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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又见艳阳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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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火束,利斧,千钧一发!任它神仙鬼怪,也难逃此劫!
突然一阵巨响,那黑棺平地爆烈,碎裂的木片如飞出的暗器,梨花暴雨般急射,瞬间打得那些白亮的兵器一阵落花流水,那些嘶哑的午夜幽灵毛骨悚然地匍匐在地,象是看见了地狱阎罗。红衣小老头脸色卡白地嘶吼:“尸炸了--!尸炸了--!”
林黛被那酷空少年轻轻揽过一带,下一刻,整个人顿时象冲上云霄时般高速失重。耳边呼呼的风声,带着木樨香慢慢开放的芳香,和远山深处灌木新吐出的清新,在初夏的破晓时分,还有那树叶穿落雾霭、飘落屋顶的声音,她仿佛置身仙境,说不出的安祥舒服。
御风而行。林黛慢慢睁开眼睛:身边叶影摇,天上月朦胧。细风吹青衫,薄雾听落花。晨风中带着清香,她深吸一口气。突然,高速徒减,地心引力发威,两人迅速下坠。
下一刻,“扑通--”一声,两人掉进一池烟雾飘绕的温泉,林黛不谙水性,一时间已含了几口碧水,双手乱抓,“酷空--小狐仙--狄浩--狄浩--”。好在这温泉并不深,脚下几下乱蹬便踩到了底。秀发已湿,素衣渗水。林黛喘几口气,呼吸渐定,几米远的水中,一只青色大鱼潇洒地游来,向上一跃,白浪飞溅,“谁是狄浩--?”
林黛却顾不上答他,抓住他湿漉漉的青衣,焦急地道:“他们会不会追来?要不要再飞一阵?”
“不会追来,那些人不是疯子,放心好了。”酷空道,拿开她的手,脸上浮现痛苦难忍的表情,林黛这才留意到:他左臂的青衣上,一大块暗红瘀紫的颜色,在棺内看不清楚,此时分外打眼,他竟然,冒着重伤救自已,林黛突然之间非常动容,轻轻地问:“你受伤了?”
“你心疼了?”酷空一笑,晓风吹着湿淋淋的几丝鬓旁碎发,剑眉清洌,目若寒星,很是英俊。他稳稳地扶住水中站立不稳的林黛,身躯硬朗,轮廓健挺,手臂粗壮有力。
泉水齐肩,二人半扶半掺他揽住她的肩,她抱住他的腰,两步一停,三步一滑,划着水走向岸边。温泉湖阔水急,待走到岸边时,林黛已累得气喘吁吁。
酷空着扶她靠上岸边的一块青石,不料那丝薄衣料,一出水面便尽贴身上,林黛婀娜玲珑的身姿,在微微晨光里一览无遗,浑圆□□半掩,沟壑若隐若现。她面红微窘,不好意思去看他,轻轻侧过身。酷空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下一刻,他略一定神,环顾附近的林子和远处的山峦,呵出丝丝热气道:“我去找点吃的东西。”说完转身纵身一跃,挺拔出水,背对着她道:“这附近没人。”
如果说狄浩的轻功是刚艳冷雅,酷空的轻功便是苍劲雄电。
这温泉周围梅林环顾,虽已时至五月,林中还残留着那淡淡的梅香。温热的水中有很多微小的鱼,细细地啄着玉人的细腻凝脂,麻酥酥,软绵绵。
看酷空闪电般消失在密林深处,林黛脱下衣裙,凉在身边这块光滑大青石上,又小心地滑下温泉,热度正好,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她长舒一气,连着几天的惊心动魄,直到现在才真正地放松下来。热腾腾的温泉,好舒服,好自在,她想多呆一会儿,不想去预测下一集的历险。
一群小鱼游来,好奇地围着伊人左右穿行。不要这么好奇,生活就象阿甘那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打开以后是什么。
临水照影,手不由自主地除钗解发,发现那素钗已无,秀发如乌云瀑布一般早已散落下来。旭日渐出,染得梅林一片霜醉。
林中早已生起一堆火,酷空正穿了一只野兔一只锦鸡,架在火上熏烤,香味丝□□人,酷空却无动于衷。温泉飞溅的水声,隔了林子,在这安静的早晨,却丝丝不落地往耳里钻。
野兔焦黄、锦鸡溢香,林黛素容淡妆地向火堆走来,酷空背着她,听见伊人渐近的轻盈步履,手里转着手里的烤鸡,淡淡地道:“不知小生现在可否转过头来?”不等林黛作答,竟已转身,秀挺的鼻梁,眼含笑意。
林黛在火堆旁挨着他坐下,酷空递过来一只锦鸡,烤得焦黄,香味四溢,不知道有没有禽流感?她刚接了,玉手却凝了一瞬:酷空渗血的青衫挽起,露出受伤的左臂,黑红色。林黛心底一软,柔声地问道:“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酷空眨眨眼睛,撕下一只兔腿,漫不经心道:“大名府的人。”
林黛轻轻一怔,道:“那是为什么?”她学他的样子,撕下一片鸡腿。
“我拿了点东西,他们来抢我。”酷空道。
“活该。以后别偷了。”林黛道。以他的那份职业,拿到现代社会,偷和拿不但一回事,而且理直气壮,绝不会被追打。林黛想起那个偷过她荷包的污衣花子,东窜西躲,被人又追又砍。又看酷空青衣简朴,吃相却还算斯文。可能是穷人家长大的孩子吧。芳心一阵怜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荷包,发现竟然不见。
酷空问:“你找什么?”
