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最美的火炎花 & 宫事(一) ...
-
版权所有,盗文必究。晋江文学城为《红尘行---幽兰客》的独家发表网站。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78375
油灯如豆,泥墙晃影。
木床,木桌,木櫈。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浴桶,更显出这间客房的窄小。
林黛卸下竹钗,秀发滑落水中。铜镜蒙尘,映出倩影。伊人淡淡的知性气质,浓郁的文艺气息。连年月长生铜绿的镜子,也怀疑照出的并非这尘世之人,而是天外仙姝。
“哗啦--”水漾生波,水中人纤指一绕,一缕秀发束竹钗。那钗偏偏有心扰人,无声跌落水中。“哗啦--”水面又生微澜,林黛捡起那滴水的青枝,心里一动:这小小青枝,何似自已的人生,红尘颠倒,随波逐流。又想到天涯那一端的家人父母,有没有伤心流泪,有没有人来照顾?
远远传来鸡鸣狗吠,把她的思绪又拉回“现实”。林黛愕然抬头,窗外,云淡风轻,一弯新月穿过深黑色的云层--未来的天气,看不清是明是晦。
一缕轻风,吹起桶边一根湿发,越飞越高,向她的来路飘去,。。小路,梅林,石泉,。。火炮,铁枪,弯弓,长刀,。。。黑压压的大军,寂静无声。。。
那湿发带着芳香,漾了几漾,落在一只紧握银剑的手上,突然间,有一霎那的异样,那坚毅的手不由地猛勒了一下身下的玉面青骢,那马扬起前蹄,嘶鸣了几声,麾革银鞍上,转过一张俊朗温文、神情淡定的脸。
谁也不知道这支大军是从哪里来的,要往哪里去。摸约一柱香的时辰,隐隐见前方出现一处破败的院落,周围蒿草从生,没有人迹,车轮嘎声止步。
“呈两翼阵,按东西方位。”狄浩环顾周围的山岳和地势,冷冷道:“炮口向外,间距十丈。”
他声音并不大,话音刚落,大军立时整齐有素地开始移动,片刻,十几门唐门秘制的火炮已无声排开,推膛上弹,蓄势待发。黑黑的天幕下,哪怕一只鸟雀飞过,也会化为齑粉。
车横抽出雪封刀,指挥几个行校领了人四周围住那诡异的孤院,又自已带了些矫健的兵勇悄悄从正面包抄上去。另一端,马跃率了一队人,穿过一人多高的荒草,和一片高高低低的坟地,层层密密地搜寻---这里不是别处,正是那令人发指的“天外天”!
不一会儿,突然传出哑仆的嗷叫声,接着铃声大作,火光烁烁,说时迟,那时快,霎时间人声鼎沸,嘶声裂肺,象厉鬼嚎叫,在黑夜山谷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天外天”前厅里,已倒下两名血肉模糊的黑衣哑仆,车横却视若无睹,一脚踏在一只圆坛上,吹了吹刀刃上的蛛网,对着地下表情恐怖的一众哑仆喝道:“你们若不交出来,可要死得很难看了。”
一名亲兵扳过几个哑仆查看,须臾,上前道:“车爷,这些人不但是阉人,还是哑巴。”
车横“啊”了一声,看地下哑仆指指哼哼,好象真的不知道,对亲兵道:“预备下去,挖地三尺。”
亲兵面有难色道:“这地方大很了。。。仓促之间,没带锄头铲子。”
车横皱了皱眉,想了想,是人都怕死,便高声叫道:“那位朋友,在下料你是个聪明人,现在重兵包围,你已无路可逃,不妨交出人来,弃暗投明,回头是岸,还来得及。”他运功传声,不一会儿,声音回荡在“天外天”每个角落。
门外是死路,那玉面青骢上坐着的便是死神。
车横命人停了手,等了一阵,不见回音,他心一横,传死神号令:“杀无赦,挨门挨户地搜。”
一名行校上前,阻住车横,道:“车校尉,那么拼命作啥?他们已穷途末路,逃不了的啦!趟了那么久的路,先让弟兄们歇息歇息。”
车横骂道:“你懂个屁!那边王府已卯足全力,这边金大人又志在必得。万一让他们逃出生天,你、我,就连狄统领,只怕没个死处!”
