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旧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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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江上，白帆长船。江岸的桦树上，寒鸦飞起。江边的野花，似乎也感染了昨夜的惊魂，无精打采地含着冷冷的白露。
艄公一声号子，十几条壮汉齐整有力地摇动宽大的木桨。两岸的青山渐行渐远，烟雾缭绕，莹莹的碧水逐渐变成滚滚的黄浪，零星飘浮着几朵野花和几叶绿汀。船头坐着一清丽脱俗的女子，江风吹动衣裙，宛如一朵初开放的莲花。
起风了，涨满油布帆。三五个船客弯身进舱，中年的妇人搂紧孩子，出门办货的客商缩着头，一个高壮的青年从包袱里取出厚衣给身边的女子披上。林黛却似没有察觉到这些，一动不动。几个摇橹的髭须大汉不时趁着换歇，扭过头直盯盯地看她。
这朵白莲，难道永远在时空之河里行船，就不能有一日抛锚暂驻？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岸，没有码头，象不羁的风一样孤孤单单。骄阳似火，她却觉得心里很冷。她害怕一个人，害怕疲惫之后找不到泊船的港湾，害怕凄凉地呼吸完最后一缕游丝，化作尘埃被这江风吹散了。
忽然江面传来罕见的皇家号角，千里传音。船上的人纷纷扭头看去：一艘坚实的官舰上，大风扬着“燕”字白帆，象一条敏捷的巨鲸，在江阔滩急的江面上全速前进，分开两行白亮的水花，划出深深的水痕。江面的船只纷纷靠向两旁，让出水道。
官舰飞快地滑行，舰两侧身型矫健的王府侍卫，舰头立一宝蓝色衣袍的男子，浓浓的书卷气，舰尾一美艳女子正在抚琴，丫鬟一红一绿地在侧，周围高手环侍。待看清丁唯和玉莹的形容，官舰已过。船尾吐出的水花漾出几根狗尾草，在水涡里打旋，荡一荡地浮向木船，好象是在向她打招呼。
小狐仙，你还好吧？－－根据一个叫浮罗伊德的人的说法，这纯粹是心理作用－－木船重新行到江水中央，几根浮草却始终漾在离她不远的水面，久久不愿离去。
“那是燕王府的船。”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她身后说。林黛转过头，一个年纪跟她相仿的姑娘，杏眼俏丽，身后的一位高大的青年。“我叫庄慧。姑娘是一个人吧，怎么也不找个伴？”她已注意了林黛好一会儿。
林黛心里一叹，轻道：“我叫林黛。很高兴与二位同船。”佛说，同车同船，便是有缘。伴侣，于她这株世外仙草，几乎是海市蜃楼。
“姑娘好。我姓关，蜀中人。庄慧是在下表妹。”青年五官端方，目光有神。他蜀中口音，站在风口，替庄慧挡住吹过来的江风。
“姑娘去江汉做什么？”庄慧问道。看林黛一路上沉思寡言，猜度着她为何单身行走。
“书院。编修。”林黛很随意道。看样子是两位不错的旅伴。
“那可真是巧。”庄慧道，“我也是。是黄鹤书院吧？人杰地灵，风景又美。”爹常说女孩子家，识几个字就行了，可那样多没意思啊，她还想在嫁人之前做点喜欢的事情。
“我们蜀中的尊经书院也不错，倚竹林，听涛声，门前还有一道锦水。”姓关的青年道。他不太喜欢江汉，那里“人杰地灵”，还听说那黄鹤书院风气不甚太好。“而且蜀中民风纯正，很适合女子。”
“关杰，姑娘家说话，你是不是该回避一下？”庄慧小嘴一翘。又是民风。
“好好好－－小慧。”关杰摆手，“最后一句－－听说燕王府赵世子就读过尊经书院。”说完转身，专心挡风。
“那是青城派－－表哥是关心我。”庄慧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满足地笑道。林黛那般人物，他也没多看一眼。
林黛淡淡一笑:“你也很关心你表哥吧？”所谓情窦初开。
“那林姑娘你呢？有没有关心的人？”庄慧道。她很好奇，象林黛这样的姑娘，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很久了－－现在都淡忘了。”林黛轻道，看那几根狗尾草在阳光下一漾一漾地。很早的时候，她身边也不乏品学兼优的好男人“关心”，现在单身贵族一枚。
