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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狐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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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不可--”众人纷纷惊恐万状,林黛却好象充耳未闻,待她靠近那乌篷车时,众人却忽然哑声,好象出言一声也会被她吸入那无底黑洞中,突然间,所有的人似蜡像一般凝固,除了芝秀,正欲伸手拉她,却被那青年一把拉住。
店外,放晴的天象中了咒,淅淅沥沥地开始下雨,一朵乌黑的云,不偏不倚地正中那乌篷车上方。店里众人面黄肢呆,饭庄门口的树荫下,几端着酒碗乘凉的人也静止不动,直钩钩地盯着:这可是传说中的幽灵马车啊,还有这百年一遇的幽姿少女。
“这是去“天外天”马车吗?”林黛压抑住心里的激动,清眸中透出希冀的光茫。仿佛那不是地狱使者,而是天使降临。
驾车人一双眼半睁半闭,眼角瞥了她一眼,道:“想去?”,见她坚定地点头,“嗯”了一声,握马鞭的手掌向掌柜的一伸,道:“拿来。”
掌柜的头象猛地中了焦雷,四肢僵硬地向前走两步,双手象上香一样,颤抖着贡上一坛好酒,面上饱含敬畏。
驾车人抓过酒坛,并未看他,又向林黛道:“你的?”
林黛一楞,莫非是要上那“天外天”的车钱?摸出身上所有的银票,连荷包里的碎银子也掏了出来,一并倒在他手里。赶车人掂了掂,道:“上来。”待林黛跳了上来,只听一串清脆的铃声,乌黑的马鞭打了两个响转,几秒钟,那乌篷车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哗哗哗--雨大了起来,冰凉的雨点打在树下泥凝的人身上,人们才相继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好象是过了一趟鬼门关。掌柜的面无表情地道:“今年的梅雨,来得比往年早了些。。。”
乌篷车现在却飞驰在阳光下。不一会儿,风景已骤然不同:五月的樱花夹道,小溪唱着歌快乐地流过。柔风一吹阵,落英缤纷,芳草鲜美,让人想起武陵人避世的《桃花源》。
马车穿过参天秀林,林中涧水清凉,不时有瀑布飞流直下,溅起水花无数。金丝弥猴灵活穿梭,争抢着青枝绿果。林黛如痴如醉,可能就要回去了,真有点舍不得。
可此时那赶车的人拼命抽打那两匹雄健的黑马,人和马在烈日下流着汗,汗巳湿透了他那身黑绸子的衣裳--好象有什么事,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你常来这“天外天”,可曾见过那天外飞仙?”林黛问那赶车人。
“我只在日升和日落之间驾车,这一带,连人也不曾见到过。”赶车人道。“你为何想死,绝症?被仇家追杀这?穷得走投无路?”
“我想见天外飞仙。”林黛道,“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赶车人道。“死了就升仙了。重新投胎,重新做人。”
林黛心想,倒也不错,又问:“你为何要搭我?”
