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心殇（下） 小腹内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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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沉睡了好久好久，浑身像是被浸在浓雾里，看不见前方，亦走不出去。似有人在用帕子轻柔地为我擦去身上的黏腻，可是，却觉得怎么也擦不完，水珠仍是不停地黏上来……
小腹内像是有东西在翻滚，搅得生冷而疼痛。恍惚中，有一双温暖而略带粗糙的手摸上了我的小腹，手很热，热度从腹部扩散开去，慢慢地，舒缓了体内痉挛似的难受。温润的液体带着刺鼻的腥味，缓缓流进我的嘴里，苦味泛上来，激得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本能地想要吐出，却是像渴求了千万年般地尽数咽下，终于睁开眼来。映入眼前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只是此时，像是憔悴苍老了好多岁，短短的胡渣生硬地扎在他的脸上，还有布满血丝的眼睛，现在正惊喜地看着她。
那拉动了动嘴，喉咙发干似的难受，终是发出声音来，沙哑道：“皇上。”
“景娴~”乾隆激动地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抱入怀里，力气大得咯得她的骨头生疼，“你终于醒了。”
“疼~”那拉皱眉，声音有气无力。
闻言，乾隆赶紧放开了她，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景娴，你昏睡了五日了。”
那拉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眼睛灼热干涩，低声问道：“皇上，五儿呢？”
乾隆伸手慢慢抱住了她，抚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唤：“景娴。”这一声呼唤似是包含了万语千言。
痛哭，她该痛苦流涕才对，但是，为什么她除了疼得麻木，眼睛涩痛，却愣是流不出一滴泪来。
乾隆宽大的手轻掠过她的小腹，声音低沉而温柔：“景娴，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那拉失神般伸出手来，贴上了乾隆的手，无意识地随着他的手摩挲，平坦的小腹还未能感受到小生命的存在。
“太医说你怀孕已一个多月了，但因五儿……刺激过度，差点就……”乾隆眼中弥漫了悲伤的神色，又道，“眼下你不要多想，也不能多想。五儿去了，我们还有永璂，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那拉摇着头，把脸靠近乾隆的胸前，呐呐道：“我不该自以为是，我不该妄图改变什么……一切都是注定好了的！五儿保不住，小十三也保不住……”后面的话已是模糊不清。
眼泪到底流了下来，浸湿了乾隆的胸前，仿佛流了进去，一直流到他的心里。他心头生出前所未有的柔情，像哄孩子般地拍着她的背。最后，那拉在他的怀中又沉沉睡去。
伤痛可以让一个人变坚强，因为它可以变成一层层厚实的茧，慢慢地，包裹人的心，使之冰冷而麻木。
坤宁宫。
富丽堂皇的宫殿此时冰冷得紧。地上是跪着的宫人，鸦雀无声，宫人们俱扣头在地，不敢多出一口气，豆大的汗珠滴在地上，显示的是惶恐与不安。
乾隆面色阴沉如铁，九龙明黄龙袍在他身上刺目而威严，衬得他身上的威压越发沉重。
死一般的寂静。
“五格格身边的宫人是谁？”阴森的语气使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静默之后，便是轻轻的衣服磨地声。银翘与若汀缓缓跪爬到最前端，匍匐在地上，颤巍巍地回答：“是奴婢。”
乾隆的声音冰冷如霜，无一丝情绪：“来人，带下去，杖毙！”
若汀惊恐地张大眼，脸色灰白，顿时瘫软在地，平日里安分守己的她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下场，呆怔地说不出话来。相比之下，银翘便镇定得多了，素净的脸上只是更加白了几分，却没有更多的恐惧，仿佛早已料到是这样的结局。
“其余人等，杖责五十，打入辛者库，终生不得出宫！”乾隆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声音仍无波澜。
殿外和风习习，却让人感觉置身寒冬。殿内霎时间骚动了起来，鬼哭狼嚎、低声哀求、重重叩头不绝于耳。侍卫冷漠地上前执法，无形而可怖的气氛笼罩在殿内。
“慢着——”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不同于宫人的哀嚎，声音不大，却清楚在刺激了人的耳膜。众人静了下来，求救似的把目光投向那个出声阻止的女人。
只见那拉由容嬷嬷掺着，一步一步从大开的朱漆大门而进，脸色发白，额头微微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空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凌厉。
“景娴~”乾隆焦急地走至她身前，握住了她的柔荑。用的是两人私底下的称呼，全然不顾众人在场。
“皇上。”那拉略低头，复又抬起，琥珀色的明眸定定地看着乾隆，似凝了万语千言，然后作势就要下跪。
乾隆忙扶住她，不让她下跪，急道：“你这是做什么？”
“皇上，臣妾斗胆替宫人求情，纵然这事奴才们有错，也罪不致死，何况他们更多的是与此事无关。五儿刚去…”那拉微一哽咽，红了眼眶，“请皇上为她积点德吧。”
四月底的天气，殿外依稀可听到虫叫蝉鸣声，嘈杂而安静。
“朕知道了。”乾隆语气极轻柔。
那拉微微露出一丝安心，敛眉道：“此事尚有蹊跷，恳请皇上将此事交与臣妾，若非偶然，臣妾希望能亲手为五儿讨个公道。”脸上的安心一瞬即逝，取代的是更加浓重的哀色，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乾隆。
乾隆微一怔仲，亦流露出悲伤的神色，略略点头道：“也好。朕亦欲知真相，你要如何，尽管去做，只是莫过分急进了，反倒伤了自个儿。”
“谢皇上。”那拉如释重负般，身子疲软下去。
乾隆见状，忙抱住她，紧张之情洋溢：“身子这般虚，还硬撑着。”边说边一个打横抱起了她，向后殿走去。
皇上，我要你今日的承诺，只有这样，来日我揪出凶手才会有惩处她的凭据。
皇上，我亦要这宫中人，至少是这坤宁宫的人看清楚你对我的宠爱，并因为我今天对他们的仁慈而对我心存感激。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拉伸手勾住乾隆的脖颈，垂眸前的一瞬间，狠厉地斜了眼呆在殿内的银翘，纵是春暖花开的时节，银翘仍感受到那拉那冰冷的寒气，使她寒意丛生，浑身一颤。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心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