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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踟蹰江湖两相忘(六) ...

  •   扶危救困道正行,鬼魅无端再起波。
      入夜时分,礼部庭院,太史侯一天忙碌之后,正兴冲冲赶回房间。儒袖之内暗揣一物,脸上喜色不及掩饰。
      忽然,背后阴风骤起,袭来一掌。
      “嗯?宵小之辈,竟敢偷袭本座!”
      太史侯江湖老练,及时抵挡,已然化去第一波攻势。
      只是来者不善,攻势再起,招招取命,竟逼得太史侯步步退避。
      “何来贼人,既敢袭击本座,可敢真面目示人?”
      太史侯言语相逼,似要寻得一丁蜘丝马迹。不料袭击者不言不语,攻势更为凌厉。
      “喝~~”
      一声轻喝,袭击者重掌击出。太史侯为护袖中物件,无法施展全功,分心之下,已然中招。
      “呃~~”
      一击得手,袭击者再催功,势取太史侯性命。
      “喝,云生水变!”眼见来者逼命,太史侯一抹口角朱红,提元凝神,极招祭出。
      “呃~~”袭击者不及闪避,犹然中招。
      “纳命来!”太史侯重掌再催。
      忽然,外来一道掌气,袭向太史侯背心。太史侯心头一紧,只得回身应对。一来一回,又一道人影,已然救走袭击之人。
      “嗯?有同伙……”
      “执令,发生何事?”
      太史侯尚在思索眼下之事,留万年已经赶来询问。
      “嗯,留万年?天色不早,你怎么还不归宿?”
      “哦,是这样。我担心本次会试,又要挂科,故而借月光之色温习功课,不想闻得此中动静,顾来一观。”
      “哦,原来如此。”太史侯心有它事,并无多言,“不过宵小之辈,无须多心。我还要外出一趟,你自当温习吧。”
      “嗯,执令。”
      太史侯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留万年相随而出,眼中恰是一份寒意。

      昏烛暗房,人影幽然。
      月灵犀缓缓睁眼,但觉全身乏力,大汗湿体。屋内人影正坐在自己床边,借着烛光,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怀觞,你怎么会在我房内。咳咳~~”
      “乐执令不记得发生何事?”
      月灵犀起身上前,忽然看到书桌上展着一张白纸,上面赫然三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字:怜照影!
      “我,我的印象好像是在碧玉亭中……”
      “哦,我适才经过碧玉亭,见你在亭中熟睡,怕你受了风寒,便自作主张将你带了回来。”
      “原来如此。”月灵犀话语之中尽显疲态,“近日救灾忙碌,学务繁重,确实过度疲劳,让你看到我的失态了。”
      “乐执令,请保重玉体。”
      “多谢关怀。”
      “啊,若无它事,我告辞了。”
      曲怀觞心内似有隐情,转身告辞。只是身后月灵犀忽然启口,再闻旧情。
      “怀觞,你的背影很好看,但是,我已经看厌了。”
      “乐执令,还有何吩咐?”
      “这样面对我,对你来说,很难吗?”
      “嗯?”
      “自那以后,你一直在回避。不叫我的名字,也不肯多做交谈,故作生疏的距离,很明显!”
      “那你希望我怎样做?”曲怀觞轻描淡写地说着,竟是一步欺身,俯首就往月灵犀脸上吻去,“这样如何?”
      “啊~~”月灵犀措不及防,赶紧闪避。
      “灵犀,回避的人不止是我。非是我故作生疏,而是当时已惘然,我们之间存在一道无形的距离,这是你我无法否认的事实。”
      曲怀觞正了形态,启口再言。
      “当年我不告而别,只是想将伤害降到最低,但是没想到,还是无法避免给彼此带来的伤害。”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为了遏制流言,你不得不离开学海。而我对导师、对义父,也有恩情未尝。”
      “当初的我们,又岂能料到未来。”
      “盛年不在,但是机会可以重新开始。很快,我就卸去乐部之位!”月灵犀似有决心,转身相对,一步近身,“怀觞,我想我们的缘分,或许还没有走到尽头。”
      “哈哈~~哈哈哈~~”
      曲怀觞一阵苦笑,听得月灵犀心里发慌。
      “你不知有个人,比我付出的更多,比我更喜欢你吗?你忍心让他受伤,让他一生困于情感的痛苦中吗?”
