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刀光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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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交子时，月影西移，渝州城郊直通唐门的大道上，飞驰着一匹快马，“踏踏”的蹄声特别响亮，一路泛起浓尘滚滚。
唐家堡守门的卡哨听到动静，探出墙头遥遥地望了一眼，对墙下道：“是大少，放吊桥。”须臾，大门缓开，一架铁铸的吊桥从高处放落，骏马却丝毫不减速，反而被追甩几鞭，飞速地过桥入堡。
待马入了驷院，一位瘦高的紫绸青年从马上跃下，他凤目狭长，面容白皙，神色间略有些焦急，刚下了马，等候已久的小廝唐九小跑过来，喋喋回禀道：“大少，您这个时辰回来，酒宴都快散了。大倌自做主张，把双喜也拉了去，赵公子酒量不行，早醉倒梦会周公了，就剩了几个亲信陪坐。”
唐玉听着，一脸不悦地整理衣衫，脚下加快往唐门深处中走去，主仆二人刚经过内堡的院门，远远的看见一片粼粼波光，彩灯下传来连番笑语，宴席上觥筹交错，唐缺笑得小眼眯成一条线，浑身的肥肉不住地颤，双喜脸颊飞红，兴致颇高地猜拳行令。
客座上的几位“客人”，脸面生得很，为首的是一个瘦黑精悍的男子，一杯杯连番下肚，眼中却不掩精明，“那个就是燕明，左护法”，唐九适时道：“其它几个都是赵烨的臂膀。”
唐玉冷冷瞧着，心中若有所思：燕王府倒了，唐缺又勾搭上了小狐仙教，倘若自已现在过去应酬，一则已经迟了，二则这批燕家旧臣心里也清楚，大家表面热络，关系还是算唐缺的，也没什么意思。想到这里，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伶俐的唐九稍一观察，转了话头道：“四姨奶说，大少回来，别去凑那个热闹，免得给唐缺长脸，只管自个儿歇息着，洗洗身上的脂。。。灰尘。朱姑娘来过了，在四姨奶那儿略坐了一会儿。”
听到朱雀云来了，唐玉脸色意外了一下，心中懊悔不该上怡红院去，道：“也罢，就依娘的。。。唐九，你去那边传个话，让唐缺先过来交割了钥匙。”唐九应声去了。
唐玉回到自已的寝宅，寝房里灯烛明亮，隔着朦胧的屏风，隐约可见一个半人深的浴桶，正腾腾冒着热气，一个丫鬟正摆放浴盆、帕巾等物，两个丫鬟正“哗啦”、“哗啦”地往桶里加注热水。
几个女子一眼瞧见唐玉进来，纷纷笑道：“都是四姨奶叫弄的，大少回来的挺是时候”、“往后可要有个大少奶奶了”、“比唐宁小姐还要讲究”、“听说有洁癖，最是闻不得带味的”。不一会儿，侍弄完毕，丫鬟们又瞅着他咯咯笑着阖门离去。
不多时，浴桶内厚雾迷漫，热浪袭人，唐玉象往常一样，一件件除去身上衣物，搭在屏风上，裸身踏进热水中，他全身泡入暖水，只露出头靠在桶沿上，闭目凝思，一会儿想着朱雀云何时再来、自已怎么去讨她的好，一会儿又想起唐缺，看样子，他和赵烨，比自已跟狄浩热络多了，而且还有双喜在场，老祖宗那里自已又少了一成。
唐玉慢慢睁开眼睛，拿着浴帕开始浇洗，隔过雾气，忽然，不经意的一眼，瞥见屏风上的绝室钥匙，下一刻，暖水中的身子猛一寒，自热水中一腾而起，抓过屏风上面的葛绸里衣，扯过系在衣带上的绝室钥匙，整个人立在浴桶中，双目直直盯牢钥匙，心里惊疑到极点。
此刻，那枚“绝室钥匙”在明烛下黯哑失光，用手去摸，隐隐地有粗糙感，凹凸的细碎齿缝似是非似，绝然不似往常那般纤巧刚硬，凛光四射，异常醒目。
唐玉心里明白了八九成，涌上一阵气恼，手间愤力一掷，“咚”的一声，钥匙掉进入水。
怎么可能呢？