“没什么。”林黛道。算了,里面已空无一毫,都给了那乌篷使者。他的伤好象还挺严重,她也没有什么表示的,心里掠过一丝歉疚,低声道:“公子负伤相救,我却无以回报。”
“你当然可以回报--”酷空接口道,目光炯炯有神,“————小生能否知道姑娘芳名?”
“林黛。”。看那锦鸡里面未熟透,她又将它拿下来,叉在火上烤。身形一动,发上那去用泉边绿枝做的荆钗微微松动,掉了下来。
“林黛。”她答道,翻转着那滴着黄油的锦鸡,一边仔细查看,发现里面并未熟透,于是将它拿下来,继续叉在火上烤。身形轻轻一动,黑发上的荆钗微微松动,轻轻掉了下来。
她放下烤鸡,侧身拢拢长发,突然,眼前多出一支珠钗,玉莹生辉,被酷空拿在手里,神采奕奕道:“霜林含黛,送给你。”
“真漂亮。送给谁的?”林黛道。那是他送给小情人吧--她不会天真到以为是他未卜先知买给自已的--她早就过了那自作多情的少时年代。
似曾相似的火堆,似曾相似的场景。林黛还是不禁愣了一下,轻叹一声:“太美丽的东西不容易留住”,依旧捡起地上的绿枝,别在发上。
“狄浩是谁?”酷空道,好象没听见她后面的问话,手里的珠钗悬在空中,试探道:“大名府的么?”
林黛诧道:“你们认识?”酷空并不做答,嘴角一抿,意味深长地瞅着她,等她下面的话--“他是大名府的统领,也救过我--象今天。他武功很高,人也不错。”林黛道。他救了她,又诚恳地想知道,告诉他也无妨。看那珠钗莹莹泛光,林黛打趣他:“酷空师父,你的眼光不错。”
酷空剑眉一挑,道:“原来是想给我一个青梅竹马的妹妹,她家道中落了,吃了很多苦。”她那声“师父”叫得他心中一荡,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既然青梅竹马,又吃了那么多苦,岂不更应该对人家好些?--别动不动送这些敏感的小玩意。”林黛道。
酷空愣住。
东方渐白,林中的鸟儿纷纷早起,飞过梅林,留下阵阵穿林打叶声。酷空的眼睛追随着群鸟,手中捡起一把落在地上的松子,猛地向刚飞过头顶的雀儿散打开,好似要打散胸中那莫名其秒的烦恼。粒粒松子同时飞射,力道、方向却各有不同,那些高低不一的鸟雀却接二连三地着地,啾啾不已。
下一瞬,青影一晃,酷空身形掠过,几个回旋翻身,巧妙地即将落地的鸟雀一一接住。十几秒之间,青衣翻动,身姿潇洒,如行云流水,虚虚实实,令人目不暇接,自然精巧,又美不胜收。林黛虽不通武功,但她见多识广,感觉敏锐,一眼便瞧出此乃上乘武学,不仅内功深厚,而且一招一式浑然天成。
突然,他反身一掌,五指扣在身后的岩石上,手腕一翻,掌上多了一只刚刚落在石上的小鸟,石上深深凹下五个指印,宛如石刻。
酷空转身又一个回旋,手掌接住最后一只雀仔,身形凝立不动,向林黛微微一笑:“小生闲时随便学了点功夫,求姑娘指正。”
林黛道:“我虽不懂什么武学,但公子招式流畅,由此可见,青城派的功夫,真可谓精妙俊逸。练到这样的境界,除了坚忍勤奋,恐怕最难的,还得一种武学天份。”
酷空一笑,移开眼光,缓缓道:“武学天份又有何难?小生虽不才,除武功外,医理诗文,棋艺弓射,无不涉猎,无不通妙。普天之下,小生这样的人物,姑娘只怕遇不到第二个。”
林黛忍俊不禁,道:“普天之下,公子这样的口气,大蒜的行情可了不得了。”他盯着自已,嘴角含笑,脸上苟玩笑,眼内闪过一丝认真的神情,突然心弦一动,他也是个不错的青年呢。下一瞬,瞥见他手里捏着的珠钗,淡淡的愉悦转瞬即逝。那珠钗插发的女子,是象明朗的薛宝琴,还是象伶俐的刑岫烟?
