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芊芊子期

53、第五十三章

　　苍穹不想知道连凤城的事，也不愿再跟蛇王洙甫多费口舌。对于这种诡计多端，三番二次害他的蛇妖，他无需留情。
　　眼神一冷，他转了转手，一把剑从他手心变了出来，银白的剑身两侧锋利无比，剑头在雨水下闪着凌厉的光芒。
　　他松开了环住连凤城的手，手持剑柄，大步流星闯进雨中，开始步步紧逼攻击蛇王洙甫。
　　连凤城目光炯炯地看着苍穹手中的那把剑，忍住心口发作的绞痛，半垂着眼帘，掩住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落炎神剑。
　　这是他当年跟在苍穹身边，在昆仑山上发现了隐术结界，一次次以身撞碎那结界，被撞得遍体鳞伤才得到这把落炎神剑，然后他虔诚地献给了苍穹。
　　他记得...
　　苍穹摸了他的头，对他说了一句。
　　“傻瓜...”
　　蛇王洙甫出剑迎战，一手举着伞，一手持剑回击，两把剑身相交时发出清脆的响声，火花四射，剑气逼人。

　　落炎神剑与其他的剑器不同，它是用龙族身上最坚硬的龙鳞打造成的兵器，剑身坚硬无比，削铁如泥，是龙族的一大神器。
　　蛇王洙甫手中的剑自然是抵不过落炎神剑，没过几招，就被苍穹一剑砍断，半截剑身掉在地上，化成黑蛇的上半身，没有半点动弹。
　　苍穹眼疾手快，趁机一掌击向蛇王洙甫，蛇王洙甫来不及躲避，硬生生接下了苍穹这用了十足功力的一掌。
　　伞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圈，蛇王洙甫踉跄后退了几大步才勉强站稳，喉中涌出腥甜，忍不住低下头吐出了一滩血。
　　苍穹冷笑着踏雨踱步走上前，剑头指着蛇王洙甫，雨水顺着光滑的剑身滑至剑头，一滴滴雨水落在地上，与地面上的雨水混为一体。
　　“今日——就是你死期。”
　　蛇王洙甫被淋湿了一身，他抬起头，唇边的一抹血色，在他那一条带着从眼角至耳后的疤痕的脸上增添上了一份妖艳。
　　他阴鸷着一张脸，望着苍穹的身后，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毒。
　　“你以为本君会这么轻易死在你手里吗？”
　　地上那只没有动弹的上半截黑蛇突然一跃，张着嘴咬向苍穹。
　　连凤城见状，急如星火地大喊了一声。
　　“苍穹！”
　　苍穹一个转身，一剑刺向那条黑蛇的脑袋，黑蛇在剑下挣扎了几下，化成一团黑气消散。
　　他立刻转过头，而蛇王洙甫已经不在了。
　　连凤城见苍穹无事，暗暗松了一口气。
　　苍穹出现在他面前并愿意出手救他，让他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苍穹回过头来，面上有些懊恼。
　　竟让那蛇妖跑了！
　　连凤城喘了一声，他捂住心口处，感到心口处的绞痛越发的剧烈，举着伞的手不停颤着抖。
　　苍穹径直走向连凤城的面前，一手接过了连凤城手中的伞，一手使了仙术渡给连凤城，好一会，连凤城才感到心口处的疼痛渐渐平缓下来了。
　　苍穹冷眼看着连凤城，不言不语。
　　在他之前环住连凤城时，就已经发觉到他气息不稳，身子似是因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而微微颤抖着。
　　“谢谢你，苍穹。”
　　连凤城向苍穹道谢，他以为在云夕的事情过后，他与苍穹再也不会相见了。
　　他痴痴地看着苍穹，哪怕苍穹一身被雨淋湿了，依旧仪态万方，浩然正气，眉宇间一抹青蓝色的火焰印记熠熠生辉，。
　　苍穹收回手，冷淡回应了一句，“举手之劳。”
　　他现在终于明了连凤城看着他的目光里是什么了。
　　连凤城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温柔，以及隐藏不住的情意。
　　若不是他下凡，路过这里，刚好发觉到这附近有蛇王洙甫的妖气，他跟踪妖气寻到这里，不然他也不会听见连凤城与蛇王洙甫的对话。
　　“真可怜，你这么喜欢他，他却半点回应都不曾给过你。”
　　“呵...看你的样子，青龙神君还不知道你对他有着这心思？”
　　回想起他刚听到蛇王洙甫说的话，不由得多看了连凤城一眼。
　　一袭红衣，衣冠齐楚，皓齿朱唇，英姿焕发，一双眼瞳如在东海龙宫里那个黑得发亮的珍珠，光彩照人，只比他矮半头，看起来像个斯斯文文的书生。
　　他从不知道，凤凰一族的凤王竟然喜欢着他。
　　他为何会喜欢他？他记得他与他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
　　不过——这倒是给了他——
　　苍穹垂下眼帘，没有再看连凤城，眼底下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面上没有一点表情。
　　一个好机会。
　　连凤城见苍穹对他的态度冷淡，也不敢多言，也不敢再一直盯着苍穹，只好将视线移向他举着伞柄的手，那手白皙修长，手指骨节分明。
　　他曾经...牵过这手...
　　苍穹对着自己施了一术，恢复了原本的翩翩公子模样，身上全无半点水滴，彷如从未淋湿过。
　　细细的雨依旧飘飘洒洒，两人在伞中站着，静默了一会。
