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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踟蹰江湖两相忘(一) ...

  •   可能多少年后回头看,我们会发现当初的选择只是让我们更快的明白人生所谓的意义,只是当时的选择根本无法回头也不能回头……

      青玉阶,云水裳,晶帘动,纱幔扬。
      “雪堂红萼向人愁,赤壁江深雨雪流。天下悠悠兵马里,晚来煮酒上黄楼。”
      月灵犀如同往常一样,一整天的案牍劳形之后,总会在碧玉亭里为自己弹上一曲。
      “春桃。”
      “小姐请吩咐。”
      “为何浮云世事,终究沧海桑田?”
      “这……”
      自顾无言的轻问,无声沉默的解释。
      “哈,好友啊。”无端逼近的脚步,缓缓熟悉的身影,“想不到这么多年来,你依旧如此感慨世事。”
      “嗯?是数执令。”
      “哈,如此称呼,我不知此刻是否应该转身告辞。”
      “悲风……”
      饶悲风摆摆手,四下众人会意而去。
      “悲风,你不用在数部处理公文书信吗?”
      “很多事情,永远都是简单的重复,今天可以做,明天也可以做。”
      “嗯?”
      “只是某些事情,永远只有那么一点时间,错过了,就又要等上一年。”
      “你啊,这么多年,为何还是这么傻?你明明知道我的决定,何苦呢?”
      “哈,无妨!你有你的决定,而我有我的坚持。两者并无矛盾。”
      月灵犀似有触动,缓步出亭,饶悲风紧随其后,解衣相送。
      “亭外风大,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悲风,其实有更好的女子适合你,你未必一定要做如此选择。”
      月灵犀接下外衣,并未推辞,在饶悲风的帮助下,披之于肩。
      “哈,在我眼里,你就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如果你愿意,请你……”
      “悲风,你又说笑了。”月灵犀及时用手指按下饶悲风的唇,“像我这么自私的人,连自己都觉得不够看,哪有像你所说。这一切,只会让你太执着于过去,忽略了眼前风景。”
      “灵犀,风景再美,若没有你,依旧只是一副没有生气的死画;房屋再牢固,若没有你,依旧不过是一堆冷砖寒瓦。”
      “悲风……”
      “当初的我,缺少的是这份表白的勇气。”饶悲风感受风中寒意,顺势伸出一臂,挽紧了月灵犀的腰,“经过这么多年,我开始慢慢明白,有些话就是需要讲出来。讲出来并非要你成为负担,而只是让你知晓,无论何时何地,总会有个人,站在你的身边,为你遮风挡雨。”
      月灵犀并未反感,只是不靠不避,安静站立,口中轻轻喃出一句。
      “十年一觉扬州梦……”
      “嗯?”
      “悲风,十年了……”月灵犀缓缓转过身,轻轻拉开饶悲风的手,将肩上外衣解下,顺势为他披上,“这十年来,我真开心你能一直这样陪着我。只是你知道,我确实无法给你答案。我不否认,在我心中,确实欢喜着你。但是你也明白,我的这份感情,并不完整。我……我实在配不上你。”
      “嗯,我明白了。”饶悲风忽然正色,“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请你不要自责。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谁配不配谁,而且我也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悲风!对不起!”月灵犀忽然一把抱住饶悲风,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又让你浪费一年光阴,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想你不要再如此折磨自己。”
      “无妨!”饶悲风轻抚着月灵犀的发梢,眼神永远是那么坚定,“不过一年而已,我可以继续等下去。只是我想说,折磨自己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饶悲风还是推开了月灵犀,他知道如果自己再紧逼,说不定月灵犀就会改变心意。只是他不愿意,他想要的,是一份心甘情愿的心意。
      “灵犀,保重!”
      饶悲风转身离去,看在月灵犀的眼里,宛如很久以前的那些记忆……
      “灵犀,吃东西吧,给你留的。”
      “灵犀,换上吧,贴着湿衣服太久,会着凉的。”
      “灵犀,来,张嘴!”
      “灵犀,慢慢喝,小心烫着。”

