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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军令 西北边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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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边境,雕花城
薛冉夜披了银色的狐裘,手执牛皮酒囊坐在城楼楼顶遥望北边辽阔疆域,听左副将柯青说,在他离去的这几日,东边的匈奴和北边的金毛鬼都有些蠢蠢欲动,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侵犯,但均未构成威胁。
薛冉夜轻轻勾了唇角:“雷霆。”
之前一直在附近绕来绕去寻找他的右副将雷霆这才仰头看向楼顶,扯了嗓子:“启禀将军,夫人已在将军府安置妥当。”
说起这个,薛冉夜就头疼,大婚第二天他就借军中不可久日无将为由准备回漠北,可皇上一道圣旨翩然而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薛将军与白氏新婚燕尔,难舍离别之情,故特准白氏随薛将军一起折返西北边疆,守卫国土,钦此。”
当时的薛冉夜看着老头子一副“此事与我无关”的无辜模样,差点拔剑相向,大义灭亲。
坐在楼顶的薛冉夜揉了揉耳朵,无奈的笑了笑:“我听得见,这么大声做什么,上来坐。”
看着身材魁梧,还身着盔甲的雷霆笨手笨脚,小心翼翼的爬上楼顶坐到他身边,一副担心会把楼顶压倒的模样不禁令他心情大好,他把酒囊丢给雷霆后径自躺下:“雷霆啊,我都成了亲,你什么时候把你那位情妹妹给娶了啊?人家黄花闺女可经不起你这么蹉跎的。”
刚喝了一口酒的雷霆一听这话瞬间被呛红了脸,忙说:“将军这是哪的话,末将哪来什么情妹妹?”
“少给我装傻充愣”薛冉夜腾身坐起“柳儿可是个好姑娘!这样吧”,忽略红着脸急于辩解的雷霆,薛冉夜自顾自的说:“我现在就去找嫣红商量,择个良晨吉日给你们完婚。”说完就起身跃起,瞬间就到了城楼下,而后大摇大摆的离去,将他留在城头。
雷霆望着将军离去的背影不禁叹气,躺在楼顶上,望着满天繁星,七年了,身后繁花似锦的雕花城在七年前不过是座荒城,七年前,这里战乱频繁,百姓大多不愿在这安家,直到将军到来。从那以后,以雕花城为界,将西北边境守得固若金汤,雕花城也因安定而渐渐繁华起来,如今已是芳名远播。犹记得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将军时将军还是个少年,那时前任将军刚刚战死,朝廷却派了一个纨绔少爷来统领他们,雷霆对他自是不信任的,这些公子哥不过是仗着出身好罢了,脑子里其实都是浆糊,作战之说大都是纸上谈兵。然而,薛冉夜虽确实有着公子哥的劣根性,喜好风花雪月之事,但行军用兵却十分出色,手腕分外狠厉。
一次雷霆一意孤行,中了埋伏,薛冉夜带兵前来营救他们一对人马,以一挡百的兵力悬殊,九死一生的殊死相搏,终是救回了他,但却毫不留情的按照军法将当时已是身负重伤的他打的差点归西。至此,他雷霆发誓对薛冉夜誓死跟从,死当结草。
怡春楼是这雕花城的烟柳巷中最为出名的青楼,相传怡春楼里的头牌嫣红姑娘深受镇北大将军薛冉夜的宠幸,当年薛冉夜一掷千金抱得佳人的风流韵事不胫而走,盛传一时,引得不少富商和贵公子纷纷慕名前来,想一睹佳人芳容。