唐玉神色肃然，脑中一点点地细细回想：他饮了些合欢酒，小睡了一会儿，接着跟湘湘□□，穿衣离开的时候，湘湘在妆台理容，自已特地留意过：钥匙还光亮照人，然后他策马回来，一路上并无他人，回来就脱衣沐浴，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发现被人妙手空空地掉了包。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一片衣褶兵器响动，重重步声，夹杂着院中丫鬟们花容失色的声音，唐玉心知有异，旋风似地将浴袍裹身，一把折扇横握在手，静静待发。这把特制的扇子，是他的独门暗器，扇柄中暗藏数枚透骨钉，倾刻之间可暴雨急射，钉钉入骨，瞬间毙命。
唐玉手按折扇，正在猜度来者何人，下一刻，听到门外急叩，响起守卫后山的亲信侍卫唐剑的声音：“大少，后山出事了，有人夜闯绝室。”
唐玉闻言，大惊失色，急忙询道：“来人是谁，捉住了么？”唐剑道：“没有，来人轻功厉害，等绝室的人发现时，早就没了影儿。。。听说，有间屋子被弄开了，里面有个人不见了。”
唐玉听得张口结舌，脸色发白，脑中“轰”声一片，半响没有再说出话来。
唐剑等候一会儿，不见唐玉吩咐，思附着此事重大，又道：“大少不必着急，听说暗、毒、火三房的秘匠一个没少，量他也是个不相干的，在下听见消息后，已命人将后山的机关、卡哨全部启动，小闲谷内又瘴气重重，豺狼又多，他一个外人，除非生了翅膀飞出去。”
唐玉缓了缓神智，又想起钥匙的事，慢慢地拿定了主意，道：“这事蹊跷得很，又碰上堡里来了外我。是外人就好办，就怕搞鬼的不是外人。后山加派人手，一定要抓活的，堡内所有人等，凡是当时不在场的人，不管是谁，统统先关到大牢里。。。还有，火速调一棚甲等护卫，不一定是我的人，老祖宗的也行，我说拿谁就拿谁，不要犯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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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亭边，酒席渐散，忽见一队唐家卫士匆匆走来，个个黑衣黑甲，腰佩弯刀，偶尔反射出神秘耀眼的光芒。一行人整齐有素，在月洞门外止了步，看来对唐门内院颇熟。领头一人面色严肃，趋至唐缺跟前低语了几句。
只见唐缺脸色一变，眯缝小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对那来人吩咐了几句，然后笑嘻嘻转身，拱手对燕明诸人道：“几位兄弟，堡里失了一样物事，还请各位配合。不是我唐缺信不过诸位，这件东西着实紧要，关系我唐家命脉，弄清楚了，大家还是好朋友。”
燕字号几人闻言，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十分焦急，以为赵烨那里出了茬子，燕静年轻性急，忍不住道：“我们可是一直都在这儿，哪儿有闲功夫？”燕明一手止住燕静道：“既然关系重大，我们不妨客随主便，恭敬不如从命。”
“爽快。”唐缺的小眼里透着欣赏，“遇事敢明着掰，八成错不了。”
话音未落，听得贵宾楼那边传来金石厉声，刀剑急撞声迭起，燕字号诸人闻声，脚下生风，火速赶去，唐缺稍一示意，黑衣卫士立即会意，纷纷上前虚应几招，假意阻拦不遂，任燕明等人夺路而去。
远远望去，贵宾楼的庭院里，悬着几盏迎风摆动的红亮灯笼，参差不齐的树影中，几十条魅影似的黑衣人，几乎从天而降，几下窜跃，霎那间包围了小楼，一举一动，身法各异，招式和兵器也不尽相同，但手里都握着毒镖、毒蒺藜、火云练、雷震子等远身暗器，齐齐对准了门和窗户，一股萧杀之意蓦然而起。
院子里，唐玉穿了一件薄薄的浴衫，湿漉漉的贴着身，手摇一把稍大的素色折扇，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小楼，道：“给我封了，不留一个活口。”
霎时间，各种唐门暗器一阵疾射，不一会儿，精美的小楼毁得千疮百孔，梁木倒塌，烟尘迷漫，偶有火光残照，灰烬随风漫舞，诡异之极。
黑衣人渐渐停手，开始持械平地搜索，忽然几声巨响，残楼的废墟中同时跃出两个轩昂高大的身影，腾空一阵拳脚，扫倒了围上来的几个黑影人。。
