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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踟蹰江湖两相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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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敲风一霎来,无情疾雨愁煞怀;十年心上,疑怕梦醒总是哀。
“我本有心天下,却为你输一笔多情。我的山水落在你的眉间,你肯入画么?”
数部□□之内,饶悲风望景独叹,执笔作画。
“煮一壶江山廓落,烟荡日薄。”
一笔落,一抹愁。
“曳一地春华任率,光阴交错。”
二笔落,双眉凝。
“凝一片沧海桑田,转入鎏杯。”
三笔落,朱唇启。
“横一眼秋波即别,仰饮岁月。”
四笔落,叹不归。
“掠一笔千林妩媚,不世风流。”
五笔落,绝阑珊。
“乱一抹微云惊鸟,天涯旧恨。”
六笔落,伊人颜。
笔停,酒起,仰首,觞空!
“哈哈哈,许我三千笔墨,绘你一世倾城。若说结局难改变,我为你绝笔阑珊。”
伊人容颜,与酒当欢,喜怒皆留世人叹。饶悲风酒过三巡不解意,拈来落花笑多情。
忽然,无端飞禽落新画,只为画中容颜似真身。
“嗯?无知禽畜,此画岂容尔等玷污!死来!”饶悲风双目一寒,指尖花瓣已然离手。
眼见飞禽遭殃,不料横来一阵风,夹带幽幽暗香,裆下无辜性命。
“飞禽无辜,你心中不快,冲我来吧。”
“嗯?”
“多日不见,案牍不阅,我想你一定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我来了。”
幽兰身影缓步近身,手中折扇平端,正好接下落羽飞花。
“悲风,不管你是否愿意,这一声抱歉,我必须再对你言。抱歉!”
“你……我有讲过,需要你对我抱歉吗?我不过……”
月灵犀近身跪礼,饶悲风哪里舍得,一把搀扶。
“悲风,当日之事,我确实不该责怪于你。”月灵犀挪开相扶之手,“事实眼前,是我过于私心了。或许案情确有隐情,但我明白,于你立场,并无偏颇。再说,人心总有私,冥冥之中的决议,也是人之常情。是我,想得太卑微了。”
“灵犀……”
“我今日来,非是一定要对你解释什么,也非要你坚持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当日堂下之人是你,而判决宣言之人是他,我一样也会站在同一个立场。”月灵犀神情淡然,语气坚决,“或许十年未见,他未必明白我之心思。但是你十年相伴,该是懂我。”
“我明白,当日之事,我也确有私心。”饶悲风不予隐瞒,“于公于私,案情尚有转寰,只是他突然回来,让我一想到将来所有,不免心生妒怨。所以,当日之事,你无须说抱歉。或许,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悲风,其实你和他一样,未必全完懂我。”
“嗯?”
“悲风,若我说,我心中喜欢的人是他,你信吗?”
“这…若真如此,我会祝福你们。”
“哈,如此,那我多谢你。”
“灵犀……”
许久以来,饶悲风不过是在自我揣摩。如今第一次听到月灵犀清楚告诉自己这个答案,不由一阵揪心。
“悲风,若我说,我决定想嫁的人是你,你信吗?”
“这……”
“你犹豫了?”
“不,不是。我只是受宠若惊……”
前后反差之大,让饶悲风一时失了冷静,不顾男女之礼,欺身上前,一环搂腰。只是月灵犀推手相阻,侧身一躲。
“悲风,不可,有人在侧。”
“嗯?……”
饶悲风一回神,果真瞥见远处管事伫立,似有事待禀。
“悲风,有些事情,你总是想得太多。或许,你和怀觞最大的区别,就是这份自信。”月灵犀移步告辞,“一个月期限将近,我有事需先走了。”
“灵犀!”
“嗯?还有何事?”
“你,你刚才所说,可是当真?”