　　不止何时，雨停了。
　　连凤城抬起头看，天空依旧灰暗沉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下雨。
　　苍穹见雨停了，收起了伞，直接递给了连凤城。
　　待连凤城接过伞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连凤城连忙追上去，跟在苍穹的身后，见苍穹没有赶他，又加快了步伐，像以前一样，默默站在他身旁。
　　两人一个走着，一个跟着，一路上没有说话。
　　好一会，苍穹开口了。
　　“你认识洛日晟？”
　　“恩，两百年前，我与日晟萍水相逢，他很热情好客，接待我们...”
　　连凤城忽而想起苍穹已经忘了关于他的记忆，又改了口。
　　“接待我去了他府邸。”
　　连凤城忆起过往，莞尔一笑，“跟他相识的那天，也像今天一样，下着雨呢。”
　　苍穹闻言，疑狐的斜视了一眼连凤城。
　　在他记忆中，他与洛日晟相识的时候，也是在下雨天，待他也是热情好客，还领他去了他的府邸。
　　仔细回想了下与洛日晟相识中的场景，他突而惊觉，连凤城跟洛日晟的面容竟有着几分相似。
　　苍穹没有接话，一路上又开始沉默了起来。
　　天渐渐开始黑了起来，当他们走到一片林中时，苍穹停了下来，转过身目视着连凤城。
　　“你心悦我？”
　　连凤城刚停下步伐，突然听到这句问话，藏在心里的隐晦事被自己心悦的人就这样赤裸裸地挑出来，一时不知道是羞愤还是尴尬。他低下头，面红耳赤。
　　“你...听到了？”
　　“恩，听到了。”
　　苍穹瞅着连凤城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是心悦我吗？”
　　连凤城抬起头，对上苍穹的视线，黑得发亮的双眼在月光下显得十分温柔，如星辰大海那般夺目。
　　“是，我心悦你！”
　　他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有力。
　　既然他已开口问了，他又何必遮遮掩掩。
　　苍穹半垂眼帘，又问了一句。
　　“那你可否愿意与我在一起？”
　　“什么？”
　　连凤城目瞪口呆，不知道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他竟然听到了苍穹对他说跟他在一起。
　　他摇了摇头，这一定是他的幻听，苍穹怎么可能对他说这句话。
　　“既然你不愿就算了。”苍穹说完就转身继续往前走。
　　连凤城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不是他的幻听，他急忙追上去，抓住了苍穹的手臂。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苍穹直直望着连凤城，“我不是拿这事开玩笑的人。”
　　连凤城愣住，苍穹的眼里是他看不懂的神色，他有些疑惑。
　　“为什么？”
　　苍穹顿了顿，“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让我有点在意。”
　　“我们两之前明明没有过交集，但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从未对谁有过这种感觉，你是第一个。”
　　苍穹说的都是自己的心里话。
　　连凤城知道苍穹说的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南宫殿向他道喜的时候，想到苍穹与西海龙王的三女儿的婚事，他不由得蹙起了眉。
　　“那你与碧清公主的婚事...”
　　苍穹打断他的话，“我会取消这门婚事，亲自上门找西海龙王请罪。”
　　“那..云夕呢？”
　　连凤城内心忐忑，苍穹真的不在意云夕是因凤凰一族的人而死的吗？
　　他等了好久都没听到苍穹的回答，心里越发的紧张。
　　在他要张口说话时，这时苍穹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
　　“上次你说的话，我想了下，云夕的法力并不弱，能伤到他的没有几个...”
　　苍穹突而笑了笑，“事已至此，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你信我？”
　　“恩，我信你。”
　　连凤城微微翕动了朱唇，心里一半是喜悦，一半是复杂。
　　他几百年的情意终于有了点回应，叫他如何不高兴呢？但又想到横在他与苍穹之间的种种事，又是百感交集。
　　连凤城内心百般纠结，而后他终于下了决定。
　　他展开了蹙紧的眉，小心翼翼地牵住了苍穹的手，苍穹没有甩开，任由他牵着。
　　他顿时喜笑颜开，嘴角弯着明媚的笑意，抬起头面向月光，徐徐闭上了眼。
　　在这个无人陪伴的黑暗里他走了很久很久，现在终于寻到了一丝丝的光，哪怕这只是一场海市蜃楼，他也不甘愿放弃这一丝光。
　　姻缘薄上的配对名字猛地出现在他脑海里，他用力握紧了苍穹的手。
　　这一次——
　　就让他自私一回吧。
　　苍穹偏过头，看着连凤城张闭着双眼，带着笑意的侧脸，视线又移向两人相握的手，目光一片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