燕明此时率先赶到，见燕庆燕灿二人无碍，心中稍安，又见自家人少势弱，赵烨不知身在何处，心里又一急，忙“啪啪”连番拍出几掌，掌风绵长，立时将前面几个黑影人拍出老远，顺势夺过一柄长剑，四面劈削，势不可挡。
燕辉等人也各夺刀剑，一路刺挑，唐玉遥遥观战，稍一示意，众黑影人纷纷弃楼，掉过头来对付诸人，各使门派武功招术。
燕静、燕好二女剑锋直指唐玉，声声不绝。唐玉左右闪避，抽身后退几步，手中折扇一展，稍稍一招两式，轻松打落二女兵器。燕静、燕好失剑，只得各使拳法抵挡，十几招下来，终是敌不过扇风，身法渐渐不稳。
唐玉抽身退步，他素扇一收，扇柄坚长似剑，抬腕凌厉刺来，燕静几个回合不敌，被一记扇柄敲中击倒，翻滚数尺之远。
燕好及时跃开，正要急护门面，突听“嗖”声尖响，一枝雪亮的透骨钉朝她飞来，同时击向心肺和下盘，燕好来不及闪避，眼看就要命毙钉下。
燕明情急之下，顷刻之间，疾甩手中铁剑，登时火花四溅，剑刃两端及时截住两枚夺命毒钉，随即“砰砰”两声巨响，铁剑被凌空炸废，几段残铁跌落地面。原来这透骨钉中还暗藏了火药，遇肉即腐，遇铁即爆。
众人看得皆是心惊，想不到唐家暗器狠毒如斯。
唐玉斜扫一眼燕明，道：“擒贼先擒王。”语罢折扇一转，直取赤手空拳的燕明，燕明躲闪凛凛扇风，使出看家掌法，呼呼生风，折招抵挡。
唐玉突然招式一变，手中折扇虚晃出十几招，霎时间，四面八方全都是虚虚实实的扇影，燕明不及细辨真假，只得使出真力一一排掌，无奈外力消耗太大，渐渐落于下乘。
唐玉冷笑一声：“燕总管的威名，江湖上如雷灌耳，九尺钩鞭无人可敌，不过你运气不好，兵器未带在身，外家功夫再强，总有殆尽的时候，我略使些手段，赢你易如反掌。”
说罢，趁燕明攻击虚幻扇影之时，猛催真力，直攻他天门、檀冲等要穴。燕明突觉腹部一痛，眼前花白一闪，一枚透骨钉带着风声，呼啸着飞速而来，燕明正想推开掌风，却顿感全身失力，暗道此劫难逃。
突然间，“笃”的一声，那透骨钉被什么东西击中，软塌塌象失了力道，缓垂落地。“谁？”唐玉一惊，何处高人，来无影去无踪，自已竟然毫无觉察，急急转身，四面寻人，哪里见得踪影？
燕明抬头，心中一喜，道：“公子－－”。唐玉闻声，正想转头看去，忽然，一股寒气森森的掌风，犀利强劲地袭来，掌风所及之处，排山倒海，飞沙迷眼，黑衣人纷纷倒地，唐玉立身不稳，展扇顽抗，手指抚上机关，欲打尽扇中暗钉，又一股诡异的掌风击到，一个趔趄倒地，折扇飞得老远，五藏六腹绞痛不止。
唐玉面目扭曲，以折扇撑住地面，抚腹爬起，心中大骇：此人身法奇快，内功深不可测。下手虽狠，手下却留情，若是稍加掌力，自已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便喝令手下道：“住手！”
待众人停手，唐玉眼光越过人头，依然不见来人，便四面拱手，肃然向空中道：“是哪位高人，暗地里偷袭，却不敢真身示人？。。。我唐家丢了东西，关门拿贼，不相干的人莫要插手。”
秋夜明净，风吹桐叶，舒徐有致，充满了花香的风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最好的东西，从来都是偷不来的。就象今夜，这么美丽的星光，我都没法子送给心爱之人。”
众人抬头仰看，只见贵宾楼边的一颗高树的枝梢上，迎风巍巍站立着一位俊美可亲的少年，嘴角含笑，银色的星光下，一身青色便衫随风翩动，众人瞧得已是怔住了。
唐玉只瞧了一眼，就觉得这少年极致风流，骨子里却带着种一股说不出的杀气，江湖中几时出了此等人物？他一闪念间，想起燕明称呼“公子”，不由地怔了一下，道：“你就是赵烨？”
那少年笑了笑，悠然道：“正是。”于是轻轻一落，身法潇洒，如漫步花间，脸上笑容不减，突然众人眼前一花，转瞬间，他已移步换影，晃至唐玉面前，弯身拾起折扇，递与唐玉，柔声道：“好雅致的扇子，大少却用来杀人，真所谓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唐玉冷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把东西拿出来，阁下还是唐门的客人，否则的话，就算你技高一筹，也难走出我唐门半步。”