“哈,我刚才说了什么?我只是说,若然而已。”月灵犀轻描淡写,“所以我说,你总是想得太多。”
“这……”
“好了,离别之际,给我一个拥抱吧!”
看出饶悲风心事,月灵犀忽然张开双臂,不顾身边管事,竟是相迎而去。
十指相扣,四臂环身,周遭管事识相暂退。
“记住我的话,切不可胡思乱想。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而你,永远都是……”
“灵犀……”
月灵犀话未说完,推身而去,迈出的步伐,甚是坚定。只留下饶悲风独立花雨之中,一片茫然。
肃静的礼部,肃然的身影,却是不安的担心。
“章少辅,此等大事,为何你们不拦着乐执令!”
“属下已然相拦,但是乐执令有言,此事当初由她担下,不让礼部插手!”
“你、你们真迂腐!”
“这……执令……”
太史侯面容焦虑,案宗甩手。
“曲怀觞一案,我已应承再查。那名被诛学子,确实歹行不堪,死有余辜。至于邪功之事,或许真有苦衷,情有可原。至于门人遭害,虽然同为邪功,但确实略有不同。如今曲怀觞人在学海,而外在惨案接连不断,已可证明杀人非他。乐执令无须再为一月之约费心,我也不会以此为难。”
“这……”
“江湖之中,各大门派已经通告学海,据说行凶之人凶狠异常,非一般常人。正道多方围杀,也都是无功而返。如果乐执令所得线索如此,那我真是担心她的安危。”
“既然如此,属下请命,即刻带人寻回乐执令。”
“来不及了!乐执令的脾气我最清楚,她决定的事情,连我也拗她不过。如今之际,你等四人带上礼部一干刑司,速速支援吧。”
“属下遵命!”
“慢!”太史侯临行再嘱咐,“若不能擒得贼人,也不容乐执令有失!”
“遵命!”
月冷夜深,野径幽林。
一大一小两条人影相伴而行。
“义父,为什么这些人要追杀你,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哈,史波浪,我的乖儿子,义父让你担心了。”
童心天真,眼前却是狰狞面容。如兽一般的面容,再也不是当初那般慈爱。只是,父子之情,犹胜过往。
“史波浪,你还是回家去吧。”
“嗯……义父,你要赶我走?”史波浪虽是小小孩童,但异常懂事,言下之意立明,“义父,我不走,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一起。”
“唉,苦了你了。”狰狞的面容掩不住话中关爱,“想我孽角一生,虽然身负邪能,却不愿杀戮,故而隐世埋名,悬壶济世。怎料,误听佞言,错种祸因。如今,多说无益,一切早已没有回头路。史波浪,你还是走吧,不要再管义父了。”
“不!我不走!我相信一定有人可以帮助我们,还义父一个清白。”
“……”
天伦之语,却是言之不尽的无奈。无可回头的血途,只欠一个交代。
“小朋友说的是,说明详情,或许才是还亡者一个公道。执迷不悟,只会让你万劫不复!”
“嗯?你是谁?”
幽兰身影步步紧逼,身后侍女抱琴持剑相随。
“学海无涯,月灵犀!”月灵犀冷月肃杀,凝眉对望,“孽角!随我回去,说明缘由。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嗯?哈哈哈。”孽角狂笑一声,顿时杀意再起,“女娃儿口气不小,我做事,无须给任何人交代。”
杀意骤现,孽角周身邪气爆冲。史波浪见状,赶紧阻拦。
“义父,义父不可啊,大姐姐不是坏人,不可啊!”
“嗯?好!”孽角收功,口出警告,“看在史波浪的份上,速速离去,勿辜负了他的一份好心。”
怎料月灵犀不退反进,似无相杀之心。
“小朋友,多谢你,我有几句话,想同你义父讲,请你先到一旁休息。”月灵犀轻抚孩童头,“春桃,带他过去。”
月灵犀支开孩童,孽角并未阻拦。月灵犀再进一步,犹是不带杀气。
“孽角,方才听你所言,似乎其中尚有隐情,我且问你,为何无端杀害学海门生?”
