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万寿（上） 那拉气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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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三，艳阳天。
金兽袅香穗，银烛灿花枝。眼前风景殊异，酌酒庆生时。①
自寅时起，圆明园里便渐渐热闹开来。
较之之前那拉的千秋节，万寿圣节则更为隆重。先不说圆明园内绣幙相连，笙歌互起，金石千声，云霞万色的场景，且说京城内外，俱是金碧相辉，锦绮相错，华灯宝烛，霏雾氤氲，弥漫周匝。
乾隆身穿明黄朝服，由披领和袍裙组成，马蹄袖，中腰有襞积，列十二章，饰龙纹四十四条，腰间戴头号汉玉钩环黄线绦，并拴小荷包。一早先进前园西北门，至宁春堂请皇太后安毕，然后至怀清芬进早膳。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吴书来弯腰向乾隆说道。
“宣。”乾隆略微勾起唇角，说道。
“嗻！”
那拉施施然走入殿内，一时间，晃了众人眼。只见她戴的仍是金凤朝冠，插的是银镀金嵌宝蝴蝶簪，梳妆匀面不失风范，艳如桃李芳菲，瑰姿艳逸，堪然若神。
乾隆亦有片刻的失神，随即笑道：“怎来得这样早？”
“臣妾恭祝皇上万寿无疆。”那拉垂首行礼，乾隆早已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搀她坐下，“你现下有孕在身，不用如此多礼。”
“臣妾身子还未如此矜贵。”那拉淡笑道。
“几时起的？昨儿个睡得可好？”乾隆替她盛了一碗莲子羹，放至那拉面前。
那拉心下微暖，挑了一勺羹汤饮下，看着自己的肚子，挪嘴道：“昨儿夜里，他可是闹腾了一晚上。”
乾隆闻言抚上那拉明显凸起的腹部，假意责怪道：“你呀！如此顽皮，等你出来，看朕怎么收拾你！”
那拉轻笑，见他眼底亦有淡淡的青色，知道这几天他着实也累，便温声说道：“皇上这些天也未休息好？”
“可不是，前朝事多！阿睦尔撒纳刚降不久，竟又反了！”乾隆蹙眉，看了眼那拉，见她垂眸不语，又道，“算了，你也不懂这些，今儿万寿，暂且不去想了。”乾隆叹了口气。
“皇上别太忧心才是。”那拉宽慰道。
“朕明白。”乾隆点头。
待在勤政殿接受诸王、贝勒、贝子、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臣的朝贺，然后移驾接受皇子和后妃等的内朝贺礼，此番下来已过正午，遂至奉三无私殿，殿内有宝座、宝床和戏台，殿前有铜龙、铜凤、铜瓶和日晷。铜龙铜凤外侧植有柏、槐、文官果和山兰枝等花木。
与往年一样，仍是以《九九大庆》戏为首，奏演群仙神道添筹鍚禧，以及黄童白叟含哺鼓腹者。富丽堂皇的气息以及华美辞藻不绝于耳，那拉嘲讽地笑着，这出戏每年都会上演，不外乎是感颂皇恩、歌功颂德，前世的自己每每看到此都会自豪不已，觉得自己真真是一个有福之人，皇上真真是一个万世明君，现在看来真是可笑。那拉持扇掩面，瞟到不远处婉嫔投过来的探究的目光，心中一紧，自己情绪外露了，不动声色地向婉嫔报以一笑，看了眼乾隆，见他脸上对戏的满意之色，继而收回目光专注地看台上的戏。
“皇额娘，永璂不想看了。”不知何时，永璂已腻在那拉身旁，“而且这儿好热。”
“玉润，你带永璂先回去歇息吧！”那拉向玉润道，奇怪地看到玉润不自在的表情，不由多看了两眼。
“是。”玉润敛眉，拉着永璂离开。
“永璂这孩子，近来倒是瘦了不少。”太后突然开口，惊了那拉。
“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永璂他食欲不振。”那拉恭谨回道。
“皇后你要多留心，让御膳房做些可口的膳食，这样下去可不好。”太后悠悠道，“你要是累了，也回宫去歇歇吧，怀着孕，可不能折腾。”
“多谢皇额娘关心，儿媳不累。”那拉含笑道。
“嗯。”太后点点头，“忻嫔还在月子里，这次也难为她了。这次节日，就给她个恩典，中秋宣她母亲入宫一聚吧。”
“是。皇额娘英明，忻嫔必会感激不尽。”那拉弯了眼，浅笑道。
转眼，已入夜。
