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尹锐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恬儿：
　　当日凤翔一别，距今已余两年。自小吾二人相扶相持，现尔应吾之命于长安忍辱负重，吾甚愧之。汝心，吾知之。尔随吾，来日必是艰难，恐无汝正名一日。吾再三思量，若汝愿离烟花之所，吾必不责。望尔仔细思量。
　　明朗
　　温恬儿的鼻子有些酸涩，忍住哭意，对着好奇的钱来来说道：“你先回你那儿去吧，有什么事我会让小小告知你的。”
　　“那小小可靠吗？”
　　钱来来不知道什么小小，只知道温恬儿来长安时只带了一个帮手——甘易。
　　这甘易可不简单，公子如今习得一身武功还是沾了他的光。
　　甘易有个很厉害的师傅，据说是还个隐士高人。甘易的天赋极高，小小年纪就得师傅真传，十三岁便那年出师下山了。只是这个从小就在深山老林里长大的家伙还完全不知道怎么过生活，又本着师傅做人为善的教导，就算是被人欺负也不还手，一个武学天才竟差点被人活活打死。哥舒明朗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捡到了这么一个宝贝。哥舒明朗是什么人，在把他想要的消息套清楚后，本着又便宜不占的是傻瓜的想法，完全发挥出三寸不烂之舌的极致，又加上当事人在受人之恩必当涌泉相报的思想的作祟下，甘易无条件地和哥舒明朗签了卖身契，成了哥舒明朗的师傅兼打手，这也是为什么哥舒明朗可以在赌坛称霸一方的原因之一。
　　“她是我买下来的，还算衷心，只是让她传个信，要真有大事，我自不借他人之手。”温恬儿淡淡道。
　　“那我先走了。”
　　钱来来笑眯眯地玩着金镯子离开温恬儿的住所。
　　温恬儿一下子瘫在软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轻声啜泣着。
　　哥舒明朗的信让她不知所措。
　　这么多年来，她是离他最近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的人。哥舒明朗会利用一切自己可以利用的，哪怕是自己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最亲密的人。两年前他安排自己来长安积蓄力量，以便来日可以成为他在京城一颗有用的棋子。现在就差一点可以当上花魁了，他却来信试探自己，这让自己情何以堪。
　　——明明知道自己是那么在乎他，明明知道自己一直不求回报，为什么还要说出让自己离开的话。什么正名，自己从小在青楼长大，注定不能像普通女子那样，难道还奢望他明媒正娶吗？自己的容貌是最有用的武器，离开了青楼，自己还能帮他什么？明朗，你真的好冷酷。
　　恬儿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知道门外传来小小的声音。
　　“恬儿姑娘，花妈妈叫您呢。”
　　“就来。”
　　恬儿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到梳妆台前，看着微红的眼睛，叹了口气，稍稍补了补妆，再次起身时，她又是那个风华绝代的美丽佳人。
　　无论明朗有何心思，她都不会背叛他，除非，他亲口说要自己离开。
　　恬儿慢慢地走到前楼，此时还是白天，楼里没多少客人。花妈妈正向侧门走来，两人面对面碰个正着。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谁把你惹哭了？丫头们不听话是不是，妈妈教训她们去。哎……你说好端端的雅歆那丫头就这么没了……”
　　花妈妈一张口就一堆话，听得恬儿甚是烦躁。
　　“妈妈，你找我有事吗？”
　　恬儿忙切入正题。
　　“是这样的，你知道雅歆一死，我们楼里没人坐镇，下个月的花魁大赛就靠你了，你挣点气可得给把花魁给我拿下。”
　　温恬儿笑笑：“妈妈放心，恬儿不会让您失望的。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休息了”
　　恬儿转身回自己的小院子。在花妈妈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符雅歆，只怪你挡了我的路。
　　回到小院，恬儿拿起纸笔，对着白纸思索片刻，这才动笔。
　　——明朗，你该知我心。
　　恬儿推开窗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别致的用竹子做成的哨子，对着空中一吹，片刻后，从不远处飞来一只鸽子。
　　恬儿摸摸鸽子雪白的羽毛，将小竹筒绑在信鸽的腿上，轻轻地将信鸽抛向天空。鸽子在空中拍扑了几下翅膀，飞向凤翔。
　　做完这些后，恬儿匆匆乔装一番，扮成一个农家女子，从南港的一个不起眼的后门溜了出去。为了不被人跟踪，恬儿特意在街上溜达了一圈，然后来到一个赌坊门口。恬儿并没进赌坊，只是在正对赌坊大门的一家吃食摊子坐了下来。
　　卖馄饨的老板立刻迎上前去。
　　“呦，姑娘，你又来我们吃东西了。”
　　“谁让你们这的包子好吃，老样子，给我碗馄饨，拿两个包子带走。”
　　“好咧，您先坐一下，馄饨马上好。”
　　恬儿坐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不一会，馄饨马上上来了，恬儿慢吞吞地吃了几个，用手指沾了点水，在桌子上比划了一下。
　　“老板，结账。”
　　老板拿着包好的包子走了过来，眼光扫过桌角的一小块字迹，笑道：“收您三文钱。”
　　说着，顺手用抹布一擦桌子，收起碗筷来。
　　恬儿付了钱，拿着包子离开小摊子。
　　恬儿又是在各条巷子乱走一番后，这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小院子。关上门窗，将买来的两个包子撕开，用一根簪子拨弄着肉馅，很快就找到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石子。
　　用布擦去小石子上面的油腻，恬儿从首饰盒中取出一块磨成菱形的无色宝石，对着小石子聚精会神地看着。
　　透过宝石的某一点，恬儿可以清晰地看到小石子上所传达的信息。
　　——王府，凤翔。
　　恬儿怔怔地看着这几个字，心头闪过千思万绪。
　　这四个字，表达的意思太过模糊了。甘易从不犯这样的错误，难道是消息太过直白怕落到有心人之手，这也不太可能。甘易有一手好绝学，善于微雕，就算是吃食摊子引起别人的注意，从包子里吃出颗小石子也不会联想到什么暗号。唯一的解释就是甘易已经被盯上了。这两个地方完全没联系，但对温恬儿和甘易这两个从凤翔到京城打探消息的人就太敏感了。之前哥舒明朗就联系自己多多留意静王府的一举一动，现在王府也应该察觉到有股势力在暗中刺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就怕是王爷也留心凤翔了。而哥舒明朗就在凤翔，想到这，恬儿不由急躁起来。
　　另一头，甘易也接到了恬儿的消息。
　　——小小
　　小小也到了长安，这趟水看来是越来越深了，公子究竟想做什么？之前虽然对京城那些势力都有所拉拢，这次却直接对上静王府，而且计划并不周祥，倒让自己有种公子想故意引起王府注意的错觉。
　　甘易揉揉眉心，心道，公子还真不让自己省心那。
　　最近怕是真被盯上了，明目张胆的飞鸽传书怕是危险，还是不传消息来得可靠些。至少公子也会察觉到京城的棋子不能自由行动了，好提前防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