然而,这佳人实则并不倾城,顶多称得上是眉眼清秀,在这百花争艳的怡春楼中若少了与薛冉夜的那段传奇佳话也就只有没落的份。
况且在那段传奇中,她其实并非是众人高声喊价的花魁,她只是一名乐师,负责奏乐让花魁起舞。
在富丽堂皇的大厅中,高高架起的台子上,风情万种的异族女子如水蛇般扭动着曼妙的腰肢,明艳如花的娇容,玲珑有致的身材,婀娜勾人的舞姿让台下的雄性兴奋不已,喊价声随着调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就是在这样一个鱼龙混杂,人声鼎沸的风月场里,她与那个桀骜不训,邪气俊美的少年第一次相遇。从此,他改变了她的一生。
此生得遇君,他生便已休。
犹记得那沸腾了的大厅因为少年轻轻的一句话而瞬间静如深海。
“三千两。”
大厅的偏角,慵懒的倚坐在木椅上的少年单手撑住半边脸,笑的随意而邪魅,坦然的接受着大厅中所有人,包括台上的花魁向他投来的或惊诧或疑惑的目光,又轻轻补充说:“黄金。”
三千两黄金,一时间厅内再次沸腾,用三千两黄金买花魁初夜,如此阔绰的出手让满厅腰缠万贯的商贾们都唏嘘不已,正当老鸨笑脸如花的牵着花魁朝少年走去时,少年手指往高台上一点,音量提高了些:“我买她。”
人们的目光顺着少年所指的方向齐刷刷的望向高台一角抚琴的她,她也当场愣住,一时间茫然的不知所措。
想来这也是五年前的事了,嫣红一曲奏罢,无奈的看着小桌旁苦口婆心劝说柳儿的薛冉夜,走上前为他斟了一杯酒劝解道:“夜,你就别为难柳儿了,这提亲之事你说了可不算,这得雷霆亲自来说才是好。”
薛冉夜一脸愁眉苦脸的看着柳儿道:“你若真想等那个愣头青醒悟,我估计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被叫做柳儿的少女面上一红,倔道:“谁说我要嫁了,我要陪着小姐一辈子。”说着便缩到了嫣红身后。
薛冉夜看着只觉无力,摆摆手,“罢了,罢了,算我多管闲事。”嫣红听着不禁失笑,而后问薛冉夜:“今晚可要留宿。”
“嗯。”薛冉夜把玩着手里的“锐银”轻哼了一声,柳儿便起身自行回房收拾床榻。
一直都是如此,将军虽然偶尔会在怡春楼留宿,但却从未和小姐行过鱼水之欢,只要将军留宿,小姐便到她房间和她同塌,有几次实在忍不住好奇便偷偷问小姐,小姐也只是笑笑说将军只当她是红颜知己,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并无其他。
嫣红看着专心致志把弄手中“锐银”的薛冉夜,突然间惊觉时光变迁,漠北的风雪将他的脸雕刻出更为深邃的轮廓,少了少年时的邪气,多了一份男人的沉稳,却依旧充满侵略性的英俊,而大了他八岁的自己怕是早已人老珠黄了吧,还能在他身边陪伴多久呢?
白若曦看着屋前海棠树上的积雪不禁感叹,一晃眼,来到这雕花城再过三天便满一月了,刚开始时还有些不太适应夜里寒风的呼啸,但久了也就把它当乐曲听着入眠了。
薛冉夜很少回来,偶尔回来吃顿饭也是很匆忙的样子,他与她几乎说不上几句话,一来除了寒碜两人实在是无话可说,二来薛冉夜吃饭时心思似乎并不在饭桌上,偶尔的一两句话听得出来也不过是敷衍,有时才吃到一半便叫了雷霆说是军中有事匆匆离开了。
绿儿扫了雪一进屋就看到看着窗外发呆的小姐,于是走上前轻唤了一声:“小姐?”
白若曦这才回过神来,回头微笑的看着婢女,伸手为她扫去衣裳上的雪屑,“我们晚上出去走走可好?我想看看这入了夜的雕花城。”
“小姐喜欢这里?”绿儿看着白若曦嘴角的笑容问,虽说是疑问,但实则肯定的语气要更重些。
“为什么这么问?”白若曦轻笑。
“因为小姐在京都时都不爱出门,反是到了这漠北小姐老爱出去。”绿儿说。
白若曦轻轻点了点头说:“这里的确要比京都好。”
绿儿不解:“好在哪?”