      “怀觞……”月灵犀忽然一震,下定的决心又开始动摇,“悲风对我的恩情,我此生恐怕无法偿还。只是他说过,他希望我能真正为自己选择一次,不可再违背了自己的初心。所以我……”
      “灵犀,你当真这么想吗?”曲怀觞后退一步,保持一定距离,冷静启言,“悲风可以为你做如此牺牲,你就真的忍心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吗?”
      “怀觞……”
      “灵犀,你不是一直都会为别人着想的吗?当初的我,就是事事总想的太少,才导致了你我的错过。虽然初心无错,但是我不想你因为一时的冲动,犯下和我一样的错误。”曲怀觞十年前后的迥异,看在月灵犀的眼里,异常分明,“如今的你,有权利选自己的道路,但是将来的日子里,我不想你背负着一份对他的歉意。这份歉意,只会让你不开心。”
      “我……我是不是真的很自私?”
      “哈,你不是自私,而是很傻!”
      “我…我很傻?”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会出现在你的房间里?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回学海?”
      “你……这是?”
      “让我来告诉你吧。”曲怀觞转过身去,背对月灵犀,似乎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就算不是为了悲风,你我也注定错过。我此次回来,就是来竞选新一任的教统!”
      “嗯?什么意思?”
      “教统破例拔擢,推举我为第三名的候选人。”
      “什么?!第三名的候选人就是你?”
      “当年急流勇退,今日当仁不让!这是我对教统的承诺,也是我对天下的决心!”
      “哈,我以为你不会再回学海,不会再接掌学海任何事务?”
      “事过境迁,沧海桑田!我要登上教统之位,借助学海的力量,拯救天下苍生,造福万民。”
      “我明白了。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这样的决定。”
      “哈,若论原因,我想,或许只能说我们之间的缘分,阴错阳差!”
      “阴错阳差……”
      一句阴错阳差,说尽心中无奈。
      “灵犀,这么多年,我终于慢慢明白。有时候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彼此错过的缘分,永远不会再属于当初退缩的人。我希望你能把这份感情,留给最需要它的人。”
      “怀觞……”
      “或许,我是最懂你的人。但是,我永远无法给你真正的幸福,江湖不归路,我只能将你放下,你懂吗?”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被人拒绝,是怎样一种心情了。”
      “灵犀……”
      “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珍重!”
      无须再多言,既然错过,又何必再去强求。如果爱是一种尊重,那么彼此内心最真的祝福,仅仅只是一句离别时的珍重。

      夜深人不寐,自有登门客。
      “灵犀,睡了吗?”
      “啊,是太史伯伯,还没呢。”
      太史侯自知深夜到访有失礼数,静等房内主人应允。
      少顷,房门打开,月灵犀一脸憔悴神情,看得太史侯不免心痛。
      “灵犀,这么晚打扰你,真不好意思。”
      “太史伯伯见外了,灵犀正好无睡意。”
      “灵犀,看你一脸憔悴,是否最近事务繁多,累着了。如果不方便,我改日再来。”
      “我没事,太史伯伯深夜而来,必是有事要说。”
      太史侯欲转身,月灵犀却已一把抓住他的儒袖,脸上堆起笑容。
      “既然来了,就请太史伯伯直言想告。灵犀又不是娇小姐,还怕少睡几个时辰吗?”
      “你啊,还是这个脾气。真要把你累出病了,你家那老头子,又该找我麻烦了。”
      太史侯随之进屋,坐于桌边,伸手往儒袖之中掏东西。
      “哎呀,都成这个样子了。”太史侯一脸尴尬,适才一番打斗,袖中糕点已然没了摸样,“原本想给你带点喜欢的点心,不想适才遇到点麻烦,成了这般摸样。
      “太史伯伯,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这般人情世故?”月灵犀半分戏谑,半分欣然,“带了糕点来讨好我,该不会又有什么麻烦事,需要我去做呢?”