“我要财,你想死。”赶车人道。
“你收这样的味心钱,不怕损阴德吗?”林黛问。
“我这是积阴德--那些想死又死不了的人,活着才是地狱。那小饭铺里人人都劝你,可拦住你了么?”赶车人道,“活不下去的人都有各自的痛苦原由,他人又何曾知晓。人若是决定去死,比那活着更需要勇气。”
“我并不是寻死,是想活得更好,去我该去的地方。”林黛道。
“说得好啊,死了才能回去。一活就有一死,只有死了,才能证明活过。”赶车人放慢速度,“姑娘,一直往前走,就是天外天了--见着了菩萨,别忘了替我烧柱香。”
林黛目光从湖光山色中转向前方,果然见前面有一辆空着的、一模一样的乌篷车。那赶车人抱着他那坛酒跳下车,又接着将两匹健马系上那一辆空车,跳上,勒勒马笼头,扬扬马鞭,“再不走,太阳就下山了。一路走好,姑娘。”说罢飞驰而去,一路尘沙。
日影偏西,倦鸟归巢。不远处,一片低矮的屋影。
走近了,原来是一座黑白两色的庄院。那些的朽檐残壁,长年被风雨侵蚀,已看不出是哪一朝哪一代的建筑,只隐隐让人觉察当日的雕栏画栋、艳丽繁华。
林黛推门而入,传来一阵悦耳的风铃。庭院里人迹寥落,空荡荡的几棵老树,栖着一些寒鸦,见有生人进来,那些黑鸦见有生人,血红的眼里甚是惊恐,“喳————”地一声,扑簌簌地突地飞散开去。
重重殿宇,落败已久,地板布满了灰尘,角落里积满着蛛网,连走几步路都有回声。栏杆上旧漆剥落,露出椽子。
厅房极多,但绝无陈设,除了一排排圆圆的坛子,个头不大不小,不高不矮,坛口刚及小腿,整齐摆放在殿室的残垣断壁前。
有脚步声?林黛侧耳倾听,有人来了?突然间,两个仆人出现,合抬着一具圆坛,面色狰狞,似乎性情很是阴冷。林黛惊了一跳,镇定一瞬,上前询问天外飞仙,两人青面獠牙地张着嘴,啊啊的半天,示意自已是个哑巴。
无奈林黛只得自已寻找,弯过大厅,再走曲廊,又过重重院落,院中寂无人声,门窗紧闭。有时会有一、两个做事的仆从,但都象那两人一样,对林黛视而不见,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走过一处厢房,走廊传来吁吁声,不多时,一个浑身浮肿的病汉子正喘着气、费劲地在爬。
突然间,一堵废墙边上,一堆坛子里发出蟋蟋索索的动响。从一具圆坛里,伸出一个脑袋来,朝林林黛笑笑,还吐了一下舌头。
林黛仔细看去,发现那是一个小老头,笑得天真可爱。下一秒,他满意地瞧见了那病汉,动作熟练地从坛子里钻出来,身材矮小,象七、八岁的孩童,一身大红色皮袍,四肢短小,胸腹肥圆,活象一个圆嘟嘟的红皮球。
那费力爬行的病汉一看见小红老头,恐惧地象见了鬼,身上抖得厉害,拼命地想加速,无奈体力不支,只爬了两三步远,便乏力地停下。
矮小老头兴奋得红光满面,尖利地叫道:“快拿来————!”不多时,一名哑仆小心地捧着一碗汤药,林黛老远都闻到一股很刺鼻的味儿。哑仆附下身,生怕洒出来。矮小老头追得满脸是汗,丝毫顾不上擦,嫌他来得迟了,狠狠踹了他几脚,又尖叫了几声,才接过汤药。
那汉子表情惊恐,努力避开那药,只是他身上浮肿,兼已无力,只得任矮小老头摆弄,眼睁睁地看着那褐色汤药灌进嘴里。
那矮小老头边灌边叹道:“你长年在外,不懂得照顾自已,有了病也不吃药,怎么得了?”言语和蔼,一脸关爱,象是在照顾最近的亲人。“现在你不用担心了,来了“天外天”,有我周全你。”
那病汉服下药,一阵猛咳,浮肿的脸上泛起些潮红,稍刻,头一歪,身子一软,就不再动弹了。矮小老头心附下身,象恋人般抚摸了一番,心满意足地左看右年,似欣赏一般,尖叫着唤来两个哑仆,交待要好好生生地伺候。转过头,这才注意到林黛。