白若曦看着庭院里的落雪,忍不住又轻轻勾起嘴角:“人情。”
“夜,最近都没过来,是军中又有什么棘手的事了吗?”嫣红泡着前些日子从过往商旅手中买来的相传是从江南带来的碧螺春问那凭窗而立的人。
薛冉夜漫不经心的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嫣红这才抬眼看向窗边的人,“看什么呢?”嫣红起身走到薛冉夜身边,“有趣的事。”薛冉夜说着抬手一撑窗柩便跃出了窗外。
柳儿端着点心一进屋就看见薛冉夜跃窗而出,忙放下点心跑到窗边,“哎呀,将军怎么就走了呀,我这松花糕他都还没吃那。”
嫣红笑了笑,“大抵是看见夫人了吧。”“夫人?将军夫人!”柳儿惊诧的叫道,忙将身子探出窗外好奇的张望,“在哪啊?”柳儿回头问小姐,却见小姐望着远处轻轻笑起来:“当真是绝色倾城啊。”
“银镯不错。”
白若曦被突然从背后响起的清冽男声吓了一跳,手中的银镯差点脱手,回过身,只见薛冉夜抱着双手站在她身后一脸无害的笑。
“将军。”摊主带着笑意喊道,“俞伯,好久不见。”薛冉夜回着话,语气里明显带着愉悦,转而又看向白若曦,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拿过她手里的银镯帮她戴上,“不错,很漂亮。”薛冉夜笑着说。
“既然是将军的朋友,姑娘喜欢就只管拿去。”俞伯笑的格外慈祥。
“这怎么成。”白若曦慌忙摆手,却突然意识到什么,诧异的看向俞伯,一旁的薛冉夜看出了她的心思,笑出声:“夫人,在我管辖的范围内治安很好的,你不用打扮的那么……”薛冉夜摸着下巴,一脸戏谑的看着她的男人装束:“欲盖弥彰。”一句话使白若曦涨红了脸,慌忙找出银子准备付账走人,薛冉夜却在这时伸手拉回了她递银子的手,拉着她就走,边走边回头对俞伯说:“谢谢俞伯啦。”俞伯笑着点点头,绿儿跟在两人身后小跑才勉强追的上。
白若曦挣脱了薛冉夜站稳,还微微有些喘,“怎么能白拿人家的东西呢?”诘问的语气。
“人家送你东西是一份心意,你又何必硬要拿钱去衡量这份心意?”薛冉夜反问她,白若曦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薛冉夜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又挂上了笑脸对白若曦说:“这雕花城夜里景色很美的,夫人若不嫌弃的话,在下尽地主之谊带你四处绕绕可好”
白若曦看着眼前装的玩世不恭的薛冉夜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就麻烦将军了。”印象中如此轻松的对话,似乎是第一次。
“漠北的生活适应了吗?”一边走着薛冉夜一边问她
“还好,都适应了,而且,我很喜欢这里。”白若曦回答。
“为什么?”
白若曦转头看着薛冉夜,弯了眼睛笑,她说:“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这里的人都很好,很亲切。茶楼老板,店小二,卖孔明灯的摊主,还有生活在这里的平民百姓,每一个人都总是笑吟吟的。噢,我前几日去茶楼,老听人说你。”
“说我什么?”
“就说你打仗都没败过,没有你就没有这全城百姓的好日子之类的,总之都是赞美你的。”
“是吗?”薛冉夜轻笑
“嗯。”白若曦忍不住多看了薛冉夜几眼,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是分外俊朗的,但却没有一点儿书卷气,带着一股天生的尊贵却又透着几分邪肆,不过年轻桀骜的他怎么看都不像是说书先生口中那个所向披靡,英明神武的大将军。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薛冉夜突然开口,脸上少了先前的轻佻,有些严肃。
“你说。”白若曦笑着。
“你哥哥是怎么死的?”话一出口,对面的女子笑容霎时苍白。“战死。”
“抱歉。”薛冉夜说,“没关系。”白若曦笑了笑,有些勉强。“说起来,你哥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面对着白若曦疑惑的目光,薛冉夜只是轻笑,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