      “你啊,机灵的时候鬼灵精怪,发傻的时候呢,比我还顽固。”
      太史侯也是轻松闲趣,一番寒暄,转入正题。
      “灵犀,这么晚来找你,只是想说一件事情。”
      “伯伯请说!”
      “六部公选。”
      “嗯?”
      “此次公选,虽然我还不知道第三名候选人是谁,但目前人选明朗,我和你义父势必相争。我只是想说,无论结果如何,你我依旧可以像这些年这般,不存芥蒂。”
      “灵犀明白。灵犀也不会因为亲疏之顾,而失了公义。谁人当选,灵犀一秉初心。”
      “如此甚好,那我也就放心了。”
      太史侯看出月灵犀脸上疲态,话不多留,起身告辞。
      “灵犀,我看你满头细汗,精神不济,还是早点休息吧。”
      “嗯,多谢伯伯关心。灵犀这就休息。”
      太史侯不做停留,径自而去,只是心中担忧月灵犀之状,心犹不安。

      空岁逐世寻无价,如今绝笔画阑珊。
      “一物从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于心上起经纶。”
      数部□□,绕悲风心思淡然,独自作画,只是画中人容颜不改。
      “风又起了……”
      “久见了,数执令。”
      “礼执令,稀客也。”
      十年之间,太史侯和饶悲风除却公务,私交甚少。今日寻来,饶悲风心思暗揣。
      “眼下一来奔波救灾,二来忙于公选,是许久不曾造访数部与你闲聊一番。”
      “哈哈,如果我记得不差,就算没有这般,你也不曾来我数部。这许久一说,真是当真久远了。”
      “哈,数执令这话说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太史侯有事来求,确实不好启口。饶悲风不过一时戏谑,但终究转入正题。
      “礼执令鞠躬尽瘁,将学海一切教务打点的妥当,我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闲,专心钻研学艺。而你自然是没有多余时间,来我这里坐一坐,饮一杯茶了。”
      “哈,各司其职,各安其份,六部里面当以数部最为玄妙。饶执令一心发扬数部绝学,莘莘学子皆受其惠,功劳甚大。”
      “数部以周易发迹,以四象五行为基础,并行义理,象数两术之钻研,这门学术传承不易,我只求尽力而为,礼执令过奖了。”
      “易虽是儒家五经之首,但经历代演变,衍生阴阳之术,甚至牵连鬼神之术,成了儒道难分之窘境。”
      “人类感知向来狭隘,唯有以物观物才能备查万物,即使鬼神之说也非是崇信而是尊重万物存在的价值,事物正反皆是一体两面,道门论天,儒家重人,人之道亦是仁之道,天地间的规则是独立存在运行,既不属于任何派门,也同时属于任何派门。”
      “嗯,学海虽以儒立派,但学海无涯学无止境,观念正确便不受外在局限,数执令思绪清明兼容并蓄,天地已尽在你掌中。”
      “过奖了。且不论天与地,单凭学海连起风波,想必已让礼执令甚为操烦。执令今日前来,想必不是为了和我谈论这些的吧。”
      “确实如此。今日前来,只为两事?”
      “喔?两事?请执令名言!”
      饶悲风无心绕弯子,直言相邀。太史侯见得其心,快人快语。
      “一来公事,六部公选!”
      “哦,此事你放心。当初欠下的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
      饶悲风甚是直接,无须知晓理由,只需告之结果。
      “爽快!二来私事。”
      “何事?”
      “为一人。”
      “何人?”
      太史侯举步前行,近身画前。
      “此人出我口中,在你画中,落你心中。”
      “嗯?你说灵犀?”
      “正是!”
      月灵犀的名字一出口,饶悲风的心绪顿时又翻腾了起来。
      “灵犀怎么了?”