拉回思绪,林黛道:“公子恐怕自负了些,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据我所知,文采风流,武功俊俏,就不单止公子一人。”
酷空黑亮的双眸黯了一瞬,下一刻,又潇洒一笑,如沐春风,似漫不经心地道:“不单止我,还有狄浩?”
“你们不同。”林黛道。她喜欢含蓄的美、点到为止,不习惯单刀直入、直截了当。“就象昨晚,狄浩会杀个片甲不留,你会--”
“我去把那大红果抓来,给你出气?”酷空道。
怎么出气?抓过来打三百下板子?大红果?那红衣小老头跑来跑去,还真象一只大红果。
“还有--”林黛并不答他的话,“你们当巡捕的,油嘴滑舌惯了,见了谁都妹妹丫头的。”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个样子?”他突然脸上不带一丝调笑,嘴抿成一条直线,不再说什么,只将默默地珠钗放进怀里。坐下来转烤着他的野兔,兔肥油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酷空大大地咬了一口,“在下烤肉的功夫,也是天下一流,却是永远留得住的。”
林黛笑笑,慢慢地转着自已那只锦鸡,心情悄悄地冒了一丝青烟,和焦糊的锦鸡一样。偷看一眼他,酷空正把那些小鸟穿成一串,架上熊熊的火堆。“先吃这个。”他递过野兔,换下她烤得焦糊的鸡。
林黛歉歉道:“酷空--”。不过小饰物一个,她不认为自已就能“伤”这豪放不羁的少年。然而气氛确实有小小的不同--是因为鸡烤糊了么?
酷空冲她微微一笑,转头眯了眼去瞧清晨的阳光,照得梅林边上的石泉飞瀑熠熠生辉。他嘴角一抿,吟起诗来:“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举起烤叉,清风明月般随意,对着那串快烤熟的小鸟道:“你们说是不是?”