      任情易伤,莫道无情却有情;花容易殒,长笑唯我最无情。
      月灵犀端坐在乐部的书房内,案头是厚厚的公文书信。一番忙碌,已是日斜西山。
      “小姐,春桃不明白……”
      “嗯?你想说什么?”
      “小姐,恕我直言。数执令对你这么好,而你也对他甚有心意,为什么还要一直拒绝他?”
      此情此景,早已是学海之内人人皆知的秘密了。只是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月灵犀会是如此不可思议。明明不抗拒饶悲风的追求,甚至不反感某些时候对方的逾越,但为何还要一直拒绝他。
      “哈,春桃,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关心起这等事情。”月灵犀话语中带着信任,半分戏谑,“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一个很多情的人。”
      “小姐,我说正经的,你……你也不听听,学子们在私底下怎么说你?”
      “别人的口,长在别人身上,我没有这个权利让他们不说话。”
      “小姐,你……”
      “好了,不说这些了,替我把最新的公文取来。”
      春桃转身而去,月灵犀望一眼窗外斜阳,自顾自轻吟,“人生愁恨何能免,唯我多情最无情。”
      不消片刻,春桃取文而回,月灵犀一一展阅,蛾眉渐凝。
      “唉,想不到此次神州动乱,竟让这么多人流离失所,看来我们学海,也需尽一份心力了。”
      “小姐,你要去哪里?”
      “帮我去请书执令,就说我在射部等他。”
      月灵犀起身遣派春桃,径自朝射部而去。

      夜静,人静,气氛更静。
      沉静的气氛,压抑的人心惶惶。
      明圣门,儒家圣学所在,一心教化世人,今日却横遭惨祸。
      “你,你是什么人?啊~~”
      来人不语,学子遭难。
      “大胆,何来贼人,竟敢擅闯儒门圣地,出手伤人命?”
      话音刚落,三位先生摸样的儒生现身,不及来人启口,再示警告。
      “明圣门,乃学海无涯对外分支,不予江湖纷争,一心教化世人,何故乱闯?”
      “哈哈哈~~”无需解释,只有杀戮,“生带角,死受罪,命中决杀!喝~~杀!”
      “啊~~”
      一声杀戮,三条人命。
      “恶魔,恶魔,快逃啊。”
      幸运者求得一命,学海无涯再无安宁。

      长灯不灭,黑夜如斯。
      射部书房内人影晃动,犹是一番轻怨。
      “义父,太史伯伯当真这么说?”
      “灵儿,你是不相信为父吗?”
      “义父你误会了,我只想知道是何原因,让礼执令不愿意提呈救灾方案?”
      “他总有他的理由,学海礼规所定,礼部职权之内,我也不好多问。”
      原以为三部执令共同提议的救灾方案,礼部会顺利提呈六部公议,没想到礼部竟是刻意弹压,不予理睬。
      十年之间,虽然月灵犀依旧和太史侯有所分歧,但是关系也算融洽。再说,救助灾民,乃是义举,学海儒门之下,实在当仁不让。她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太史侯会如此决定。

      “太史伯伯,你……”
      “哦,是灵犀,这么晚了,怎么还来我礼部?”
      “太史伯伯,灵犀不绕弯子,只问一事。”
      “不必了,答案在此,你自己看。”
      太史侯推卷而过,月灵犀展卷一观。
      “嗯?这……”
      “近日,屡有我学海外派之师首、学子无端遭戮,我以为,当以调查此事为先,以护学海声威。”
      “太史伯伯,救助灾民和调查凶案并无矛盾,何须取一废二?”
      “事有轻重缓急,救灾之事多有江湖名门操劳,少我学海不过沧海一粟。眼下倒是这起无头凶案,方是我学海首选。”太史侯永远都是学海第一,“再则,学海人手有限,内有教学任务,外有各方施援,就连此案,都需我亲自出马了。”
      “好吧。”月灵犀听出太史侯话中决心,也似道理,“那灵犀先回了,太史伯伯自己保重。”

      多情自古伤离别,两忘江湖竟十年。
      “灵犀,为何你今天的琴声,总带着不解的清愁?”
      “悲风,你来了。”月灵犀琴虽停,身未起,只是启口,“不瞒你说,最近外在灾民流离不得安身,而我学海门生又无端遭戮,故而心烦。”
      “哈,原来是为此事。”饶悲风似有成竹在胸,近身扶一把宫装雍容的月灵犀,“流民之事,学海虽无统一安排,但我数部已做对策。虽不能尽善尽美,然终得略尽绵力。至于学海凶案,据说礼部已经有所线索,相信近日必有音讯。”
      饶悲风一席话说到月灵犀心里,月灵犀愁容方展。
      “悲风,多谢你。”
      “你如此客套,总是让我觉得疏离。我说过……”
      饶悲风又要再叙心意,却被无端来人打断。
      “启禀乐执令,嗯,数执令也在。执令有礼”
      “无须多礼,笔少允此来,是何要事?”
      “礼执令请两位前往公审堂,公审凶案元凶。”
      “嗯,礼执令果然效率,不知凶手是何人?”
      “呃……这,执令到时自然明白。若无它事,我先告退。”
      笔少允匆匆而去,月灵犀忽然有些不安。

