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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婉音(下) “嫔妾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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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生得唇红齿白的宫女从里间走了出来,发现那拉等人后,吃了一惊,随即忙不迭地跪了下了:“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免礼。”那拉摆了摆手,见她有些眼熟,应是婉嫔时常带于身边的,问道:“你家主子呢?”
“回娘娘的话,婉主子在里间。”宫女已经镇定下来,不卑不吭地回答。
那拉见此,心里暗赞,面上柔和了几分:“方才弹琵琶的可是婉嫔?”
宫女略微踌躇,回道:“正是。奴婢现在就去通报,请娘娘稍等。”
“不必了,你带本宫进去便可。”那拉阻止道。
打帘儿进去后,只见婉嫔坐于窗牗之下,身穿鸦青弹墨祥云纹花软缎对襟宫装,面色凄凉,几缕发丝垂下来,在如凝脂般的肌肤上更添雅致。她具有江南女子的风韵,又兼有大家闺秀的风度,虽已年近四十,却由于她平日里细心的呵护和淡然的心境,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更添成熟的韵味。
平日里,婉嫔的神色总是淡然冷漠,而今天倒是不同于往日,只见她怀中犹抱琵琶,脸上泪痕未干,双目凄然无神,身上竟笼罩着浓浓的悲哀,没由来的,让人心底一沉。
那拉见此,颇为惊讶,今日的婉嫔像变了一个人。
带路的宫女见此忙轻咳一声,说道:“婉主子,皇后娘娘来了。”
婉嫔闻言茫然地转过头来,见到那拉,竟怔在那里,不知如何自处。这个场景太尴尬。
她身旁的宫女已然反应过来,忙跪下行礼,婉嫔终是反应过来,急忙站起来。
那拉倒是不在意,走上前去阻止了她的礼数,笑道:“没想到姐姐的琵琶弹得这样好,真真是羡煞了妹妹。”说着,拉下自己的帕子为她拭泪。
婉嫔呐呐的,颇为不自在,稍稍避开那拉的帕子,讪讪地一笑,扯下自己襟边的帕子擦拭泪水。
那拉见状,面色未改,笑着将帕子收回,倒是仔细观察着婉嫔的神色,能见到婉嫔这样的神色,倒是让那拉心里有点发笑。
“碧雁,还不给娘娘上茶!”婉嫔已整好容妆,吩咐站于她身旁的宫女道。
“是!”两人应声而下。
“娘娘今日怎的有空来嫔妾这?”婉嫔已是往日的脸色。
那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含笑道:“本宫见天色刚霁,便出来走走,谁知走至你宫门外竟听到如此美妙的琵琶声,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啊!可想姐姐以前是藏拙了~”
婉嫔摇头道:“只不过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倒叫娘娘见笑了。”
此间,碧雁已然端茶进来,淡淡茶香沁了满室。
那拉环顾四周,见这里的宫人甚少,道:“姐姐这儿,可是有点冷清,怎的宫人也这么少?”
“娘娘有所不知,嫔妾素来喜静,这宫中又只嫔妾一人,实在要不了那么多人伺候。”婉嫔瞟了眼那拉的小腹,眼神有些微迷离,带着点隐隐羡慕,又含了些悲伤,很快便尽数散去。那拉差点捕捉不到。
“娘娘如今身怀龙种,万事皆应小心,那些平日里用的,这个时候不见得能用。”婉嫔淡淡道。
那拉讶然,不甚明白她此番对自己的关心,觉得她的话却有几分真心。难道是因为自己身怀龙种?
“多谢!”那拉嘴角蕴了一抹子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婉嫔呷了一口茶,眼睫微抬,淡然道:“不用。”
那拉亦端茶,剔透的小瓷盖轻轻刮着杯沿,茶香浅浅溢出,待要喝时,只听婉嫔道:“娘娘,嫔妾有件东西要给你。碧心,去把妆台前的梨木小盒拿来。”唤的是方才带那拉等人进来的宫女。
走出咸阳宫,已是昃日偏西,那拉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木盒,指触划过精致的纹路,她将盒子递给容嬷嬷:“嬷嬷,好好收着。”
“是。”容嬷嬷接过盒子。
那拉看了看透着白光的云层,不明地笑道:“本宫竟从不知道,婉嫔是这样有趣的人!”