赵烨眨眨眼，脸上的表情更温柔，道：“真的吗？”
唐玉见他答非所问，似是而非，心里更疑，激道：“赵烨，你真是本性难改，盗国不成，又来害我唐门，看似翩翩君子，其实贱到了骨子里，是小人中的小人。”
赵烨笑吟吟道：“承蒙大少夸奖，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看来大少深居蜀中，不食人间烟火，对江湖之事也不甚明白，以后要多多留意才是。”
唐玉啐道：“废话少说，到底是不是你们偷的？”
赵烨轻笑道：“原来大少丢了东西，拿在下当贼了，我反劝大少一句：不必太伤感，世上最好的东西，你强留是留不住的，一定要先学会忍，等它回转到你手里。”
唐玉冷齿道：“你少拐弯抹角，既然现身，总要给我们一个痛快的交代。那东西是不是你们偷的？不交出来，你等死无葬身之地。”转头对外叫道：“唐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动手？”
众人一抬头，只见小楼暗色的院墙外，人影交错，密密匝匝，手持各式古怪的兵器，唐缺仰身坐在远处一张椅子上，接过一个仆人递来的酒坛，适意地饮酒，听到唐玉叫喊，笑得更加开心。
峦童如玉正偎着他胸前的肥肉，似在看戏：“大倌，一个是好朋友，一个是亲兄弟，你帮谁好呢？”
唐缺咂了一口，道：“这确实不好办。。。赵公子总归是我的客人，总不能让他坏在唐玉手里。”
如玉笑道：“是啊，你大费周章地请姓赵公子，还不是为了对付他？
唐缺喃喃道：“唐玉算什么？我请姓赵的，不是因为唐玉。”他呵出一口酒气，自言自语道：“是老祖宗。。。总有一天，老祖宗也不算什么。”
如玉似笑非笑，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要是赵公子真的偷了要命的东西，如何是好呢？”
唐缺笑了，脸上肥肉微颤，道：“要是连自已的性命都要搭上，如何是好呢？”下一刻，眯缝小眼露出凶光，打了一个脆亮的响指。
突然间，院墙外一阵稀簌响动，不一会儿，墙头上，树枝上伸出无数古怪的暗门机关，怪影绰绰，四面八方，居高临下，尖尖齐齐地包围了贵宾楼。下一刻，传来唐玉的怒喝：“不许放！唐缺，想不到你公报私怨，如此阴险歹毒。”
唐缺听了，笑得很舒心，道：“唐玉，我帮你不是，不帮也不是，做你的兄弟着实不容易啊。赵公子是我的朋友，我这厢出手，心里着实不好受。好兄弟，听我一句，纵虎归山的事做不得，谁让你弄丢了那玩意儿呢？”
眼看着急风暴雨似的暗器、火器就要漫天袭来，唐玉大惊失色，连声喝止，院中黑衣人眼中也尽惊恐之色。此番铺天盖地的合围，无论武功绝顶，都难逃一死。燕明低喝：“布阵，保护公子。”但燕字号诸人手持兵刃，将赵烨护在当中。
赵烨抬眼，望见双喜率人挤进人群，朝唐缺耳附了一阵，不由地唇边漾起一抹轻笑。只见唐缺浑身一怔，小眼射出火光，直盯双喜道：“果真？你可要看清楚了，千万大意不得。”
双喜薄唇讥笑道：“他吃多了酒，不小心掉在浴桶里了，你瞧－－”当着众人拿出一样雪亮的东西，唐缺正欲咒骂，抓过一细辨，正是那枚绝室钥匙，光洁纤巧，夺目精工，心中一凛，暗暗觉察出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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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吹梅 2012年2月5日第一次稿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刀光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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