眼前的靡丽景色更甚，恍如天界。圆明园到处流光溢彩、红烛灿烂，笙歌互起，曼声吟哦，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那拉因着怀孕，便只饮了一小口，觥筹交错间，那拉心里愈发空荡，没有凭依，仿佛一切离她很远，欢笑与喜庆都是他人的，她像是一个外来客，端坐于这，这一世与上一世陡然相交，竟是重叠了起来，如果只是重新来一遍，又何必，让她重生这一回呢？像是瞬间失去了力量一般，她知道将要发生的事，却苦于自己无力改变，她的攸怡，还有她腹中的永璟，她难道一个都保不住吗？
“皇后，你的脸色怎这般差？”乾隆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带了点焦急，问她道。
那拉扯了扯手中的帕子，起身道：“皇上，臣妾有些不舒服，想出去走走。”
“好。”乾隆点头，“让容嬷嬷跟着你吧。”
“谢皇上。”那拉搭上容嬷嬷的手离席而去。
热闹声渐渐低下去，直至消失，那拉逃似的转到远处河边的楼阁水榭处，长长地吐了口气。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容嬷嬷担忧地问道。
“本宫无碍，只是心里堵得慌。”那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
“娘娘。您是奴婢从小看着长大的，您心里有事，怎会瞒得过奴婢呢！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啊，虽说您现在仿佛与以前不一样了，有些事也不说给嬷嬷听了，但是奴婢知道，您心里一直不高兴！”容嬷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道，“那个药，奴婢其实知道……”
“嬷嬷！”那拉止住了她，“嬷嬷，本宫知道你对本宫的心，但是，本宫说过，不想因此陷你于危难中。这宫里，也只有你……”
突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有人来了。
那拉转身细看，朦胧月光下，只见来人淡粉色宫装裹身，头上是梳得整齐的旗头，发丝间隙间插入一剔透晶莹玉簪，浓妆淡抹，体态婀娜，来的竟是瓜尔佳氏·棠儿孤身而来，那拉心里不由更为不快。
瓜尔佳氏见是那拉在此，忙走了过来。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瓜尔佳氏仿佛有些醉了，步伐不稳，身姿摇曳，勉勉强强地行了一个礼。
“免礼。”那拉语气疏淡，神色溏然。
“呵呵~”瓜尔佳氏笑将起来，直起身来，“谢娘娘~”
“夫人，你喝醉了。”那拉心里微恼。
“我……没醉！”瓜尔佳氏皱眉摇头，仔仔细细地盯着那拉，又笑起来，“皇后娘娘，您真是好看！怪不得皇上这样喜欢您！哪是我们这些庸脂俗粉可是相比的！”
“瓜尔佳氏，你在说什么？”那拉厌恶地看了她一眼，道：“快些回席去吧。不然，富察大人可要着急了。”
“他？才不会着急。他早已厌弃我了！”瓜尔佳氏嘲讽道。
“夫人，何必如此，富察大人对你，本宫亦有所耳闻，那可真是好，你又何必庸人自扰？”那拉勉强使自己缓和下来，“你还是速速回去吧。”
“我不回去！”瓜尔佳氏突然大声喊道。
“大胆！”容嬷嬷竖眉冷道，“你敢在娘娘面前大呼小叫！”
瓜尔佳氏似是被容嬷嬷吓到了，呆了一瞬，眼睛无神，又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竟是哭了起来：“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究竟哪一点做错了？要这样对我！你们……一个个…皇上…呜呜……”到后来，竟是泣不成声。
“瓜尔佳氏！”那拉喝道，“容嬷嬷，带她去醒酒！”
“是。奴婢遵旨。”说话间，容嬷嬷早已收回震惊的表情，走至瓜尔佳氏身旁，不容她反抗，已是强行带走了她。
瓜尔佳氏尤在喊着：“我不走！皇后娘娘，我没醉，我很清醒！皇上~~你在哪……”
那拉气结，抬头望天，深吸了口气，以此来平复自己的心绪，突然觉得不对劲，转头，竟是傅恒站在不远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万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