“你是新来的?咱们交个朋友吧。”那老头红润的脸蛋,天真可爱,柔声道:“你千万别害怕,我是好人。”
林黛觉得异常古怪,但又说不出哪些里不对。这里的人面目狰狞,这个矮小老头还看得过去,多少还可以说些话。
“这里就是“天外天”?这些人怎么古古怪怪的?”林黛道。
矮小老头突然面红激动,声音尖利:“你千万别去惹他们,这些人都是哑巴,心里恶毒得很。连我都不敢。”
“为什么?难道没有人管他们吗?这座庄院的主人呢?”林黛忍不住问。
"庄主说,他们虽歹毒,终免不了一死,庄主是个大善人,也由得他们。”矮小老头看她不很明白,又解释道:““天外天”最少每个月都要死个人,不然他们当中就得死一个。”
林黛打了个寒战。哪里找那么多人呢?这“天外天”地点偏僻,人人都避之不及,周围又根本没有什么人烟。
矮小老头见她不语,以为她害怕,拍拍她手道:“不过你不用害怕,今天才初一。你在这里要处处小心,不被杀就好了。”
“不小心就要被杀?”林黛道。
矮小老头好象是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这里是“天外天”,天都管不着的地方,想杀谁就杀谁,想怎么杀就怎么杀,绝没有人来救,神仙菩萨也救不了。”
“那谁还敢进来?”林黛几乎失声。
“那些生不如死的人,不远千里来寻了来,就为一死。就象你这样的。”矮小老头一面说,一面带着她跟自已走。
这“天外天”格局古怪,楼台缺顶,道路多岔,曲曲折折,突尔路当中横一堵墙,突尔一座厅房里全是坚起的窗和门,只是不论哪里,都有很多那种圆圆的坛子。
小老头带着林黛左曲右拐,过了几堵厚厚的白墙,几重深深的庭院,终于来到一排格调齐整的平房,手一指,道:“这些都是空的,你随便挑一间吧。唉,“天外天”现在大不如前了。当年哪。。。”
矮小老头接着道:“你可以住第三间,那里死过江西甄梧桐、山东李随风。。。他们长得都很好看。。。第八间,死过三百一十三个人,人气最旺,你晚上不会闷地慌。。。。第十一间,后面是停棺阁,常常听见小孩子哭。。。第——————”
“我住那间。”林黛匆匆打断,随手一指。再说下去她会毛骨悚然,她在这里只是过客,等见到天外飞仙就好。
“第七间。。。小女孩怎么都喜欢第七间?。。。”矮小老头的自言自语,被推门的吱呀声盖住。
林黛随他进去,大约十平米左右,不带独立卫生间,更没有阳台,只有一扇小圆窗,看外面象在井里望天。房间内颜色分明:黑的窗,白的墙。黑的桌,白的床。墙上贴着几张人皮面具,蒙着厚厚的灰。墙下排着两只圆坛。
“你叫什么名字?”林黛突道。
“名字?”矮小老头表情好奇:“什么是名字?”
林黛一愣,解释道:“名字就是————别人管你叫什么,比如说,江西甄梧桐、山东李随风。你叫什么名字?”心里开始隐隐不安。
““江西甄梧桐”、“山东李随风”不是名字,是两块玉牌,有人认识上面刻的纹路,念给我听,我就记下了。我没有名字,他们也没有,你也没有。”矮小老头道。
林黛心里发寒,她突然觉得不对,想尽快离开这里。这不象是天外飞仙的地方。
不多时。有哑仆送饭至,都是些冷汤冷水。小老头招呼林黛坐下,看林黛面有疑色,度她小心提防,自已先吃了些以示安全。
换了谁到了这种鬼地方还有什么心思!她一点也不想吃,只想快些弄清楚,找到袁之鸣和天外飞仙的下落。
“这里可有一位姓袁的巡捕来过?”林黛问道,“穿越生死的天外飞仙又在哪里?”