林黛慢慢咬着流着黄油的野兔,滋味儿很好。是谁说的?---一个人可以佯装许多东西,却不能佯装幸福。
肉香绕林,火堆渐息,最后一只小鸟也被酷空吃得干干净净。艳阳如锦,景色悦人,她真想把美酒满斟!自来“这里”后,从没遇到过这么可爱的天气,这么清朗的少年,真有点只愿沉醉不愿醒
是的,此刻的她是被饱暖包围,无限欢愉。柔风一吹,整个人轻飘飘的。虽然她已身无分文,不知何去何从,但经过生死关头,这些无奈已矮化成了小烦恼,经过生死的绝地,才体会到这明媚的春光无限美好。
渐渐地,林黛涌上一股倦意,“唉,能不能借我一个肩膀?”她问道,真想舒服地小憩片刻。
“岂止一个肩膀,你还可能整个人拿去。”酷空道,嚼着一根狗尾巴草。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趣?”林黛小声嘀咕着,闭上眼睛,靠上坚实的青衫。
“小生一向知趣得很。”酷空喃喃道。
“嗯。。。A thing of beauty is a joy forever。。”
风中飘过淡淡的木樨香。“A thing 。。,beau。。。。。”酷空望着天喃喃道。
林黛渐渐入梦。梦里,有个青衫少年,居然乱七八糟地念着--济慈的名句--天哪,怎么可能?--一个艳阳天里的白日梦。
乳白色的烟雾,自远方山峦袅袅升起,四散。酷空微微变色,侧身伏地,凝神屏气。五百里外,隐隐传来了辚辚的车轮声,轻轻的马嘶声。
这么些年,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来得太突然--王府没有消息,朝庭没有动静,江湖没有传闻,民间没有流言。晨曦少年一脸温柔地看了看斜倚在他肩上的林黛--如果不是她,自已昨晚就离开这里了。
林黛还憩在梦中的木樨香里,一根烦人的狗尾巴草正不停地、痒痒地拨弄着她的下巴,耳边传来酷空的懒洋洋的声音:“起来了。”
她倦倦地睁开一双水瞳,道:“走?--去哪儿?”才一会儿功夫,艳阳就躲到云里去了,
“去前面的镇子。再不走,天就要黑了。”酷空戏道:“棺材都被你给弄得一只都不剩,小生晚上都不知道睡在哪儿。”
“难道你不走吗?”林黛又惊又疑。莫非他要回那里去?想起诡异的“天外天”,野地僵尸,千年老棺,大红果?她心里一颤,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虑:“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小狐仙,还有好多美貌女子等着我搭救呢。”酷空似笑非笑,“穿过这片梅林,一直向西,逢岔道向左。”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叠还未干透的银票,票面大得吓人--最小的都是一千两,眨眨睛:“小生今晚有事在身,改日再来陪你。”
“你哪里来这些--?”林黛道。一个小小的巡捕,难怪有人追着你打。“以后别再偷了。”她特意把那个“偷”字说得重重的,同时“违心”地接过两张。人都带着现实的色彩,何况,她还要在这个“异世”里食很多人间烟火呢。
酷空绕有趣味地盯着她:“原来你这丫头不爱珍珠,倒喜欢银票,早说嘛。”
“算我借你的--以后一定还。”林黛不好意思。她是认真的,不是万不得已,她不愿欠别人什么。
“林丫头--”酷空叹道:“这些不是“偷”的,是小生从家里拿的--家父,在京里做官。”看她那疑惑的神色,好象并不相信这是真话。
无奈地摇摇头,酷空脸上又浮上漫不经心的神色:“你怎么还?去当个小小的书院修编?”
“嗯。”她低声道,还有别的选择吗?“还到你们青城派好吗?”--青城派那个城方他总会去吧?
“小生现在很少回师门,”酷空道:“不过,你可以来燕--”他收声。看着她笑笑,不语。她肯要,他已很开心。他扬扬眉毛,道:“林姑娘,你打算去哪间书院?”
她留意到了,他叫她“林姑娘”,可见他也还是珍惜的。她仔细端详他,发现他长得帅气迷人,微微笑起来实在是风度翩翩--就象现在。“还没决定,--是真的,酷空。”林黛道。
“那么,路上小心。”酷空道,“找最大的客栈,雇最好的马车,还有--别多管闲事,别轻易结交朋友,别轻信人言,别外露钱财,别和陌生的男人来往。”最后一句,酷空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说一句,林黛嗯一声。句句都不错,等说完了,却发现,怎么象是在说他自已?
风呼呼地吹,清香似乎沾过泉边的山水,更浓了些。
“你也珍重,后会有期。”林黛道,有点古装剧里的荡气回肠。“谢谢你的野兔,还有轻功。还有救命之恩。”
远处梅林泌香,温泉烟雾飘。风儿吹过,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吗?”片刻,他轻声问,寒星若目,久久凝视。
从此以后,人海茫茫,就象两叶浮萍。有时候,实话实说是很刹风景的。想了想,林黛道:“如果有缘,会再见的。”一句广告词。其实,他也很不错的人呢。
酷空怔住,又听林黛好听的声音道:“在我的家乡,有一个地方叫挪威,传说那里有一片很大很大的森林,走进去的人,永远也走不出去。在那里,迷失的人会再迷失,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这异世的红尘,莫非就是那挪威的森林?别离,又何必伤感?岂能辜负了这个似锦似画的艳阳天?
2009年4月3日 第一次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