“是啊－－淡忘了。”庄慧看着江水，想起那个吹竹哨的砍柴少年，淡淡地说：“连长的样子都淡忘了。等时间久了，认识更多的人，你会发现，其实还有更好的人，比他还要关心你、体贴你。”庄慧声音低下去，突然问林黛：“除了他之外，你心里还有喜欢的人吗？”
林黛眼前突然浮现出狄浩那神情淡淡、冷雅俊朗的样子，细看里，又好象换成了帅气迷人、风度翩翩的青衫小生。林黛捡起船沿上一颗小石头，打花那浮着几根狗尾草的水面，水圈晕开了去。
“不止一个吧，是两个？”庄慧看着她犹豫不定的样子。“。。嗯。。虽然很伤脑筋，倒也有趣得很。”下一刻，庄慧娇笑道：“象姑娘这样的，真是我见犹怜，男人本该一排排跪在你面前求你才是，你何苦为他们恼心。”
这个小八婆！“对了，这么多书院，哪一间最好呢？”林黛不想在个庄慧感兴趣的话题上继续深入下去。
“有燕京书院、逍遥书院、金陵书院、东海书院、玉山书院、岭南书院、白云书院。。。。我最想去金陵书院，那可是有名的女子书院，可离家太远，金陵又没有亲戚，爹和表哥不放心。”庄慧道。
“你家在哪儿？”林黛道，“怎么去黄鹤书院就放心了？“
“我家本在西域，后来迁到江南。”庄慧道，眼神飘忽，略停，又道：“表哥正好在江汉有点的小生意，可以经常走动，常来看我。”庄慧眼波妩媚。
“那金陵书院又怎么好了？”林黛问道。
“那可非同一般，当今贵妃熏娘娘入宫前就在金陵书院。”庄慧道，又象想起什么，“我们来的路上，也遇到一位品貌出众的姑娘，就出自金陵书院的，通身的气派。”
熏贵妃。原来如此。－－卫斯里学院。希拉里、宋美龄－－以出“国母”闻名。林黛淡淡一笑，打趣她道：“那庄姑娘是不是也关心人家“关心”谁了？”
“关心的人多了去了。”庄慧好象并没听出来，或者听出来了也并不在意－－毕竟姑娘家谈论这些事情的机会不多。“那位朱雀云姑娘在书院的时候，天天有人送她喜欢的火炎花。后来还有一位逍遥派公子，做了大名府的统领。”
朱雀云－－逍遥派－－统领－－火炎花。仿佛时间凝固了一瞬，林黛甚至忘记了呼吸，直直地盯着水面，心随着那几根草一点一点住下沉。阳光射在荡漾的水面，她只觉得很刺眼，惨白得很。想起那晚，夜幕下晶莹剔透的玛瑙火炎花，林黛突然轻轻道：“那统领的眼光倒还不错。”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当然了。朱姑娘兰心慧质，家里又是金陵的盐商，原先一心要入宫的。”庄慧道，又想了想：“或者是燕王府。”
“那个统领，朱姑娘为什么不喜欢？”林黛淡色道，使劲丢一颗石子。
“好象是他永远都是彬彬有礼，连一句玩笑都不会开。”庄慧笑道，也丢一颗石子，“大概就象表哥这样吧。”
刚说到“表哥”，表哥就过来了，笑道：“江风大了，二位姑娘不妨进船仓里聊。”关杰道。
“不要。这里开阔。”庄慧娇嗔。船仓里哪好意思说这些。
“那要不要来点糖炒板栗？”关杰变出一个纸包。低头向庄慧小声道：“我让船上的伙头现炒的，看看有没有你车哥哥的好吃？”庄慧含笑红了脸，两人亲呢地低语。
林黛侧过脸去，极目远眺，看那险急的水滩，试图让自已的视野更广一些。那些都是别人的幸福。朱姑娘象富有的美国爱人，玉莹姑娘象浪漫的法国情人，庄慧是温馨的江南丽人，连小狐仙都有个等待珠钗的青梅竹马妹妹，湖光山色是别人的。而她－－灰姑娘林黛，象一个一无所有的撒哈拉情人，做白日梦是不现实的，只有荷西式的男人，才肯骑着骆驼在索马里陪伴她一生。
江风冷冷，吹得她异常清醒。爱情，于现在风雨飘摇的她来说，是很奢侈的一部分。就算他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就算那样难得的好感，她也不要做一朵火炎花的影子情人。而那些本不属于自已的东西，何苦值得自已黯然神伤？船头，艄公直立瞭望。两侧，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迎着冷风，吆喝着号子，双臂尽力地划，划。看，连船夫都知道哪里才是方向。萧朗，原本就是路人。
林黛深深呼吸了几下，阳光好象也不那么刺眼了。春江水暖，那些青草，很随意地浮在江面上。
木船向前继续划着，隐隐约约可见远方人潮汹涌的大码头。林黛和庄慧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无非都是些江汉的风景、人文、特产。
江水渐渐地又换成碧青色。越到岸边，船只越多。木船好容易找个地方远远靠了岸，掷下锚，船客纷纷收拾行李下船。等林黛和庄慧关杰三人最后上了岸。艄公一声哨子，船夫们一声欢呼，兴高采烈地簇拥着、三五成群地走向岸边的小酒馆。