矮小老头红唇一笑,露出白齿,“管他姓圆姓方,进来了就出不去。那天外飞仙,等轮到你时就知道了。”又安抚她一阵,叫她莫要心急,安心等待。
那冷汤冷水好象甚合矮小老头的口味,一口气吃得一点不剩,再三叮嘱她别到外乱走,笑嘻嘻地跑了。
林黛一个人留在屋里,思附着天外飞仙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渐渐黑了,又一阵叮当的铃声,走廊里的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关闭门窗的拍木声。林黛本能地起身,推开门,看个究竟。只见那矮小老头踱着小步子圆滚滚地过来,见她安然无恙,说道:“小姑娘,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怎么突然响铃了?”林黛觉得哪里不对。
矮小老头一脸孩子气,骄傲地道:“这是关尸铃,新尸进来了,所有的人关门闭户。这些哑巴,听风辩向好得很,“天外天”几十年,从没有新尸跑出去过。”
听见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小老头吓得赶紧蹲下身子,用手和胳膊护着脑袋,害怕地瞧着走过的哑仆。咦,他怎么又害怕起那些人了,而且,他蹲下的形状,活象一只红溜溜的大圆坛!
哑仆走过,用厌恶的眼光恶狠狠地盯着红袍矮小老头--但这些人又恨他却又听他的话,真是件怪事。
“你在这儿多久了?为什么不出去?”林黛心下疑惑。
“嘘--小心别让人听见。”矮小老头竖起一根指头,“唉,说来话长,我天生有疾,怕外面那些坏人欺负我。所以我从来没出去过,一直就在这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说,“天外天”是天下间最好的地方了,外面的人千方百计地想来。为什么又要出去?”矮小老头非常自豪,见她没事,放心地踱着小胖腿走了。
林黛回房,却全无睡意,此处危机重重。那袁之鸣并不确定就在这里,那“天外飞仙”也玄之又玄---矮小老头与这一干人,丝毫没有与“时空”接轨的潜质。细细回想,自已来这里竟是一时心急的大意之举!
怎么这么笨!此刻,她发现自已非常想念狄浩那辆安全、稳当的慢速奔驰。只要天一亮,她马上就离开,这阴森森的鬼地方!
人的需求竟变化地如此之快:几个时辰之前,她只想快点找到袁之鸣。而现在,她只想比刚才那具刚进来的新尸早点离开。
夜影沉沉,乌鸦嚎叫,“天外之天”,竟然如此没有人气!
夜半,一阵深深浅浅铲土的声音在深夜里传了过来。辗转反侧的林黛,再也按捺不住,悄悄地起身,朝那挖地的声音走了去。
隐在巨大的树影里,她瞧见一个矮小圆胖的人,蹲在地上正在挖土,一盏白灯笼,照着一个红色的衣袍,和一张天真无邪的脸。
旁边停放着一具尸身,林黛定睛一看,辩出是白天的病汉子,此刻,他?浮肿的身子已血肉模糊,样子惨得目不忍睹。那矮小老头一边挖坑,口里还念念有词:“我本来再陪你一些时日。。。今日新尸来了,比你好玩。。。你命该如此,怪不得我。。。我带了些新鲜花瓣来,你可以带给你娘子。。。我替你想的如此周全。。。你不该恨我。。。对了,你有名字吗?。。。”说着不时揪下些花瓣往土里洒,面目和蔼。
林黛倒抽一口冷气,紧接着涌上一阵胆寒。只觉得心脏骤然一拉,头也不回地往回走,细密的汗珠直冒,心跳如鼓声阵阵。
走着走着却迷了路。原来这“天外天”按玄天八卦阵法所布,不明道里的人随意走动,经常被困在里面。哪怕是武功高手,也莫可奈何。
不知不觉来到一处所在,一幢黑冷废弃的两层楼宇,阴森恐怖,树影狰狞,远处黑暗中还闪着绿莹莹的狼眼和黄莹莹的狐睛。这象是不谙世事的书生栖息的兰若寺,又象吸人魂魄的女鬼出没的地府。
楼上楼下赫然摆放的是陈年的棺材,在阴寒的月光下泛着黑冷的光。每走一步都踩下足印灰,每走一步都引来回声游荡。那些棺材,有的身长厚阔,似铁木千年。有的霉烂虚漏,与朽木无异。有的烂首烂尾,奇臭无比,不时有群群蛆虫爬出。
突然间,听见一阵紧锣密鼓,远远火束徒现,小老头急吼吼的声音四处回荡:“新尸跑了--!新尸跑了--!抓新尸--!”