行校退下,又讷讷道:“车爷。。听说。。此处是天下间最强的死士看守。。穷寇莫追。”
车横用眼色止住了他,示意离哑仆们最近的亲兵动手,那亲兵立时拔刀,一道温热的血痕!一名哑仆应声倒下,天灵盖上一道深深的刀痕。地下一众人早已吓得屁滚尿流。
与此同时,后院的马跃,己把这蒿草之地包围得铁桶般严密,兵卒们不时从墙角和圆坛内揪出一两个吓得发抖的哑仆。马跃对着那些圆坛,一枪一个,坛坛罐罐成堆倒下。
车横一刀一个头,马跃一枪一个坛,两人耳边只记得狄浩冷定的声言:“谁退谁死,谁杀了里面的人,大名府有的是空缺!搬倒了燕王府,朝庭有的是银子和女人!”
狄浩的野地营帐内混乱不堪,亲兵不时拖进来几具模糊的尸身。
“已找到五具死尸,都是在五里以内找到的。”亲兵道。
“可认得出是谁?”狄浩道。
“有两具残缺不全,己无法辨认了。”亲兵道。“可能是昆仑派的李偿和青城派的向来。”
此二人几年前外出办事,后来不明原因失踪,成为一段江湖之迷。
狄浩的脸色开始沉了:“还有三具呢?”
“太原江一仇,崆峒张大雨,少林派周行。”亲兵道。
全都是十年前响当当的人物,据说投靠燕王一派后,又蒙生退意,后来又没了下落,连妻子儿女都不知道,原来已葬身此处。
狄浩冷冷道:“兵器呢?”
亲兵答道:“有铁剑、银枪、飞刀、禅杖,金耙。”
“有没有“青云剑”?那人素来惯用一把淡青色的上古名剑,非同等闲。”狄浩神色淡然。
“这。。暂时未有发现。”亲兵面有难色。
“再找!”狄浩断然道:“只怕他想带人离开这里。”
亲兵忙道:“我们已重重包围,任他是谁也插翅难飞。”
狄浩冷冷道:“我一日未找到人,一日也不能安心,去把所有知道此事的人都叫来!”
天外之天,月黑之夜。树从鸦声四起,有如风声鹤唳。
突然,层层败宇破厦之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马跃等人滞了一瞬,下一刻,紧急步履急向一座荒没的棺楼。棺楼正面,车横众人已早一刻抵达,命人分头守住各方位出口,脸色凝重。
“哐当--”,马跃一脚揣开门后门,身后的众兵勇接着豪踏进来,骤然迫近数不胜数、阴森森的黑棺。
“死吧--”马跃尖枪一抖,使出他自出道来以最威猛的看家招式“万紫千红”,瞬时厅内数棺炸成千百碎片,连靠得较近的兵士,也被波及,或倒或仆,下一刻,听见马跃高呼:“弓箭手上来!”
只听后面几人齐齐地应了一声,持箭而上,冲向前阵,对准层层黑棺,火箭上弓,顿时,星火如雨,“嗖嗖”劲飞,疾疾猛射!
“嘭!”一声巨响,一具燃烧着的巨棺,立时腾起,从失火的棺楼破顶而出,径向前方,左右横扫,势破千军,片刻之间,“啊啊”连声惨叫,众兵勇已被扫得仰面跌倒,丢盔卸甲。
“拿下!”车横喝令,仆地的一干军士,费力地爬起,提刀仗剑,心惊胆战地包抄上来。
那腾起的黑棺,却丝毫没有怯意,火势汹汹,半空一旋,左掠右挡,只几秒钟,更多的兵勇栽倒,不敢再冒冒然上前。
“退!”车横无奈,一声急令。他刚才一连几掌击向飞棺,使得是昆仑派上乘的“劈空掌”,不料掌力刚触棺木,却立即消失,诡异之极!
