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婉音(上) 报喜的叫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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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紫禁城在最初的沉寂哀痛之后也渐渐恢复荣华。也是，原本就是红杏闹春、绿杨轻寒的时节，唯有姹紫嫣红、花团锦簇才是适宜的，自然是容不下雪白的素稿。
那拉的身子也已恢复，仿佛又是往昔的模样，因着怀孕，整个人圆润了许多，而面色却是越来越沉寂，脸上有种近乎透明的色泽，淡淡的，却是更加清丽。更多时候，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言，偶尔，珠圆、秋雨等人唤她，往往会看到那拉眼中一闪而逝的凌厉，犹如刀子在人身上狠狠刮过，叫人心颤。
她变了，如果说这一次重生她已经在改变，那么，五儿的死无疑更加促进了这种转变。
乾隆对那拉也愈发的怜惜与疼爱，有事没事就来坤宁宫坐坐，摸着那拉还显不出的小腹，有时会轻轻叹息一声，夹杂着淡淡的悔意、丝丝的惆怅。伴随着殿中安宁的檀香，更是让人平静。
由于上次那拉在皇上面前为众人求情，使得宫中的人对那拉更加感激恭敬。倒是当天晚上，就发现银翘在屋中自杀，被人救下时，还有一丝气息，发现者是同屋的若汀，据说若汀当场尖叫着晕了过去。
容嬷嬷马上带人带走了银翘，从那以后，银翘便再也没有出现，仿佛在宫中销声匿迹了一样。宫人们也闭口不谈，小心翼翼地回避着，生怕自己沾染上什么事。
六月初的日子，日头已大了起来，阵雨过后，沉在地上的浮气便散了开来，混着一星半点泥土的芬芳，蒸得人胸闷。
御花园中仍是草薰风暖、百花齐放，那拉在坤宁宫中休养了一个多月，到底耐不住丝丝的暑气，趁着这会子日头被层层叠叠的白云挡住，便带了容嬷嬷等人去御花园散步。
不远处的树丫上，有两三只喜鹊叽叽喳喳，煞是闹人。树下站了个温婉女子，穿了件黛青暗花芙蓉天香绢对襟宫装，头上整齐地梳了两把头，并一支翡翠玉簪，一派素净的模样。那拉慢慢向她走去，仔细瞧了瞧她的花盆鞋，明白这是改低了很多，当下安了安心。
那女子正是忻嫔戴佳氏，只见她的小腹已明显凸起，显示着她此时的得意。她还用手托着腰，把那肚子更是往前送，回首，见是那拉来，忙低头，就要行礼。身旁的丫鬟若竹忙扶住她。
那拉急忙说：“免了免了。瞧你肚子这般大了，还在意那些个礼数做甚？”说着已走到她身前，柔声道，“不是说可以免了礼数吗？怎的还这般折腾？”
忻嫔抬头，那拉见她原本秀美素净的脸因施了粉厚的香粉而显得生硬，不由惊奇，但仍是不动声色，温声说：“怎么气色这般差？”
忻嫔漾了春水般的眸子略缩，尴尬地略微扭头，道：“臣妾只是因怀着孕，晚上睡觉也不安生。”
“哦”那拉点头，“你这是第一胎，难免更辛苦些。这些日子才要万分小心，千万别像上次那样动了胎气。”
“臣妾谨遵娘娘教诲。”忻嫔颔首，脸上浮出不易察觉的怨恨，待抬起头来，却是含笑道：“前些日子，五格格……臣妾原本也想去探望娘娘，但因着怀孕，皇上特特地地吩咐不要随便走动，免得沾染了……”适当地住口不言，顿了顿，皱眉嗔道，“瞧我这张嘴，真真是没了遮拦，姐姐可千万别多心。”
那拉乍一听到五儿，心剧烈地颤了一下，要知道，这些日子宫里人都小心翼翼地回避着，没人敢在那拉面前提到。那拉暗吸了一口气，仿佛没听到忻嫔的话，仍不动声色地笑着。
容嬷嬷心里却嫌恼，这个忻嫔！居然在娘娘面前耍小性，果然是娇宠惯了的主儿，到底是十八九岁的年纪，藏不住心气！
当下，那拉又细语温声地说：“无碍，姐姐当然明白妹妹的好意，那本宫就不作停留了，还要到别处走走，你这些个日子可要当心。”说完，便搭上容嬷嬷的手，轻移了步子。
忻嫔看着那拉那藕色彩绣凤纹云锦对襟宫装渐渐淡出视野，眼中的愤恨却是藏不住，恨声道：“都是怀孩子，怎的皇上偏心成这样？三天两头地往坤宁宫跑，到底是忘了我的生辰。”
五月廿九，正是忻嫔的生辰，乾隆当夜留宿坤宁宫，忻嫔绞着手中的碧色丝绢，贴身丫鬟若竹忙劝她：“娘娘可别置气，对腹中的小阿哥不好。”
“本宫知道！”忻嫔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摸了摸肚子，慢慢平缓下了呼吸。
喜鹊仍闹着，可看的人却已没了兴致，报喜的叫声无疑变成了恼人的噪声。不远处福禄桐后的人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慢慢踱步离开。
这边，容嬷嬷不满地嘀咕道：“这忻嫔也太嚣张了，竟然敢这么跟您说话！”皱纹随着说话的语气一动一动的，似是彰显着她强烈的不满。
“罢了！她不过是想出口气，这段日子，皇上也真是冷落她了。”那拉徐徐说着，一派安详。
容嬷嬷觑了眼那拉，小声道：“奴婢瞧着娘娘性子真是变了很多。”
那拉闻言轻笑，颇有点沧桑之感。
不知不觉已至较为偏僻的咸阳宫，是婉嫔的住处，由于她性子冷淡，便一人居于此处，平时几乎无人登门。若是说乾隆宠她，可乾隆几个月才来这里一趟，若说是不宠吧，这咸阳宫只有她一人住着，无人能分一杯羹。
那拉眼前又浮现出婉嫔的倩影来，对于她，那拉不了解，因为不了解，所以有些胆怯。说起来婉嫔比她只大一岁，两个人应该是极易相处的，但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世，那拉几乎与她不甚说话，接触也是极少的。
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只听里面传出一阵好听的琵琶声来，空灵中带着哀愁，先是缓缓的，袅袅的声音引人入胜，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就这样一丝一缕沁入心间，阻不断。突然，弦音转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纠得人的心阵阵紧缩，心跳也随着那曲调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弹指间，弦音又一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极尽哀愁，那拉定定地听着，两行清泪不自觉地落下来，一个清亮的女音于空中传来——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①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那拉怔住，久久不能自已，倒是容嬷嬷先反应过来，连忙用帕子为那拉擦去眼泪，边擦边说：“这是谁在弹，平白地惹了娘娘不快。”
那拉渐渐反应过来，低头敛眉整理了一下情绪，抬步进入了咸阳宫。
只见那檐下施以单翘单昂五踩斗栱，绘龙凤和玺彩画。明间开门，次、梢间皆为槛墙，上安支窗。正间室内悬乾隆御题「仪昭淑慎」匾，吊白樘箅子顶棚，方砖墁地。
琵琶声已断，偌大的咸阳宫霎时间安静下来，静得让人发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婉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