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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偷册子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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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浑浑沉沉。
星光微弱,几乎看不见月亮,只有黑雾般的云团,正急速地涌动。
这样的夜里,随时可能暴雨倾下。这样的夜里,路人早就回家,守着热腾腾的饭桌,一家人其乐融融。这样的夜里,实在想不出谁还会徜徉在屋外,迟迟难归?
飞奔的黑云下,不知哪里的一阵风,吹来隐约可闻的花香,几番起伏,奔向远方。。。益州东部的渝州城,山麓渐显,一座巨大的城堡,一片浮光掠影,照亮了半个天,里面灯火通明,张灯结彩,在山城中特别打眼。
唐门。
天下最毒的毒药,最考究的暗器,最威猛的火器,全都在唐门。。。这是一个行事素来低调的门派,很少请客,很少有朋友,武林各派,没有事情绝不登门,一般人更是闻风速避。
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唐门老祖宗过生辰,才设宴摆酒。。。。这样大廝周章地请客,实在是罕见。
堡内关卡重重,阴气森森,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还有些人所不见的暗卡,若是生人进堡,不出半柱香,立即倒地流血,若是谁擅自闯入后山,哪怕是一只猫,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化尸灭骨。
宴席设在“落日亭”,华灯初上,筵席盛设。衣着干净的仆从端着酒坛子,齐齐整整地摆成了一座小山。
距离酒宴不远的贵宾客楼的房檐上,正匍匐着一个人,他一身夜行黑衣,只露出两只眼睛,机警地向四周打量,象猫一样伺机穿行。
不多时,这人攀到一处华厦的屋顶,庭院干净,仆从甚少,几行夹竹桃,伸出粉红色的小花。几间雅致的屋宇,里面灯火通明,窗子透出莹莹烛光,模糊地照亮了屋前肥绿的灌木从。
待一团黑云经过,他身手灵活地窜下,一阵无声小跑,到正中房门前止住,刚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出隐约的人声---
“咱们安插在唐门的眼线回报:确实见过丁唯来过唐门,后来竟没了人影。。。”一人道,是燕辉,粗嗓子里掩不住吃惊,“真想不到,丁管事竟然是天外飞仙。”
这人心里“咯噔”一下,敲门的手滞住,接着听燕明道:“如果不是王妃亲口说出,属下着实不敢相信。王妃说,只有一种人会来偷册子,上一次是十八年前--”语音突然滞了一下,又道:“燕俊他们夜审刘为,这老阉狗竟称王爷早就知道此事,天外飞仙早晚会找上王府、来盗王妃房里的书柜中里的一本“天仙册子”,只有他们才找得到。”
“册子被盗,王妃病危,又碰上跟大名府决一死战,王爷正事竟忘在一边,痛不欲生,杀了几个太医,又听了番僧的话,躲进地宫。两位娘娘宫里的内线还不及动手,就被狄浩逮了个干净。京外的人马,打得金朴善已经挨不起了,但苦于迟迟得不到消息,流言四起,搞得军心涣散,等到卢娘娘火中生子的消息传来,旧部已经降了大半。”燕明一席话说得燕字号扼腕叹息。
“公子暗中绸缪,暗中发起的“拜小狐仙教”,已结下几百万教众,归降朝庭的旧部,暗地里心倾王府多些,所以咱们只要瞅准时机,还可以东山在起。”说到最后,燕明语气里分明是询问的语气,隐约中,室内的随从们都抬眼打望,但那位公子却没有吱声。
室里一阵无语,气氛有一丝凝滞。
过了一会儿,又听燕明低道:“王妃临终时,曾吩咐在下,册子只是“入口”,光有册子还不够,“出口”就在唐门。”
“属下也在场,燕明说的句句是实。”一旁的燕辉力证道:“后来小姐无意中发现,公子那张沾有天仙血的“人皮地图”,画的就是唐门后山,所示的西南方,并不是藏僧所说的坐向,可能就是绝室。”
“不过,”燕明道,语调里尽是怀疑:“王妃还说,唐门的绝室非同一般,唐家的暗器和火器,都不是姓唐的自已人做出的,而是另有其人,还有---”他突然止住话音,好象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
片刻,一个少年轻叹了口气,道:“还有什么?”