那火棺竟如魂飞魄散的幽灵,在夜空中飞舞,长啸一声,竟向“天外天”外飞去!
“统领,要不要火炮伺候?”一名亲兵低声请示。身后,十几门火炮一致对准那破落的宅院。
“东北方位,腾出一条道。”狄浩注视着黑夜里的火团,冷冷道。
亲兵手势几下,号令速传,立时,军队变阵,远处火炮迅速移位,东北方位转眼毫无戒备。那火棺似心有灵犀,眼瞧着一条生路已出,忙停止了横扫兵士,陡然向东北方飞掠。
狄浩神色淡淡,抽出身后的穿云金箭,羽箭一搭,灌满真气,淋漓浑厚,“铮--”!金箭疾飞!亲兵的双耳震得嗡响了一阵,一时听不到别的声音。
箭头如火似电,月下闪着耀眼金光,撕裂凛凛夜空,飞射棺上。一声巨响,火棺炸裂!下一秒,那夺命金箭已自火棺另一面穿透而出,棺里也发出一声厉呼,令人胆寒!
忽然又一声巨响,燃烧的棺盖如火弹四射而出,火势极盛,击倒围众的数十军士。
一张青袍,陡地自火势熊熊的棺材里飞腾而起,拎着一个矮胖短小的红袍矮人,凌空洒落了一路淋漓的鲜血,引来树上一群兴奋的乌鸦,啊啊地叫个不停。
狄浩面色沉冷,瞄准青袍,欲发第二箭!
“统领,属下在溪边梅林发现了这个。”一名亲兵急急策马,上前回禀道。
狄浩微微侧目,下一刻,却如雷击的心房一震--那不是别的,竟是自已在万花楼递还林黛的荷包。他一张俊脸上又惊又疑,瞬时回过神来,凝神屏气,真气聚顶,正要将火箭射出,却被那青袍闪电般飞出了射程。
风声呼啸,树影晃动,一片死寂的“天外天”。
看到狄浩怔住,马跃犹豫了片刻,上前小声道:“统领,这一带人迹罕至,一人已中了箭,走不远的。”
狄浩俊朗淡然的面上泛出一丝温情,喃喃道:“。。。人迹罕至。。。走不远的。。。”遂转头发令。
不一会儿,十几门火炮齐齐掉头,炮口对准那人死院破的“天外天”,一名亲兵令旗挥下,火炮齐发,轰鸣声震天响,直穿云霄,方圆百里,地震树摇。巨响未了,一朵红云腾空升起,仿佛一朵色泽艳丽的巨型火炎花,照亮了半个天,久久不散。
---“你想要多大?”