不用说,再笨的的人都知道新尸是谁了!
林黛再也绷不住,全身无力地瘫软在一只凉冰冰漆黑的棺材上,汗水直直滴在那铁木冷棺上,只觉一股寒意自背后升起,惊悚未了,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那黑漆棺材里伸上来,死死地捂住了她---
---她整个人跌入黑棺,眼前一片黑暗,一只宽大的手,散发着温暧,力道恰好,只是不能言语,身后紧贴着一个硬朗微温的胸膛,淡淡青草味的呼吸,使她细腻的脖颈一阵微痒酥麻。
下一瞬,眼睛已适应了黑暗:这是一口大得出奇的巨棺。她想霍然转身,怎奈她全身酸软无力,正欲握住那只无名的手,那手好象已知她心意,还未等她动手就已消失。
林黛心里一惊,转身,身后只有空空的棺壁,哪里还有人影。
“好端端一个丫头,怎么一点都不温柔?”身后一个好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能让她听见。
林黛迅速几个转身,却都撞了个空,连那人的影子都瞧不见。虽然看不见人,那声音和散发出的温暧,却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她静了一瞬,估摸那人并无恶意,便不再转身,只小声道:“我不看你就是。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是这荒郊野外的小狐仙,专门搭救误入此间的美貌女子。”那声音道。显然是一个年轻男子。
“你没看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是美是丑,救算了怎么办?”林黛道。
“说的是。”那人小声犹豫,“那——————只好把你送给外面那些人了。”
林黛忙道:“你以为交出我,那些人就会放过你?——————说不定你也是偷偷闯进来的。那些人认识我,却不认识你。引来了那些人,不知是你交我,还是我交你。还不知道谁死得更快!”林黛威胁他。
“啧啧,果然聪明。”那声音道,“小生已来过此间无数载,那些人确实未曾见过我,莫非你才是这里的小狐仙?唉,只不过---太聪明的女子,长相不会好到哪里去---小生委实不愿枉搭上性命。”
林黛心下一动,如果这人真如他所说的,能来无影去无踪而不被发现,想必能带着自已逃离这里。
下一刻,那小狐仙笑道:“你想离开这里?”
林黛不言语,算是默认,声音软了许多:“你能吗?”
那声音嘻嘻笑道:“当然能。只不过--如果小生带你走,有什么好处?”
言语未罢,林黛眼前一花,一张年轻俊美的脸映入眼帘,秀挺鼻梁下嘴角含笑,剑眉下目若寒星。他一身青衣,身姿风流倜傥,浑身散发着晨曦之光。
待看清眼前人,那青衫小生微微失神,怔了一怔。旋即又笑容浅浅,如春风拂柳,帅气迷人。
棺外这时已有了脚步走动声,火束晃眼,不时还听得见矮小老头的高叫声。
林黛心里一紧,不由地身体靠近他。那晨曦少年嘴角一抿,小声道:“我若帮你逃走,以后要是见不到你了,可怎么好?不如这样,你我一起留在这里?”
那红衣小老头举个矮火把,指挥众人搜索棺楼,还是不见“新尸”,气呼呼地往后院一片黑森森的坟地去了。
林黛松了一口气,突地发现:自已柔软的身体正紧贴那着气息温和的少年,双手还紧拽住他的青衫不放,不由地脸上微微一热,装作不经意,缓缓离开那少年。
“这位公子,这“天外天”究竟是什么地方?你能告诉我吗?”林黛问。
“这个嘛。。。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那少年一笑。
“那你又是谁?”林黛问。
“小生道号酷空,原为京城巡捕,技出青城,年方二十,家世清白--”
林黛一听“巡捕”二字,又听“青城”,心砰砰跳,眼波流转,道:“你可是袁之鸣?”