燕明脸红起来,吱唔着道:“还有---说“此间甚好,勿去唐门,莫见此人”。”
夜行人心里疑惑道:到底是何人,手艺这么厉害,却自已不扬名、倒为唐门做嫁衣裳?公子跟此人有什么忌讳么?。。。正想着,突听屋内那少年道:“燕庆,怎么现在才到?”他一愣,连忙低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看动静,发现没有人跟着,迅速地推门成一条缝,溜身进去。
燕庆掩上门,莆一抬头,一位风流倜傥的少年,懒散地靠坐在一张紫檀椅上,正随手弹掉一瓣悄然抖落于身上的奶白色花瓣,星光从窗外斜照进来,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地。
赵烨。
燕明燕超燕辉燕俊燕灿等亲信,立在赵烨的左右两侧,虽均穿着很一般的男子便装,看不出身份,仍不掩矫健,倒是燕静燕离两个女子一身素淡的丫鬟打扮,并肩待在赵烨身后。屋内烛光淡淡,阔气的家俱摆设,显得一干人轻简的衣衫有些寒碜。
“公子。”燕庆扯下黑色面罩,面上带有几分疲惫,道:“唐门机关太多,属下在途中受了些伤。唐门关卡太多,除了图上标明的,还有一些暗门和奇怪的机关,若不是咱们的内线暗中相助,我险些遭了道。”
“还有,这个---”燕庆脸上略带兴奋,从胸口摸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双手奉给赵烨。“燕宝自称“锁中王”,都没想到这小玩意儿会是把钥匙,还有做工、材料,他愣是想象不出。”
空气中白光一划,那东西似一道锐利的剑光,赵烨为之一震,立即倾身接过,捏在手里,慢慢地转着看,一双寒星般的眼睛半出神地看,燕庆又道:“公子,这个东西唐玉随时不离身,他迷倒之前曾对湘湘说:这把钥匙,事关唐门的秘密。”
赵烨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看着那钥匙,脸上的表情很淡,很是沉得住气,猜不出他在想什么,须臾,又淡淡地问道:“燕庆,大名府终是信了李恒青?”
“千真万确。李大人以假乱真,加上咱们的人透出风去,狄浩以为公子就在益州分坛,他一心想活捉公子,动用了精兵、准备夜袭。想不到他对那个姓林的丫头着迷得不是一般,听到一个公子的假消息,他竟然不经老金的允许,就私自动用了火器,属下来的时候,他已在路上。”燕庆两只眼睛掩不住喜悦。
赵烨的嘴角泛起一个轻笑,道:“那倒不一定,狄浩是个不简单的人,金朴善的嫡系中就剩下他和高岗、迟帅三人了,这三人的兵马,数他最强,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你们应该想得到吧?”
燕明等几人面面相觑,燕俊忍不住道:“那他为何还要以身犯险?李恒青的那点小把戏,连街头的小骗子糊都弄不了。”
赵烨眼中寒光一闪:“这种拙劣的小把戏,只能骗聪明人,越是不简单的人,反而越容易被骗倒。”
燕庆道:“按公子吩咐,阿耶香主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端了他的火器,同时声东击西,救出玉莹姑娘。”
“玉莹固然重要,李大人也不能不管,安排人把他的家眷接来,好生养着。”赵烨叹道:“张文轩那里,叫他再结省些,安顿好姑娘们,她们大多数出身寒门,在王府讨生活颇不容易。我们眼下无权无钱,又要躲避于官府,又要谨慎于江湖,度日虽艰难些,大家一起担待些。”
“笃笃笃”,屋外响起几声叩门,随即传来一个唐门婢女的笑声:“赵公子,“落日亭”酒宴已齐备,公子迟迟不来,是不是要我们大倌亲自来请呀?”