“无可奉告!”
“嗯,那就请你随我回去,只要你说明 ,我答应你定会还你清白,保你性命。”
“哈哈哈!你以为我会在乎?”孽角却是一声狂笑,笑无奈,亦是笑无妨,“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百也是杀,既然已经错下,又何须解释!”
“唉,一步错步步错,为何你宁愿沉沦?”
“哼!如果前路只有一条,是对是错又有何妨”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对小朋友说声抱歉了!”
月灵犀一句抱歉,眼中已是决然,云步一开,折扇轻摇。
落花咏怀,飘风凌乱。
“原来,十年相守,在她心中,早成一字。为何我总是不明就里,盲目添寻。”饶悲风再画一笔,似阻似碍。
忽然,心头一凛,似有所悟。
“不妙!”
恍然之间,饶悲风才意识到,月灵犀今天穿的不是宫装,而是幽兰劲装。
适才离别时那一刻的拥抱,竟变成生离死别一般味道。
“灵犀,不可啊……”
战端启,风停月掩,苍冷不息之野,随著隐隐攀升的杀气,昭示彼此立场。
“学海无涯,令我彻底厌恶!”
“孽角,回头是岸!”
“哈,回头……是难!喝!”
黑掌逼杀,孽角沉喝欲夺先机,月灵犀足踏云步,扇转乾坤,欺身交错,对立的眼神,仅是初步的试探。
“喝!”
“呀!”
“嗯,有意思!”
孽角头上叛天之犄再现邪威,身后凝聚霭霭黑云,张狂之态横野八方。
“呀!”
扇影回旋,以柔克刚,月灵犀三分柔劲卸七分刚猛,同时内力轻催,顿时玉钟清响,音波荡然。
“住手啊!别再打了,义父,有话好好说,大姐姐,停手啊!”
“危险,不可靠近!”
史波浪看得心惊,口中不停喊阻。春桃勉力拖拽,不让孩童入战圈。
“嗯!”
孽角稍一停顿,黑掌再出。月灵犀看在眼中,似有所思。
“喝~~孽之暴!”
“渺云荡月,呀!”
极招对击,各退数步。
“哈哈哈,不够炽盛的杀意,将会让你命丧此地!”
“哼,不劳费心,我自有分寸!”
孽角怒释黑暗之力,凌厉杀意放肆倾泻,月灵犀全神贯注,饱提内元,催神钟,降殷雷,形成天地共鸣之象。
“有意思,杀!黑之极!”
“喝~~殷雷惊蜇!”
再交接,各自染红,狂野之姿更添狰狞,幽兰身影犹然不让。
“女娃儿不差!”
“哼,擒你,足够!”
“你激起我的杀意了!”
孽角杀性骤起,邪能之下,更无一丝人性,唯有无尽杀戮。
“穷之野!”
“雪倚潇湘!”
“呃~~”
“呃~~”
孽角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再难压制,喷涌而出。月灵犀身形踉跄,折扇脱手,勉力伫立的身形,掩不去嘴角滴落的殷红。
“义父,住手啊!”
“小姐!”
各自紧张,各自拥抱心系之人。
“史波浪,快走开,义父不能跟她回去,义父已经没有回头路!”
“春桃,我无事,你速带史波浪离开!”
各自逞能,心中皆是不愿退让的理由。
“女娃儿,你当真不怕死?”
“哼,你有你的决杀之心,而我,也有我的守护之意!”月灵犀琴剑上手,再无保留,“带你回去,我言出必行!”
“好!就让我见识学海无涯的修为,喝!”
孽角邪元再爆,阴风大作,犹如鬼神临世。
月灵犀正色相迎,冰月再出,十指动弦,一挡杀招!
“喝~~正邪同灭天地俱混!”
“断人肠,一弄叫月,太霞溪山空流觞!”