“小生并非袁师弟。”那少年看了她一眼,道:“实在是不巧得很,袁师弟数日前已失踪了。”见她失神如斯,少年缓缓道:“前些日子,在苏州还见过他,但后来并未回京复职。现在袁师弟已不知去向。
林黛呆住,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这么说,自已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
少年剑眉一挑,道:“袁之鸣是你什么人?”
林黛神情黯然,沉默几秒,才听见他问自已,慢慢道:“估计是一个同乡吧--不过我也没有见过。”也许自已太想回去,才会这样失落,天下之大,可能并不是同一个人。生活还要继续,此间的人还要好好前行。
她回过神,瞧见那少年正看着自已,若有所思。又柔声道:“公子既是捕快,一定也认识燕王府的赵公子,听说他和袁之鸣在一起,有机会请帮我问一下他。”
少年双目炯炯:“你知道赵烨?”
“略知一二,去过那个著名的天下第二家庭:一个天真的王府小姐,一个疯疯癫癫的傻王妃,一个龙精虎猛的王爷,一个寻花问柳的世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值一提。林黛淡淡道,她看不上眼就是看不上眼。“倒是那个丁唯,聪明能干,象我以前的旧同乡。”
“是吗?”酷空嘴角一抿,一抹自嘲的笑容:“那“寻花问柳”的世子,你可亲眼见过?”
“那倒没有,对这种顶着王府头衔的纨绔子弟,我实在没有兴趣。”林黛打心里瞧不起这种人,“仗着有个好爹,实际上垃圾一个。”
“那赵烨么,相处长了你会发现,他人很好。”酷空小声地自言自语,神情不似前般调笑。
沉默了很久,大概两人都觉得评价别人过了头。少年清咳两声,林黛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慢慢地,两人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起来,先是聊京城的四月,秀丽的苏州,接着聊诗与文字,酒与江山。
他的世界里,有六扇门和大名府,江湖与朝庭,武功与门派。而她,似乎很怀恋那从前的文明,眼里流露着怀旧与伤感,偶尔眼里闪动着向往和沉醉。他们都有很好的理解力---在这人海茫茫的世界,在这么一个狭窄的地方遇着并不容易。
时间象个会跳舞的仙女,才那么一会儿,远处的天黑开始退去,天边下火光熊熊渐渐近移---哑仆的吱哑声、红衣小老头的高叫声,随着火光的越来越近,重新包围了他们。
林黛突然住声,神色紧张,脑海里反复出现那矮小老头夜埋病汉的情景,和那火光下天真无邪的笑脸,不自觉地又紧紧纂住他,只听见那叫酷空的少年低声温语:“别怕,有我呢。”
她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骤然间觉得安全放心了,那种感觉象极了那个淡淡星辉的皓月公子,不由自主地道:“狄浩--”
少年轻微一滞。身边林黛却没有察觉,只听到狄浩的轻声耳语:“闭上眼睛--”
一群幽灵一样的黑影逼近,红衣小老头走在最前面,急吼吼地乱叫,“开棺!开棺!--”,后面跟着的各持刀斧的哑仆,马上“喀嚓喀嚓”象劈柴一样,麻利地劈开了几副千年老棺。
“喀嚓--”,一具,没有。“喀嚓--”,又一具,又没有--除了发霉的骷髅和一堆堆蠕动的爬虫,还剩下三具大黑棺,小老头天真的小脸上无邪一笑,象小孩子发现最后的糖果一样,激动地叫道:“快!那具!”--林黛和少年酷空的那具--十几个哑仆持械上前,刀斧高举,雪亮的白刃快迅劈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