“公子,”燕庆突然想到什么,急道:“属下来时,燕宝再三吩咐,叫公子切不可对唐门的人言明身份,只说圣教主就是。”
燕明白了他一眼,道:“能瞒多久?唐门的人精得跟鬼一样。”
赵烨又叹了一口气,脸上似笑非笑,道:“燕宝还是器宇不够。。。在这些小事上面说慌,自做聪明,唐门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耍点小聪明,凭咱们几个人,不但办不了事,连骨头都剩不下。”
燕庆想了想,觉得有理,点头道:“公子高见。”
“少拍马屁。”赵烨道,“你能在这时候赶来,实属不益。只怕那唐玉脚力未必输了你。你先休息一下,服些镇痛解毒的药物,待会儿跟着燕明预备着厮杀。”
他徐徐起身,整了整青衣素冠,“我这就过去了,唐缺是怕唐玉回来抢了风头,要赶着开席,他生性多疑,迟了恐生变故。”
“公子说的是,耽误了不好。咱们现在虎落平阳,唐门还能这么赏面,开出这个价,也算不易了。”燕明道。
“只有识货的人才会出高价。”赵烨轻轻一笑。
。。。。。。
落日亭边,月圆花香。
唐缺不停地喝,正在不停地劝,仿佛那饮的不是酒,而是水,长生不老水。。。在唐门,只有一个人才能长生不老,那就是老祖宗。唐缺心道。
想到这里,唐缺眯缝小眼,里面射出针一样的光,对旁边劝酒的娈童道:“如玉,我这一票要是做结实了,连老祖宗都要对我另眼相看。”
“另不另眼有什么打紧?手心手背都是肉。”娈童使一个媚眼道。
“肉和肉是不一样的。”唐缺笑意更深,“你家里的父亲,若是娶上几房老婆,那时候你就明白啦。”
远处,一簇丁香缠绕的月洞门前,听到丫鬟双喜的笑声:“真想不到,大倌的面子比我们老祖宗还大,赵公子你终于肯过来了。”
唐缺闻声喜形于色,他放下酒樽,抬眼一望,只见一位青衫少年,风流俊美,春风一笑地迎面走来,身后几位高手随从,左右两个姿色丫鬟,他连忙起身,迎上前去,两只小眼眯也一条缝,抱拳示礼,一边听双喜笑嘻嘻地道:“这位就是视功名如尘土,视富贵如草芥,视兄弟如手足,视美人如生命的赵公子。”
“过奖过奖,”赵烨揖手笑道,“哪里比得上唐家大倌大少,坐拥蜀中,让人羡慕。唐门如此看重,在下感激不尽,只是--怎么不见大少?”
“他在温柔乡里迷了路,”唐缺笑得很热情,好象他跟唐玉根本就是亲生兄弟,“赵公子赏花爱花,我那兄弟也不亚于你。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双喜姑娘,老祖宗一天也少不了她。”唐缺指着一位陪坐的长脸细眼的丫鬟,道:“我唐门的丫鬟,除了双喜,只要赵公子看上了,都好说。”
“好了好了,上菜吧。”双喜拍拍巴掌,唐府的仆人陆续端上热菜。两人客套几句,宾主坐下,言谈甚欢。
酒过三巡,唐缺越饮越兴奋,赵烨却不胜酒力,渐渐地脸红头晕,道声困乏,留下燕明一干人继续,自已却由人掺扶回房,倒塌不一会儿,便鼾声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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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后山。
夜色沉沉。月亮偶尔露出影子,皎皎月光映到一片茵茵湿地上,显得份外宁静和美。湿地岸边的池塘,平滑如镜,和着青蛙秋虫的鸣声,非常的惬意安宁。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自林中一条黑砖铺就的小道响起,隐约中,夹杂着几句咒骂:“格老子的,这条道的气味一天比一天大了,不是毒药就是火药,总有一天要弄死老子。”
“这条道修来就是为运毒运火的,咱们守在外面已经不错了,你再嚷嚷,小心大少听到,送你进绝室,象那个姓丁的一样,一辈子别想出来。”另一人道。
“真奇怪,连大倌大少都能不进就不进,还有人偏偏找上门来。”又有一人嘟囔,连连摇头。
“要么是躲避仇家,要么是犯了事逃命,下半辈子做暗器、试毒药,总比小命丢了的好。”
“那个叫丁什么的小白脸,斯斯文文的,不象是个歹人,我看多半是欠下了风流债,被人追着剁毛毬。”
“哈哈哈--”林中荡起一阵男人们猥亵的低笑。