********************************
京城。后宫。
仿佛听到一声巨响,熏贵妇打了个颤,一支金步摇在一只葱白的兰花指尖上晃了晃。她定了定神--这还是她那金壁琉璃的凤藻宫。看看绮纱窗外的天色,她漫不经心地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请太医--年过五旬的她看上去才刚刚三十,自她十三年前诞下龙子,斗倒皇后,成了这后宫份位最高的主子,就经常叫些青年健壮的太医按摩足底,拍打阴经。
小宫女乖巧地沏上新茶,贴身太监轻吹热气,谦卑地躬身递上,她抿一口,再抿一口--这些奴才干这些事还在行,不知那正事办得怎么样?听宫外的密探回报,给金大人的密报“情诗”,还未出宫就给人截了,张美人那个贱人,自已眼皮底上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做了王府的狗。
“新封的宝林、采女们都怎么样了?”熏贵妇玉手放下茶碗。
“都老实着呢。”贴身太监秦惜花细细的噪子,讨好地笑道:“顾宝林门不出户,每天在只埋头读书写字。陆宝林的父亲刚刚升了总兵,长了些精神头。卢宝林还是那般性格随和--采女们都爱去她的院子里玩。”
“卢宝林?那位南北行庶出的小姐?”熏贵妇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已--好象多了几根白头发,明天要叫太医院的院判亲自过来--这届新入宫的秀女,除了宝月银号的顾葵姿容秀丽,气质不俗,别的人她都没什么印象。
“不就是那位不大懂规矩、眼睛大大,有点婴儿肥的秀女?”秦公公道,“进宫两月就服侍过皇上两晚。”
镜中人嘴角一丝媚笑--想起来了,性格单纯的一位肥女。自已入宫这些年,怎么能忘了,皇上喜好□□呢?--染红的指甲盖挑起一丁新进贡的桃花胭脂,匀开,缓缓道:“规矩嘛,都是人定的,都是人改的。呆久了,自已就成了规矩。”
“娘娘说的是。”秦惜花怯怯地说,这时,听得殿外一片“皇上吉祥“,众人纷纷跪倒。
立时,御前宫女们端上两盏白纱笼的珐琅桌灯放在案上,点亮凤藻宫两侧的四盏紫檀框梅花式立灯,加上殿内屋顶吊着的九盏宫灯,明亮得如同白昼。
“皇上--”刚才还冷淡漠然的熏贵妇转眼间莺莺柔语,俏立床头,表情妩媚动人。
皇帝背影高大,体格魁梧,根本不象已经望六之人--刚刚得到金将军的八百里飞鸽急报,神秘人已正中飞箭。三十年了,隐在心底的秘密,晚晚如梦魇惊醒。三十年了,除了神秘人,还有一个小太监逃出生天,那个小太监,据说眉心有一颗红痔--他今天心情特别好,除了熏贵妇,还召传了卢宝林和一位新进的采女。
宫女们脱下明黄色的龙袍,悄悄侍立,寝宫一片宁静,只能听到蜡烛芯毕剥的炸响和镂空梅花薰炉内檀香丝丝的燃烧声。皇帝手指修长,指甲里没有一丝污垢。他转过身,面容白净,五官不但端正,而且居然与那“天外天”红衣小老头一模一样!
*************************************
---“你想要多大?”林黛惊异地看着黑色天空里腾起的硕大红云,一个声音从心里不经意地闪过。狄浩?
头顶的红云,照得水中人一身红影。
一灯如豆,灯芯毕剥炸响。泥墙上映出一个窈窕婀娜的倩影。
木门外,人影摇晃,二丫头踩踏着窄窄的木梯,边走边喊:“姑娘洗好了吗?我叫我三哥来收拾浴桶了?”说罢也不敲门,推开木门。见林黛刚穿好衣裙,正在系腰上最后一根丝带,二丫头一脚跨进来,一张微黑的俏脸上掩不住兴奋,道:“姑娘刚才天上的火云吗?比过年的烟花炮竹还美呢。”
林黛顺着话问她:“出了什么事?”
二丫头鬼精灵地一笑,“我不怕吓着你--刚才三哥去河边给你拎最后一桶水,看见河里飘了两具浮尸,身子泡得有这么大--”二丫头夸张地指着木桶臂比划。“镇子上的人差不多都跑去看了。穿黑衣的是昆仑派李师父,穿青衣的是青城派悟空师父--都是大名府的军门们处置的。”
“青城派的悟空。。还是酷空。。?”林黛一惊,拿在手里的木梳差点滑落。
二丫头马上不高兴了:“你小心点,这是三哥在江汉给我买的。”怎么这样不爱惜人家的东西。
“对不起,二丫头,”林黛赶忙说,“是这样,你刚才说的人名字很象我的一个朋友--是穿着青衣的、青城派的、“酷空”师父?”一颗心提了起来,小狐仙?
二丫头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又不是你情郎”。她扶着桌子,越笑越起劲。
“不是“酷空”,那人是“悟空”,青城派孙真人的徒弟。”一个长脸尖下巴的瘦男人在门口道,“二妹,别吓着人家。”
“青城派?”林黛道:“俗名是什么?”