      “数执令,你这番情绪,可不像你适才的冷静啊。”
      太史侯笑而不多言,只是淡然说到。
      “灵犀近日来神情恍惚,气色不佳,观她之状甚为憔悴,我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言明的心事。”
      “礼执令,你管得宽了。”
      “数执令别误会。你和灵犀之间的私事,我不想知道。我只是担心灵犀身体状况,如果有可能,想请你留心一番。如无异状,自然最好;如不然,还请你多多关心。”
      “哈,这是自然,灵犀的事,我怎会不管。”饶悲风忽然挥手扬起地上落叶,口出玄机,“阴阳善变,穷无定数,既然礼执令忧心灵犀,不如让我来占取一卦。卜卜六部公选如何?”
      “事在人为,何须问卦!”
      “就当我好奇吧。又或者当我对你关心灵犀的一份回报吧。”
      太史侯不予推辞,粘手一叶。
      “如何?”
      “初吉后乱,其道穷也,未来局势未如现在这般的宁静,君子应思患而豫防。我想此次公选必有意外结果,与其付出再多贡献,不如掌握准确时机做出关键之举。”
      “嗯。你的建议我收下了。公选大局我有信心,有你的支持我亦高枕无忧。对了,灵犀之事你切记放在心上,我确实担心她。”
      “此事交给我吧。”
      “有你这句话,我心安矣,告辞了。”
      太史侯离去,而饶悲风却是另有一番心思。
      “灵犀,难道我的决定,真的成了你的负担……”

      称名忆旧容,隔山似千重。
      轻声叹息,失落的心,回忆一如残阳。绝美却瞬间即逝,唯有微风细语,倾诉回不去的从前。
      “乐执令,有礼了。”
      “悲……数执令,请我一会,不知何事?”
      故作生疏的称呼,却是不忍心痛的旧容。饶悲风一眼之下,尽是月灵犀憔悴神情。
      “乐执令,观你气色,颇显疲态,不知可否让我一观。”
      “数执令好意我心领了,区区小事,无劳费心……”
      月灵犀婉拒之言尚未说完,身躯已然不听使唤,倒落在饶悲风怀里。
      “得罪了,灵犀!”
      饶悲风手刀一收,抱起月灵犀,径自去向房内。
      佳人在榻,饶悲风隔衣推穴,不禁怒从心起。
      “好厉害的蛊,好卑劣的手段!若让我知道是谁,你注定只有一个下场!”
      饶悲风正一正心气,小心将月灵犀身体卧放。
      “对不住,灵犀。”
      一语落,双手微颤之间,犹是伸向月灵犀腰间青絲盘扣。
      梦魇缠身,神志昏沉。
      月灵犀但觉浑身无力,双眼难睁。只道身上衣物被人一一除去,心惊之余却是有口难呼。所幸卧身在榻,不及春光尽泄。
      一指落,血气翻腾;一掌推,神清气爽。
      “呃……”
      一口黄水吐出,月灵犀顿觉灵台清明,眼前景物逐渐明晰。熟悉的人影执衣近身,裹体而来。
      “乐执令,你醒了。”
      饶悲风将月灵犀裹起,扶入自己胸前,一方锦帕帮她拭去嘴角污渍。
      “悲风,你……”
      “乐执令请勿见怪。适才见你神色异常,我自作主张为你一导真气。”饶悲风心有所思,不愿月灵犀再做分心,刻意隐瞒被人下蛊之事,“你伤体初愈,整日操劳,不经意之间内息已乱。如今我已帮你导正,你稍加休息就可以。”
      饶悲风言毕起身,转身取过月灵犀衣物。
      “穿上吧,我先出去了。如果觉得疲惫,尽管安心在此休息,我会守在门外。”
      “悲风,连你也对我如此生疏了吗?”
      月灵犀忽然启口,饶悲风落到门口的脚步,忽然一滞。
      “嗯?”
      “你…你出去吧,我要更衣了。”
      不敢言明,亦是不敢挽留。
      曾经总是推开,如今却害怕被推开的味道。
      看着饶悲风掩门而出的身影,月灵犀才明白,在这条感情的路上,是自己太奢求了。

      爱,从来就不是能够分成两半的。纵然真挚,但终究只能唯一。越是想赢的人,往往输得最惨……(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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