这个季节，江汉码头太挤，一条条船接着来，江边的石梯上挤满的拿着行李的行人，根本不排队，只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最前面的自然是燕王府的官舰，侍卫仆从们从船上抬下箱子物什，还有一些圆坛，大小形状都城很象那些“天外天”的圆坛－－这些天她都有点神经质了。
林黛跟庄慧关杰他们走散了，好在她没什么事急着要去办，顺性往码头边上一溜小店逛过去，茶摊、酒肆，买江汉特产的小吃店最多，她在一小小的书摊前停下，顺手拿起一本《书院集粹》，坐在摊前的长櫈上翻了起来。
江边一个修长的蓝色身影，缓缓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一言不发。林黛看他一眼，还没有完全出乎意料，果真的丁唯。官舰卸货都要卸完了，他还在这里做什么？这个亦敌应友的王府高级行政总监，初到“异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不算赵倩的话，也是“这里”最接近她风格的一个人，阴晴不定地看着她，很象她今天的心情。
林黛合上书。又让她去假扮“采诗”小姐吗？她不想第二次踏进燕王府那个精装的鸟笼。就算他是朋友，她还没有伟大到要替人跳火坑。要斗嘴吗？尽管放马过来吧。她“失恋”了，很想找人发作。
半天，他终于开口：“林姑娘没有去苏州？”声音还算和善，但在这里见到她，他好象并不显得奇怪。
“没有。”林黛简简单单。不必了。袁之鸣可能已经死了，而她，象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还得在这异世红尘行走。她放下手中的书，静静地道：“你还好吗？”
丁唯点点头，道：“赵倩新封了郡主。”
“那么恭喜了，准郡马。”林黛戏谑道。
“自你走后，王府里人仰马翻的。”丁唯苦笑：“王妃时好时坏，找来的姑娘都不合适。这几天，朝里出了点事，王府又是第一个逃不掉的，忙得不可开交。王爷更是火上浇油，指名要太医陪葬。”
“是吗？”林黛淡淡地，“丁唯，每个人都有自已的烦心事。”王府塌了天又与她何干。朝廷的权力更迭跟她没关系，要紧的是，袁之鸣找不到了。
丁唯看看她，脸色沉了下去，缓缓道：“世子受了重伤，生不如死。”
林黛先是一怔，“这么严重？就是那个花从圣手吗？”能出什么大事？转念一想，一件平常小事，哪怕是跟姑娘们玩弹珠划破了手，放在王府继承人身上，后果自然是相当严重的。想到这里，她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歉疚，泛起一阵同情，伴君如伴虎的丁唯，日子过得并不轻松吧？思量一瞬，她柔声道：“哪有那么严重，哪个人没受过伤？贵府世子真是蒲柳之质。事情总会过去，你也别太上心了。”
丁唯为什么要说这些？这些跟她有关系么？她认识世子吗？精明人丁唯莫非有什么别的意思？看他的样子，好象并非想游说自已去哄那个傻王妃。丁唯直盯着她，叹一口气：“林黛，你可真是冷心冷肺。”
Really?林黛不屑。她一向不同情养在温室里的娇花，打个喷嚏就是重伤，破了点皮就说成是血光之灾。“丁唯，如果身为王府世子都还生不如死，像你我这种阶级的人，这条江早就填满了。”
丁唯笑笑：“林姑娘这话，说得并不是没有一丝道理。可是，你当真不在意？”
“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他们又何曾来在意过她？她不过是跟那个“采诗”郡主有几分相似，就几乎半强迫地到王府做“义工”。这一路上几次死里逃生、“生不如死”的时候，怎不见王府的天使降临？想到这里，林黛一股情绪上来，冷冷道：“再说他们怎么死得了－－那疯王妃和你那郡主顶多大闹一阵，搭上无辜侍卫下人的几条胳膊几条腿。那世子顶多受点皮肉汤药之苦。至于你家那个跺一跺脚都吓得死人的王爷，大不了一把火烧光太医院。”
“林姑娘，你猜得还真差不多。”丁唯道，“你如果是男儿身，丁某早就没法混了——————你在王府露面，才短短几个时辰，就搞得王爷一家四口心神不定地挂念你－－你真是天下无双。”
“谢谢，你的话，我会当赞美诗来听。”林黛道。“同你说话真是很愉快，让我怀念以前。知道么？你很象我那些的旧同乡。”
“这确实是赞美。”丁唯真心实意：“连世子都忍不住打听你，玉莹姑娘都生气了。”