      鼓醒华殿,庭燎遍燃,大道再行,赏贤罚罪。
      “先圣之道,薪火以传,功过无屈,直枉论断,待审者,北窗伏龙曲怀觞,施德加刑,翻视所以,论过省身,秋毫阙疑,今付六部执令共审……”
      “什么,是怀觞!”
      书童尚在宣读公文,月灵犀咋听旧名,硬是惊了一跳。
      月灵犀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十年后两人再见面,竟然会是这般摸样。
      书童宣读完毕,果见曲怀觞缓步而来。只是比起十年之前,多了几份干练,少了几分意气。
      十年的时间很长,长得可以让人忘记很多事情;十年的时间也很短,短得让所有的事情都如在昨天那么清晰。
      只是这十年里,曲怀觞已经在江湖上闯出名堂,大义公允,多行正道,人人敬他:北窗伏龙。
      “曲怀觞,罪述从头,虽然你在江湖上享受盛名,但毕竟出于学海。今日唤你来,是有一桩公案,需要你的解释。”
      “礼执令,客气了,学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爽快!来人,请证据!”
      太史侯一声令下,一具尸体被抬至堂内。
      “据查,曲怀觞日前,诛杀了一名学海门生。现在尸体在此,曲怀觞,吾想听你之解释。”
      “唉……此名少年确实学海门生,也确实为我所杀。只是,当初是他为祸百姓在先,我出手相阻,不料他竟是不听劝阻,步步逼杀,吾不得已全力以抗,错手杀之。”
      曲怀觞并未否认杀人之举,而且缘由充足,月灵犀闻之心稍宽,只是她不明白,此案又与门生无端遭戮有何关系。
      “嗯?观此人死状,并非儒门武学,而是毒辣狠绝的邪功,这真是你所为?”
      不料东方羿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月灵犀刚刚落地的石头又被提到了喉口。
      “你身为儒家门生,为何使用外人武功?”
      “这……此人虽是出自学海,但所用武学甚是阴毒,我一时性起,为民除害,儒门武学难以取胜……”
      “曲怀觞!你这是在藐视学海无涯吗?儒门之式不能胜,却能施展邪功取人命,你的说法当真让我愤怒!”太史侯听到此种解释,反失三分理智。
      “学生有原因……”
      “哼,使用邪功,乃是心生邪念,难道学海给你的教导,是让你残杀他人吗?你从何学得这套邪功?又为何要学得这套邪功?”
      “在下有苦衷,不便明说”
      太史侯步步紧逼,曲怀觞无言以对。
      “哼,你当然不敢明说,那就让我来说!来人,再取证物!”
      太史侯再下令,堂下陆续抬进数具尸体,皆是学海受难学子。
      “方才那名学子,就算依你所言,似有不义在先,你将其诛杀,我暂且不究。然而此等几人,尽乃我学海在学,数日前由我派出调查案情,为何皆是殒命如此?”
      “这……学生确实不知。”
      “你是不知,还是不敢承认!”太史侯怒中带威,铁口再断,“众位执令请看,死者之状为何?”
      “这……”
      众人观之,竟是和前者一般摸样,尸身还依旧残留一丝邪能。
      “杀人之罪,再加上背师叛门,你若不回答,将是大大不利。再给你最后机会,关于这套邪功,杀人动机,一切来源始末,一一详禀。”
      毕竟曲怀觞此时在江湖上已经享有盛名,太史侯也不敢妄加惩罚,但凡事总需理由,于是他出口再询。
      “请见谅,关于武学,我不能说;至于杀人,我实不知。”
      “哼,你以为闭口不言,学海就不能断你之罪。学海公心,大义不失,既然你放弃解释的机会,那就别怪我不给你机会。”太史侯转而面对众人,各询其意,“此事,诸位如何说法。”
      “礼部掌刑,按学海刑罚,当何判之?”御部司徒偃随口启问。
      “按学海刑罚,擅施邪功,杀害同门,依法判死!”
      “那如此,我也没什么意见,御部同意判死!”
      两部判死,太史侯再询问各部。
      “老夫以为,曲怀觞十年间盛名不负公心,或许确有不可说明之苦衷,可否再取明证,暂且收监。”东方羿话中有缓机,似有保留。
