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荷花（下） “啊——” ...
-
天地一家春。
凤懿堂。
“皇上真是这么说的？”那拉挑起一小勺沉香末，缓缓倒入案上光润匀净的青瓷莲花炉中。
“回娘娘的话，正是。”春岚恭谨回道。
“嗯。那就把这个话传给纯贵妃和令妃吧。”那拉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拨动炉壶，那香烟便袅袅娜娜地窜了出来。
“是。”
“慢着~”那拉叫住春岚，道，“正好中秋就在皇上万寿节后两天，嘱纯贵妃和令妃一并办了便是。”
“是。奴婢一定把话带到。”春岚躬身告退。
容嬷嬷从玉润手中接替过安胎药，端至那拉面前：“娘娘，这万岁爷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不是在长纯贵妃和令妃的脸吗？”
那拉凤眸轻轻一扫，用勺子搅着浓稠的药汁，道：“皇上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的。不过嘛，这倒与本宫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容嬷嬷一惊，惴惴地看了那拉一眼，眼珠转动间已说出话来：“娘娘您，可是‘故意’让春岚走这一遭的？奴婢还以为……”
“现下嘉贵妃禁着足，本宫也无法探病，嬷嬷你有空就亲自走这一趟，把本宫的意思带到了，缺什么，尽管和本宫讲。”那拉一口饮下药汁，腥味翻涌上来，容嬷嬷忙递过一口蜜饯送至那拉口中，那拉皱眉，压低声音道“额娘的药可是掺进去了？”
“奴婢都按娘娘的吩咐办了，您且放宽心吧。”容嬷嬷叹气道。
“忻嫔的事也就这两天了，看着吧。”那拉算了算日子，说道。
“但是忻嫔娘娘的胎看上去已是稳下来了。”容嬷嬷不解。
“表面罢了，嬷嬷，你且注意着。”
春岚先是去了纯贵妃的惠沁堂，把话给带到，谁知却碰上了三阿哥永璋，永璋正在纯贵妃处请安，本应是明眸璀璨、气宇轩昂，如今却是生硬的脸上带着灰白的黯淡之色，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生气。
春岚从未见过三阿哥，印象中的阿哥便如永琪、永璂那样通身的皇子气概，竟不想眼前的三阿哥永璋竟如此颓败，心下吃惊感叹不已。
饶是如此，春岚还是恭恭敬敬地向永璋行了礼请了安。
永璋的眼神拂过她滞了一滞，便点点头离去了。
春岚怔怔地看着永璋离去的身影，心里平白地添了一丝怅然，只觉得涩涩的，她当然知晓当年的事，但让她看到三阿哥这样的境况，心里尤是不能平静。但是，终究与自己无关，春岚明白自己的宫女身份，她又怎会替一个阿哥去怜忧，便摇摇头转身去了令妃处。
琅碧堂环境幽雅，芳兰幽芷，门前有一湾浅浅的小溪，缓缓流过，伴着不经意飘入水中的落花，流出一抹江南的雅致风韵。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①
坐于溪前小石凳上的是令妃的得力丫头腊梅，只见她着了一身藕色宫装，摇着一把团扇，嘴中还嗑着瓜子，瞟了眼春岚，不屑地哼了一声，也不站起，悠悠地说道：“呦！这不是春岚嘛，你不在皇后娘娘哪儿伺候，跑琅碧堂来作甚！”边说便呸出一口瓜子皮。
“我来自然是有事，劳烦你通报一声。”春岚皱眉，淡漠地说道。
“哎呦喂！春岚你这个样子可是像极了你的主子，怪不得……哈哈哈哈哈”说着一路笑一路扭了进去。
不多会腊梅便出来了，但已和方才的神色大不相同，白了眼春岚，扯了扯嘴角道：“我家娘娘叫你进去。”
春岚心底鄙夷，却是不与她计较，走了进去。
告知令妃皇上与皇后的吩咐，春岚收下了令妃的一个金镯子，迈步出来，见腊梅盯着她的手腕上的镯子，笑道：“腊梅你这样看着我作甚？怎么？你家主子没赏过你值钱的玩意儿？我看，冬雪姐姐可是比你聪明多了。”
“你！”腊梅气得说不出话来，呆在原地。
春岚讥讽地笑了一下，离开了，心想，令妃赏她的也不过是个中下货色，可见这家主仆的眼界。
腊梅狠狠地啐了一口，扭头向里阁走去，挑起帘子，只见令妃端坐于窗牗之下，专注于手中的针线，她如葱的手指间是一只可爱的小鞋，一派素净的摸样，日光透过窗纸投在她身上，清丽出尘如江南女子。腊梅忙蓄起满脸的笑意道：“娘娘，这可是大喜事啊！”
令妃头也不抬：“你都听到了？”
“哎~”腊梅讪讪地笑了一下。复又道：“奴婢恭喜娘娘您了！”
“有什么可恭喜的，还不是个劳苦活，若是办得不好，本宫可吃罪不起！”令妃横了她一眼，道。
“哪能呢！娘娘您怎会办得不好？”腊梅一嗔，俏脸跟着一板，整个人生动活泼起来。
“腊梅你近来倒是很……灵动啊！”令妃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她。
“娘娘，您这话……”腊梅心里一震，小心地觑着那拉道。
令妃走至桌前，将桌子上的方墨一块块收好，这才转过身来，淡淡道：“你太浮躁了，不如冬雪，想来她也养了这些日子，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万寿节，本宫看还是让她多帮衬着点吧。”
腊梅呆立在当场，简直不敢相信，偷偷瞄了眼令妃，见她不同于往日，温柔一扫而光，代之是眼底一片冰冷，陡然生出些许畏惧。
“娘娘，吴公公方才来过，说今儿皇上还来咱这。”小宫女素云在帘外轻道。
“本宫知道了。”
是夜。
圆明园四下里蛙叫蝉鸣声不绝，彼此呼应，更显得夜的深静，唯有淡淡荷香犹自散发在空气中。
“啊——”一声惨叫似要透过云霄、穿透这静寂的夜。
“皇上，皇上！不好了，忻嫔娘娘要临盆了！”
乾隆从琅碧堂出来，后面跟着令妃，匆匆向忻嫔的芷幕堂而去。
“娘娘，忻嫔要临盆了！”容嬷嬷忙对内阁唤道。
“嗯。”那拉已是走了出来，早已穿戴整齐，“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荷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