铺天盖地的的剑气,挡下灭天袭地的杀机。
“哈哈哈,我越来越有兴趣了!”孽角再张狂,更强之招紧随而来,“日月同毁形神惧散!”
“哼!”月灵犀轻哼不惧,扬手再兴杀阵,“费思量,二弄穿云,云中泣血青鸟魂!”
张狂邪能穿透剑网,如虹剑气寻机直取。
“呃~~嘟……”
“呃~~噗!”
再染伤,已是战至眼红,不顾各自负伤,内提内元,势搏生死。
“不知好歹!最后一招,让你留命!喝~~阴阳同陨神佛惧亡!”
“无情者伤人命,伤人者不留命!呀~~风波起,三弄横江,玉箫凌云荡梅花!”
最强之招相对,杀意铺天盖地,同为心中一份执着。
怎料变数横生,战局尽乱。
“义父,不可啊;大姐姐,住手啊!”
史波浪竟是挣脱春桃,乱入战圈。
“史波浪!”
“不妙!”
月灵犀心有不忍,不愿伤及无辜性命,硬是收势,只是时不待人,七分之力难回,三分内劲反噬。
“呃~~噗!”
气回凝神,待见孽角消散攻势,以身相挡,悉数接下月灵犀七分之力,已是血涌如泉。只是身后孩童,安然无恙。
正此间,礼部众人悉数赶到,将孽角团团围住。
“乐执令,你的伤?”
“我无妨,你们都退开吧。”
月灵犀示意众人让路,出口之言为之意外。
“孽角……”月灵犀不顾嘴角鲜红,话中犹是敬佩,“你走吧,下次见你,再将你擒回。”
“哈哈哈……”孽角笑中无奈,闻之一阵可怜,“想不到学海无涯之中,还有你这般女子,孽角将会重新考虑你的话。”
“嗯?”
“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是请你不要伤害史波浪!”孽角勉力支撑的身躯犹是踉跄,但唯有那份人父的慈爱不曾改变,“史波浪,听话,跟着大姐姐,义父不会有事。去吧!”
孽角话语已毕,亲自接受礼部众人所缚。
“女娃儿,帮我照顾史波浪,拜托。”
“一定。回到学海,你只管说明缘由,我必定给你一个合理的结果。”
不再多言,礼部众人押着孽角回身复命。月灵犀亦是遣回春桃,独留史波浪一路伴行。
心系佳人,饶悲风暗夜疾行。无关孩童,月灵犀牵手相问。
“史波浪,你能告诉我,你义父的事情吗?”
“嗯,大姐姐,事情是这样……”
或许是月灵犀给孩子的感觉不像坏人,又或许史波浪认为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于是一路走来,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了月灵犀。
“哦,如此说来,嗜杀成性的孽角,竟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黑狗兄。”月灵犀探得真相,只是心中不解,“黑狗兄为人仗义,屡助正道,急公好施,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姐姐,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某一天一位老先生来见义父,之后义父就忽然变了个人。”史波浪童心至善,“义父真可怜,大姐姐你一定要帮帮他。”
“……”
史波浪不断哀求月灵犀,只是月灵犀忽然变得沉默不语,前行的脚步也为之一滞。
“大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义父有麻烦。”
“……”
“啊,大姐姐,你的手怎会这么凉……”
“呃~~噗……”
意想不到的伤势,四下无助的惊恐!
月灵犀原以为孽角之伤不过尔尔,而自己三分功力反噬也足以压抑。只是不曾料想,儒门功体和邪能相冲,三分反噬之功竟催化邪功之气,瞬间之间,内息尽乱,再无支撑。
“大姐姐,快醒醒,大姐姐,别睡啊!”
四下无人的山间野径,寻不得一丝人影,唯有孩童最为无助的呼声。
缓缓倒落的身躯,任由史波浪勉力搀扶,也是无能为力。逐渐衰弱的呼吸,让孩童感受死亡无助的气息。
“灵犀!”(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