“那我可不知道。他来过我铺子里买过药,在张铁匠那里磨过刀,错不了。”瘦男人道。
“那“酷空”呢?”林黛又急道。
“酷空?”尖瘦男子想了想,道:“没听说过。。青城派。嗯。。有“戒空”。。还有“净空”。”
二丫头瞅着林黛,见她一副牵挂的小脸平息下来,忍不住问道:“你和他什么关系?--相好?”
“二妹,别胡闹。悟空师父都三十五了。”尖瘦男子道:“这位姑娘年纪最多不过十七。”
酷空--小狐仙--袁师弟--技出青城,这人油嘴滑舌,一句实话没有,极不讲诚信。林黛的提心吊胆徒然转为被捉弄的懊恼。下一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二丫头:“那银票没问题吧?”
二丫头愁容道:“姑娘的银票,问题可大呢,正想跟你商量。”
林黛道:“是假的?”
二丫头道:“那倒没有,我爹到江边银号问了,说这是京城的大钱庄里开出的大票子,咱们的小银号兑不出,要等明天三哥去江汉。”
“老三,下来,大名府的将军到你铺子里来了。”楼下一个老汉仰头叫道。
“这就来。”瘦汉子答应着,一面心里嘀咕:这么晚了谁还来买药。
客栈门口,几匹军马来回撒蹄,一位行校服色的军士在吆喝:“快点!快点!”他对磨磨蹭蹭的汉子喝道:“这家药铺是你开的?--从现在起,严禁买卖田七,花红、熊胆等止血解毒消肿的药。还有你们--”一名军校横在小镇唯一的一条路,指着有限的几户人家,“不得收留任何可疑人等。”
“老汉客栈里来了一位姑娘,正在洗澡。”客栈老头赶紧说。
那军校听见“姑娘。。洗澡”,并不感兴趣,忙着指挥着手下将一些外伤草药打包,又挨家挨户训斥,折腾好一阵,才马蹄踏踏地离去。
“悟空师父,多好的人哪--面上客客气气,还帮我找到了贩子拐走的小儿子。。。唉,大名府。”药铺张大爷遥遥头,“都拿走了,算了,就当这半年白忙活了。”
月影偏西,林黛和衣而睡,她怎么也睡不着。不知怎的,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对那个帅气翩翩、迷人浅笑的青衣公子,一点都恨不起来,反而感觉他离她那么近,好象就在身边。她又极不愿相信刚才那伙人是狄浩的部下--怎会是他,那样好的一个人--但那火炎花腾起的一瞬间,她仿佛又听见那日,神情淡定的他剑眉星目下的低语,“你想要多大?”
天上星星点点,不明不晦,窗外稀稀疏疏地落了几滴雨。不知又过了多久,天边放晴,呈月白色。象是淡淡的皓月清辉,又象是薄雾中迷人的晨曦。林黛终于有些困意,细密的睫毛下,水样的明眸终于有了困意。
天边最后一颗星星眨了眨眼睛,窗檐下滴下一大粒椭圆形的水珠。她已安睡。
**********************************************
三日后,大名府。
一品将军金朴善负手而立,对着墙上一幅水墨丹青山水图,仔细品鉴,一边听着一位亲随禀报各方情报,长年的朝庭争斗,他早已波澜不惊,哪怕任何事情。
一个月前,皇上密旨,要他暗杀掉一个人。此人在江湖上传说纷纭,皇上多年寝食难安。密旨有言:此人不死,国无宁日。言外之意是:他不死,你死。朝里的二品将军易昕是谢妃的表弟,三品将军刘占辉与大理寺、唐门私交甚好,二人虽说没有什么实际的兵马,但都在虎视眈眈。
如果金朴善杀不了他,皇上便要动用他的生杀大权,把金朴善和他的大名府亲信连根拔起--这样才能平衡朝野,才能给燕王一个交待。他别无选择。
十天前,参将高刚和统领狄浩,在京城和燕王府张文轩一干激战,截回熏贵妃传出的天子密令。统领迟帅和参将高典,在苏州和王府世子火拼,截回东洋文密码。