“叫她别那么生气。”林黛道，“我不大瞧得上她那宝贝世子，既没欲望，又没野心。”
丁唯惊道：“难道连世子也不入姑娘的眼？”
“他入不入我的眼有什么用？”林黛道，他当自已是人见人爱的贾宝玉？“要入也是入玉莹姑娘的眼。他贵为世子，老爹的王位、家财，将来统统都是他的。”当一只幸福肥胖的咖啡猫。有吃不完的猪肉馅饼和花不完的美钞。
“姑娘你－－果真没见过世子？”丁唯又惊又疑。
“当然没见过。”林黛一头雾水。难道丁唯失忆了？那日要是在王府见到那赵公子，她怎么会让袁之鸣走掉？
“奇怪－－”丁唯喃喃道，“世子却一再提起你。”
“为什么？”轮到林黛惊讶。
“他说他－－可能得罪了你。”丁唯盯着她。
“你那世子真是病得不轻。”林黛也盯着他。她开始有些同情那可怜的赵公子了。
“郡主娘娘怎么样？”林黛打趣他：“还是那么天真可爱？”
“赵倩？”丁唯面无表情：“每天不是找热闹凑，就是到处交朋友－－只要不发作就好了。”
林黛默然。下一秒，一个冷冷的念头冒了出来，她凝视丁唯，慢慢地道：“你，不喜欢她，对吗？”
“我不知道。”半响，丁唯才道，很平静。
“我知道了。”林黛轻声。“那你为什么留在王府？你这样的人材，到哪里都可以生活得很好。”
“人才？”丁唯嘲讽道，言语间有些激动：“人才太多了，天下挤满着多少名大门派的高手，他们又如何？在官府中当一个小小的衙役，去大户人家做武师，去大名府扛长枪？王府给我的不一样，有目共睹。林姑娘，我们都是可怜人。”
不，我和你并不是一样的人，只有可怜的人才会觉得自已可怜。林黛心道。片刻，她才轻声道：“为何不留在武当？”
“武当？”丁唯嘲笑一声：“林姑娘，你可知曾经的“武当三侠”之一的丁少侠在武真殿做些什么吗？－－－除了陪那些富贵人家的弟子练着玩，就是给家师长春真人八十岁不能动的爹倒夜壶、擦身子。”丁唯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每个人都能当首座弟子。那个地方太小了，只坐得下一个人。”
沉默几秒，风呼呼地吹，江边上行人过往。
“对不起，丁唯，我不是有心要将气氛搞得这么糟。”过了一会儿，林黛道。她觉得自已有义务暖场，试着说些轻快的话题：“知道吗？——————你功夫很好，人又斯文，很有书卷气？”
他微笑，点点头。
“有很多女子偷偷喜欢你？”林黛轻笑。
他先是不语，还是微笑，片刻，才道：“你知道得还真不少”。
林黛也笑笑。江风吹来，扑来一丝凉爽。
“赵倩后悔得要命，说要不带你到王府来就好了。”丁唯道：“我都听了几千遍了。”
“我又何曾想去？要不是你丁公子仗势强人所难。”林黛随口道：“告诉郡主娘娘，后悔没有用，或许一切都是注定的。”小女孩，还没学会一切向前看。
“注定的？”丁唯道。
林黛道，“生命中这么大的转变，难道还不是注定的？你听过这句话吗：先注死，后注生。注定我要来到这里，注定要认识赵倩，注定要出现在王府，然后注定要相遇命运安排的人。”她声音低下去，那本《书院集粹》不知何时已被她放回书摊上。冥冥中自有主宰。
“你是这样想？”丁唯道。
“算是吧。”林黛道，想换点别的聊：“你怎么来了江汉？”
“还不是那父子俩的事。”他看看那官舰，“顺便给两个女人买点小礼物－－林姑娘可有好的建议？不妨－－”
“抱歉我没有什么兴趣，”林黛急急道，她不想同王府再有什么交集，除了丁唯：“拜托－－我打算做书院修编，挣点生活费，过安定的生活。”看看一脸不解的丁唯，她索怕把他当成同一时空的人：“在适当的时间与适当的地点，做一个适当的人，如此而已。”
“对不起，林姑娘，在下最初误解你很有野心。”丁唯道，略略停顿，有点不好意思。
“丁公子对我，曾经多少有点误解。所以我曾经的人品，多少有些暇疵？”林黛幽默道，他不那么精明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
丁唯笑笑，不语，接着又道：“林姑娘，你打算去哪间书院？”
－－－“不知姑娘－－打算去哪间书院？”好熟悉的感觉。天上白云苍狗，飞过两只掠起水花的白鹭。
“我朋友来了。”林黛道。人群里的庄慧发现了林黛，纤臂向她轻挥。他们占了个好位置，示意她过去。
（此章未修）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旧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