笑声惊起几只中小鸟,惊慌飞去,它们刚刚振翅不久,向林边飞去,突听一阵“啾啾”鸽鸣,叫声高亢警觉,紧接着一阵闪着火光的箭雨,小鸟还不及飞至山边便被吞噬,一股焦糊的肉味迷漫开来。
树从中,说话的人探出脑袋,他们位置隐蔽,一般人不易发现,都身着黑衣,腰束藤甲,手握短刀或斧柄,接住天上黑鸽叼回的焦肉,是鸟儿,有人随手丢掉,其中一人牢骚道:“几只雀儿,连渣都不剩,可惜了。”
“就是有你也吃不着,你敢去么?”另一人嗤道。“你一出林子,黑鸽就叫,黑鸽一叫,老子就动机关,管你是谁。”
“唐贵,你妒嫉双喜跟我说笑了会儿,有种的你就明着来,咱们换岗以后比划比划,少在这儿放酸屁。”前一人红了脸。
“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咋了?比划就比划。”唐贵唾沫星四溅,卸下防毒藤甲,扔下手中暗器。“唐福,刚升了你守山,你就在双喜面前显摆啥?”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吵骂,惹得其它守卫一阵哄笑,有的道:“唐贵,双喜看上你呢。”有的道:“打一架,谁赢了双喜是谁的。”有的道:“唐福,双喜以后不让你摸奶喽”。。。笑语此起彼伏。待看到二人撸起袖子、准备干上一场,有胆小的人急了,忙道:“算了算了,大少快来了,绝室正短人呢。”
唐贵唐福二人立时停手,嬉笑声顿时消失,守卫们一片缄默。随着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林子里又悄然禁声,恍若无人。
。。。。。。
月正圆,花正香,天空的星光稀稀落落。
星光下,远处的林边,闪出一个翩翩少年的身影。借着黯淡的星光,他轻轻一纵身,跃上林边一颗大树茂顶,足踩枝尖,足尖几个凌空玄点,三两下便跃过林子,来到后山,连最警醒的黑鸽都没发觉。
他青衫提襟,脚下轻落,浑身干净得象刚刚走出房门。顺着一行淙淙作响的山涧,他很快来到一处黛色山崖,沿着涧水寻到尽处,荒草遍生的山上,竟赫然出现了一堵铜墙。
黄色的一面精铜,镶嵌在涧水尽处的一块石壁上,在月光下光滑耀眼,又在地下形成一片阴影,在微光闪耀的夜晚里投射出很远很远,似乎承载着来自天穹的所有重量。
赵烨慢慢地停下步子,嘴唇紧抿,寒星般的眸子里漫过一丝敬畏,握了握手中的钥匙。
铜墙上有扇门,铜门紧闭,当中有一个非常小的孔,他伸手摸了摸,手指碰到凹凸不平的孔口,冷冰冰。
下一刻,他果断地插入钥匙,轻轻一扭,随着沉闷的一声巨响,铜门终于裂开了一条缝,疏朗的星光漏进那一条黑暗里,一阵飒飒作响、略带寒意的微风吹过,带来一股呛人的霉味,就像是有人刚刚打开了一座尘封已久的墓穴。
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里面隐隐耸一条深邃的甬道,象是尘封住最深邃、最难以启齿的秘密。
赵烨掩上门,摸出随身带的火折子,打亮,跳跃的火苗立时照耀出一个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
他先警觉地观察了一番,发现置身于一条甬道,很长,没有警卫,没有暗器和机关,甬道高大、宽阔,纯铜所制,抛光的墙壁和甬顶。
甬道深不见底,看不到头,只有来回舞动的火苗才能表明他在前进。
走了大该一柱香的时间,渐渐传来叮叮铛铛的利响、夹杂着阵阵刺鼻的火药味,远处似乎有了微弱的亮光,越往里走,声音越响,味道越浓。
又行了一会儿,甬道即将尽头,光芒渐亮,他熄掉火折子,运功屏息,调和气脉,以抵制可能出现的毒素。
甬道刚刚走到头,不知为何,利响忽然大大减轻了,赵烨心中诧异,他还来不及细想,眼前和身体四周,好像被无数夜空中飞舞的萤火虫包围。
下一刻,他的眼睛已适应了光线。此处是一处圆形的中殿,四周仍是铜墙铁壁,壁上还有不少凹槽,放满了油灯,上千束光芒原来是从这些小孔中投射出来。
赵烨迅速打量了一下殿堂,发现设计竟与王府地宫有几分相似:圆殿象个过厅,殿壁上有四个门,门上各有一个的小孔,大小和形态跟入口无异。
他眼内精芒一闪,很快又拿出钥匙,果断插入一扇门孔,“咔嚓”一声,那扇光滑的门竟然开了,一阵刺耳的利器声扑面而来,鼻内顿时充满了刺鼻的火药味,他快捷地闪了里面一眼,飞速关上。
