是大辱，所以但凡是看到皇子在牢中的人除三少爷外通通被清除干净了。”

　　他震惊，愤怒，他抓住侍卫一脚一脚的踹：“你们杀了他们，你们竟然把他们全杀了，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

　　就在他对着侍卫挥舞手脚的时候，一个人轻轻从后将他抱起，是救他和苏洛的那个男人，他告诉他：“小少爷，这里的人都死了，这已经不可挽回，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这样你就可以凭自己的力量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保护四皇子，保护你父母，保护天下百姓。”

　　月光如墨般侵染的书房内，薛冉夜没有挑灯，就这么静坐着，指间的那张信笺墨迹斑斑，苏洛在信中说皇帝老儿就快不行了，他已经在京都开始行动了，要薛冉夜务必守好边境，现今帝都局势草木皆兵，各方势力一触即发，若在此时匈奴进犯，只怕会误了大局。

　　部署了多年的计划就要实施了，薛冉夜除满心疲惫外竟无半点兴奋，薛家扩张的势力现下几乎握着三分之一的江山给苏洛做强硬的后盾，再加上苏洛一直在京师不动声色的部署着自己的政局，他培养的秘密组织多年来从未间断暗杀和削弱其他皇子的羽翼，这个皇位对于苏洛来说即使他并非长子也依旧唾手可得。

　　只是渐渐的，时时提防的心，无数场的战争，数不清的杀戮，连薛冉夜都模糊了他与苏洛当初约定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苏洛是否还记得？还记得多少？

　　薛冉夜划亮了烛火，看着苏洛在信中最后的一句“感上苍，幸得与君为兄弟，嗜血为盟，定不负君之托。”在指尖渐渐燃为灰烬。

　　三日后，大雪

　　“小姐，小姐”绿儿急匆匆的从屋外跑进来，气息还未平复便握着白若曦的手道：“梁少爷来了。”

　　“来了吗？梁大哥吗？”白若曦眼角眉梢都是喜悦“他在哪？”

　　前些日子听雷霆无意提起说匈奴又欲进犯，朝廷不想动兵便派了一批使者过来谈和，带头的就是梁墨风，白若曦青梅竹马的梁大哥。

　　说到这绿儿突然面露难色，“怎么了？”白若曦问，绿儿吞吞吐吐了半天白若曦才弄懂，原来梁大哥是被薛冉夜接到怡春楼接风洗尘去了。
　　说书先生口中的头牌花魁么？
　　白若曦披了白色狐裘对绿儿说：“那我们就去怡春楼，无论如何，我今天定要见梁大哥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