屋内,婉嫔冷冷地瞥了一眼碧雁,吓得碧雁脸色发白,婉嫔靠近她,泠泠说道:“别以为你在本宫眼下搞的小动作,本宫不知道,本宫只是懒得管你。”
说完,再不理她,只是看着窗外的深浅不一的红墙,默默然想:皇后仿佛和以前不一样了。
坤宁宫。
夜静月淡风细。
屋内烛影摇红,那拉拿了一把剪子,娴静地减去灰黑的烛心,红黄色的光晕深了一圈又一圈。
乾隆放下手中的书,含笑看她,只觉得此时心底温润柔和一片。
香雾薄薄,乾隆觉得眼前的那拉愈发的不真实,终是忍不住开口:“景娴,过来。”
那拉闻言,轻走至乾隆身旁,乾隆执了她的手,道:“天气愈发干燥炎热,朕估摸着过些日子便去圆明园,你在那里养胎也更为妥当。”
“嗯。”那拉点头,笑道,“臣妾也想着让忻嫔去那里待产。”
“她眼下肚子很大了吧?朕倒许久没有见过她了。”乾隆沉吟道。
“噗嗤~”那拉笑出来,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说,“皇上这是想妹妹了。那便去就是了,何必巴巴地跑了臣妾这儿来?”
乾隆凑近她,摸着她垂下来的如瀑黑发,笑着说:“景娴在吃醋?”
要是搁以前,乾隆听到这个话肯定会拉下脸来,他想去哪用的着他人置喙?可是现在,随着乾隆对那拉宠爱愈甚,只会认为那拉这是在意他。
景娴闻言,略红了脸,呐呐道:“臣妾现下有孕,不能侍寝,皇上正是应该多去别的姐妹那,免得心里以为臣妾是要独霸着皇上了。”
乾隆抱住她,轻声道:“朕自有分寸。”
“像婉嫔姐姐,她是与臣妾一同自潜邸出来的,陪伴皇上也二十余年了,皇上也应多上上心。”那拉试探道。
“婉嫔?朕是很久没去她那了,只是每次朕去,她总是冷冷的,倒叫朕也不自在。”乾隆缓缓说道。
“今日臣妾见了姐姐,觉得她容貌未改,仿佛还是潜邸时的模样,臣妾心中倒平添了几分怅然。”那拉不动声色,声音中似充满无限惆怅。
乾隆也想到了以前的日子,感慨道:“是朕委屈她了,还有你,朕以前对你也太冷淡了。”
那拉怔然,不知他怎的会讲出这样的话来,唯有默不作声。
过了片刻,只听乾隆在她耳边道:“现下只能看,也……也是怪难受的。”声音醇厚微哑。
那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一时间,羞红了脸,心里却泛起冷笑,果然还是,本性难移。
之后几天,听闻乾隆去了婉嫔的咸阳宫,亦去了忻嫔的启祥宫,还去了令妃的延禧宫……一时间,真是百花齐放。
那拉忙着准备去圆明园的事宜,对这些也就不闻不问,宫里的消息传得必然是最快的,你不问,别人也会让你知道。
倒是容嬷嬷,愁容满面,连带着做事也急躁起来。
听到御膳房的小谷子自尽的消息时,那拉正在给永璂做衣服,听完后银针刺了指头一下,小血珠渗了出来。
“哦?知道原因吗?”那拉问玉润道。
“不…知,但……听说之前十二阿哥去找过他。”玉润紧紧埋低了头,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十二?永璂找他做什么?”那拉一惊,忙问。
“这个……”玉润踌躇道。
那拉放下手中衣物,站起来,皱眉道:“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宫里……已经传开了,好像是十二阿哥……辱骂了他。”玉润声音越来越小。
“想来,宫里传得必是这个原因了。”那拉嗤笑,“动作这么快?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娘娘?”玉润疑惑。
那拉轻笑着,眼中却冰冷一片:“玉润,把十二阿哥找来,还有李嬷嬷和锦玲,对了,若汀不是派给永璂了吗,把她也叫来。”
“是。”玉润垂头而下。
不一会儿,只听玉润说,永璂已被太后叫走。那拉心中一紧,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去慈宁宫!”
一路上,那拉的步子越来越快,而后又渐渐慢下来,每一步都像在心头盘算着什么……
此时,烈日炎炎,刺眼的光照在人身上,有些微疼。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那拉的思绪和步子。
婉嫔?那拉以手挡光,看向眼前的人。
“娘娘可是要去慈宁宫?”婉嫔走近她,问道。
“原来是姐姐,本宫正是要去呢!”那拉看着她,扯出一抹笑。
婉嫔了然地笑着,走至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小谷子不是嘉贵妃的人。”
“姐姐此话何意?”那拉挑眉看她。
婉嫔只是笑,声音更加低,带着丝情绪,慢慢道:“也许是令妃吧!”
那拉一顿,眼中的光芒却更加亮:“姐姐为何要告诉妹妹?”
“因为,嫔妾也有所求,而且,姐姐收了你那么大的礼,当然要礼尚往来!”说这话时,婉嫔紧紧盯着那拉,似是有些气愤。
“难道是妹妹我猜错了?”那拉微微蹙眉。
“嫔妾希望娘娘不要自作聪明,别人希冀的,不一定人人都希冀。”说完,便带着碧心走了。
那拉回头看她,却是摇了摇头,带着容嬷嬷等,仍是往慈宁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