      “收监倒是不必,事出必有因,我相信曲怀觞为人品行。如果他确有难处不肯解释,那可准他代为调查此案。一来可为学海分忧,二来可还他自身清白。一个月为限,如果届时毫无进展,再究其罪。”央森毕竟心里向着曲怀觞,但是面上的事实确实也不可否认。言辞之下,似有戴罪立功之意。
      “哈哈,书执令想让他戴罪立功吗?”太史侯明白之人,一言反驳,“一月为期,如果事情确是他所为,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逃之夭夭。”
      “礼执令此言差矣!”月灵犀总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针锋相对,“仅有物证,而无其他更多明证。再则邪功相近,妄断一人为之,是否欠妥?我以为事态未明之前,曲怀觞何罪之有?”
      “哦,这么说来,乐执令是要判他无罪了?”
      “疑罪从去,此事真相尚未明朗,死者的来历,以及数位学子身上的邪能是否同出一人,吾等犹然不知。如今曲怀觞似有苦衷,闭口不言,我等若是妄判,是不妥也!”
      “哈!”太史侯一声轻笑,似有意料之中之态,“我确实该想到,乐执令必定会如此为他开脱。也罢,暂且不论。我想先听听数执令的意思。”
      太史侯知道月灵犀难缠,转而先询问饶悲风的意思。
      月灵犀寻思饶悲风必定与她同心,既是有所顾虑,也亦是央森那般。
      岂料……
      “杀人之罪,或许可有转寰,但学习外人邪功,已经坏了学海规矩。再则,不听传唤,滥杀学子,其情可恶。学海刑罚,岂容宵小之辈践踏,我以为,法不能移,依律判死!”
      “悲风……你!”
      突如其来的转变,月灵犀听闻犹如晴天霹雳。她从来都不曾想到,那个在她身边默默守护十年的君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
      “灵犀……”
      月灵犀缓缓闪过饶悲风身边,声音轻的只有彼此才能听到。再启口,已经是冷漠的对白。
      “哈,数执令此言差亦,人生于世,难免无奈苦衷,严规不外乎人情,儒家以仁治世,应允以体谅。”
      “他坚持不说,是自己放弃了抗辩权利”
      “他放弃,我并未放弃!”月灵犀坚定的目光看得饶悲风浑身烧烫,随即不再理睬,转向太史侯,“礼执令,现在所有明证皆有疑点。虽然曲怀觞不想解释,而你又不允任其自证清白,那么这一回,就让我来!”
      “嗯?”
      “一个月为限,我当为此案给出最为明确的真相!”月灵犀回身而去,只留下不容反驳之言,“一个月之内,我必将元凶缉拿归案。在此时间,谁也不准动曲怀觞一丝一发!告辞!”
      “唉,灵儿……”
      “啧啧啧,傻小妹啊。”
      “灵犀……我……”

      夜风寒身,比不过当时寒心;十年相伴,换不来半句解说。
      “灵犀,你听我解说……”
      “闪开!何须多言!”
      饶悲风急急而追,夜风寒意倾身,顺势解衣为伊人。不料月灵犀一掌打落,似有无尽怒气。
      “灵犀!”
      “你做什么,放开我!”
      饶悲风一时情急,出手一拽月灵犀,唯恐月灵犀不予相听,启口便言。
      “灵犀,听我……”
      “啊~~无耻!”
      不料用力失了分寸,竟将月灵犀拉进怀内。月灵犀一声惊呼,随手一扬。
      “啪!”
      “……”
      不闪不避,唯有嘴角流下一抹鲜红;不言不语,仅有不可置信的眼神。
      “对不起,悲风,对不起!”
      “灵犀……”
      月灵犀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狠心扇过去,同时也没有想到饶悲风竟然不闪不避。
      忽然之间,内疚和歉意涌上心头,刚才大殿里的怨气,顿时消了许多。只是饶悲风刚才的判罚,确有趁人之危之态。
      矛盾的心情无法平息心绪,月灵犀慌乱之间说着抱歉,转身而去。

      “对不起,灵犀!我让你失望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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