两相核对,才得出一个惊天秘密:原来,那让天子恐惧的神秘人,藏身于一处荒郊野邻,人称“天外天”。那神秘人,据说从未出过那奇怪的庄院,就象天子从未出过皇宫一样。其中缘由,可能想,可能猜,不能讲。
“三日内必见尸首,否则提头来见。”他冷冷命令狄浩。
大名府,天下兵马的军机重地。除了几个挂名的、并无实权的二品将军和三品将军,朝庭的精兵都集中在几个强干的统领、参将手里,而这几个人,都是他的“自已人”。
之所以选中狄浩,除了他武功高强,思维缜密,还因为他长期驻军海疆,与京城朝庭素无瓜葛,更重要的是,这狄浩,是他“自已人”里的嫡系。就凭这个唇齿相依的关系,他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狄浩自然是聪明人。
三日前,接到狄浩的飞鸽急报,那神秘人已背部中箭--被狄浩“穿云金箭”射中、还能活下来的人简直就是神话。
金气朴善担心的不是这个。令他担心的,是狄浩提到了一个武功奇高的死士,而且差一点就被他射死在箭下!--如果是王府世子,此人就万万杀不得!
因为杀了他,就等于彻底得罪了燕王妃————此人据说并非燕王亲生,但王爷宠爱王妃,天下皆知,燕王爱屋及乌,视为已出。况且圣上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没有了燕王和燕王府,还要他金朴善和大名府做什么?燕王府兔死之日,就是他金大人狗烹之时。他的嫡系自然也都不是笨人。
有很多问题,他现在还没有答案的,但只要过了一段时候,答案就自然会出现。金朴善眯着眼细品那山水图,笔法浑厚,意味无穷。
带刀亲随请示:“大人,狄浩在门外觐见。”
金朴善无言,默默一点头。他已等候多时。
眨眼间,狄浩全副甲胄地出现在门口,朗声道:“属下,兵部侍郎、大名府统领狄浩恭请大人金安。”
“起来吧。”金朴善和蔼道,想着高刚、英典、迟帅他们也该到了。他扶起爱将,缓缓道:“你这趟辛苦了。。。在海疆驻了两年军,这次给你换个环境怎么样?。。喜欢江汉吗?。。那里物产富饶、热闹繁华。。。。”
稍刻,另一带刀侍卫急入,回禀道:“大人,快马飞报,内院权监奉公公向大名府来了。”
不多时,兵部大名府中门大开,大殿权监奉全领了一队华盖车马,浩浩荡荡地进了大名府,金朴善亲率爱将甲胄迎接。
奉全含笑颔首,头发花白,请出一卷明黄锦帛制的圣旨,捏起公鸭噪子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日:兵部尚书、大名府一品将军金朴善精忠国事,战功屡奇,甚慰朕心,从即日起,封安定候,加太子太傅衔,食双俸,赏万金。。。兵部侍郎、大名府统领狄浩,骁勇善战,赏万金。。。兵部侍郎、大名府参将英典,战功赫赫,赏万金。。。兵部侍郎。。。兵部侍郎。。。”
公鸭噪子响音飘上蓝天。。
蓝天下的燕王府。“听风惊雨”的管家刘为仰头望着天色,仿佛又听见了这熟悉的声音,晴空万里,不见一丝阴霾,可是谁能保证明天的好天气呢?他嘴角勾了一勾。“天外天”虽然没有了,但是熏美人和假太子--不,是熏贵妃和假皇帝的证据并没有消失啊。
“刘爷,王妃又不好了--。”一名健壮侍妇回禀。
“知道了。”刘为道。转过身,红唇白齿的脸上,眉心正中的一颗红痔,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
2009年4月6日 第一次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