里面一个巨大的内殿,宏伟得无比伦比,令人生畏。这殿有好几个人高,仿佛在唐门后山掏了个大洞,殿壁上凿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凹槽,但没有光---里面不是油灯,而是蜀中火葬后盛装骨灰的陶土罐。天花板上悬挂着数个精致的青铜熏炉,一缕缕轻烟在殿内形成了一层薄雾。
薄雾之下,一行行的排列整齐的男子,盘腿坐在芦苇垫子上,手上戴着特制的麋皮手套,都弯腰伏在低矮的小桌上,一个刚刚饮毕的药盅,在小桌上冒着热气,人已深度睡眠,坐垫四围散乱着各种凿、磨、钻、镪、钉的工具,还有刚完工不久的火器:火云链、雷震子、飞火珠、短炮筒。。。原来,在甬道听到的阵阵利响是从这里发出的。此刻,只有几个检查火器的老工匠,步履缓慢地挨桌修整,弄得叮叮当当。
---几乎在一秒钟之内,铜门又严丝合缝,在利具敲打的掩盖下,根本发觉不了有人来过。
火器房。威震天下的绝密工艺。难怪唐门绝室只进不出,工艺又能代代相传、永不泄密。唐门以火器、暗器、下毒三大绝技而独步天下,其它的三个门,必然是暗器房和毒药房。。。赵烨心道。
还剩下一个门。
想到这里,他重新细察了四扇门,发现只有一扇门的小孔上灰尘蒙蒙,显然很久没有开启过,他想轻轻拂去灰尘,指尖莆一触到孔口,赵烨浑身一震,眼眸中星芒闪过一丝不敢相信,紧接着连忙细看,发现这第四扇门的小孔内竟然被人灌了铅,与坚固铜门浑然一体、牢不可破。
赵烨试着运了运内功,又推了推铜门,纹丝不动。。。一扇没有钥匙的门,不能进,不能出。
他凝神片刻,突然,目光中寒光一闪,耳边响起娘亲临终的谆谆细语:此间甚好,勿去唐门,莫见此人。
赵烨脸上流过一丝痛楚,心情剧烈波动,他已握有钥匙,控制唐门和大名府,只要手段得当,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他可以就此转身。
然而他却没有走。
这是他身处绝室唯一的一晚,很可能也是他唯一一次破解萦绕在心头的秘密的机会。。。不止是秘密。
一瞬间,眼前恍然浮现林黛清丽俏人的身影,伊人轻颦一笑,赵烨心潮一荡,帅气的脸上漫过一丝温柔。突然间,狄浩的影子重叠上来。。。
赵烨顿时敛神,强抑住心中一股春意,嘴唇紧抿,眸中风暴呼啸,手却镇定地从胸中青襟内掏出一样东西。
天仙火铳。
乌黑锃亮,泛着一丝凛凛的光。
他慌不忙,牢握火铳,黑黝黝的铳口,稳稳地抵住“门孔”,食指轻轻一扣,一声尖啸,声音撕破了寂静,一粒冷硬的铳弹,以亿万光年的速度飞射而出、穿铜而过。
与此同时,铳管内,猛然崩出一股惊人的力道,硬生生地将赵烨弹冲而起,飞速甩至背后的铜壁。“咚”的一声,赵烨的后颅几被强行碰撞,眼前一黑,暂时昏了过地去。
不多会儿,待意识逐渐回复,赵烨强忍着痛楚,睁开眼睛,稳起身来,在内殿萤火虫般的光线下,第四扇铜门豁然洞开,他一个激灵,紧握火铳,摸了进去。
一间不大的殿室,石几,软塌,湘竹椅,青玉案。。。摆设、大小与王府地宫的天仙旧寓别无二致。
室中有人。
塌上盘坐着一个黑影,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一缕摇曳的光束正好照在他脸上---
一张悬浮在时间中的人脸,容貌分明是个年轻男人,神态却老若龙钟,皮肤苍白透明,薄得象羊皮纸,皮下细密的、暗红色的血管,他的眼瞳黑大,眼白泛着奶色的光泽。此人看起来灵魂似已脱体,好象地狱里的无常鬼魂。
赵烨禁面色一滞,抑不住声音里的轻颤,道:“你是。。。”
“我就是夜郎。”声音轻如耳语,几不可闻,比鬼魂喘息好不了多少,赵烨听得浑身一阵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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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吹梅 2009年12月25日 第一次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