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芊芊子期

54、第五十四章

　　连凤城与苍穹在凡间游玩一夜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凤族。
　　他变身成黄鹊，从后窗飞进了凤宫后，才化成人形。
　　连凤城眉眼弯弯，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见到榻上与他别无二致的人，一挥袖，微光一闪，人已消失不见，只剩一根金色的羽毛随着轻风飘荡着。
　　连凤城侧身躺在榻上，想起今夜发生的事，他只觉浑身轻飘飘的，让他没有一点真实感...
　　没过两日，他又见到了苍穹。
　　在书桌前，连凤城一手撑着脑袋，正在闭目养神，贴身侍从此时进门通报。
　　“凤王，有人在外求见，说是凤王的故友。”
　　连凤城睁开了眼，心下困惑，他记得他没结交过什么故友。
　　“让他进来。”
　　而后，一个身穿玄衣的人，逆着日光走了进来。
　　他面若桃花、器宇轩昂。
　　连凤城见到来人，有些惊讶，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这张陌生的脸，他从未见过，但是这人身上又有着让他感到十分熟悉的气息。
　　“苍穹？”
　　“恩。”
　　真的是苍穹！
　　连凤城笑逐颜开，起身走到苍穹的面前，“你怎么来了...”
　　苍穹笑了笑，“想见你，自然就来了。”
　　连凤城听了满心喜悦，看着苍穹顶着一副陌生的面貌，又是困惑。
　　“你为何这幅模样？”
　　苍穹摸了摸自己的脸，深深凝视着连凤城，笑道：“我思念你，想日日夜夜看到你。”
　　连凤城被苍穹的话臊得满脸通红，他的眼神也让他变得有些不自在。
　　“可我终归是镇守天庭一方的神兽，有自己的职责所在，不能离开天庭太久，如果想长时间陪你，只有抽出一魂。”
　　“天庭有我的原身在，这一魂自然是不能以原本的样貌出现在别人的面前了。”
　　苍穹牵起了连凤城的手，“以这幅模样陪你身边，不好吗？”
　　连凤城回握住苍穹的手，点了点头，满心的激动喜悦快要蹦到嗓子眼，有些哽咽。
　　“好！”
　　三魂七魄被硬生生分裂出一魂，这过程中是很痛苦的。
　　“疼吗？”
　　苍穹知道连凤城问的是什么，看到了连凤城眼里的心疼，他笑了笑。
　　“只要能陪在你身边，不疼。”
　　连凤城感动不已，他没想到苍穹为了他，愿意忍受着抽出一魂的痛苦，只为陪在他身边。
　　他抬起手轻抚苍穹的脸颊，望着这张陌生的容颜，眼里是不变的深情。
　　“苍穹，我心悦你。”
　　连凤城的眼底浮起了一层泪光，满眼的深情快要溢出来。
　　“无论你是什么模样，只要是你...”
　　只要是你，不管你在我面前是什么模样，我都喜欢。
　　他这一生，只认定了苍穹。
　　苍穹就这样以连凤城故友的身份，在凤族里住了下来。
　　连凤城将苍穹安排在离他寝殿只有几步之遥的凤鸣殿，人前谈笑风生，人后调风弄月。
　　夜里，繁星点点，微风正好。
　　在花园的亭中，连凤城屏退了身边的侍从，与苍穹坐在石桌前，对饮着一杯温酒。
　　连凤城仰头饮下温酒，笑道：“我最近越来越想偷懒了。”
　　与苍穹相处的这段时间，让他开始变得贪心，不想处理凤族里的事，只想每天每时每刻都看着苍穹，这样他心里才会有点真实感。
　　苍穹摇了摇，调笑道：“你若是这样，我可不就成了凡间说书人故事中的那个媚惑君王的‘胡姬’？”
　　连凤城嫣然一笑，又是一杯温酒饮下。
　　他前些日子去凡间的时候，恰好听过这个说书人的故事。
　　胡姬是一只狐妖，向来以美色惑人来汲取人的元气，在帝王微服私访时，恰好遇见了胡姬。帝王对胡姬一见倾心，召进宫里，直接被封为了胡贵妃。帝王眼里心里全是胡姬，甚至为胡姬一掷万金，打造出了宫中最为金碧辉煌的宫殿，夜夜与胡姬在那宫殿里巫云楚雨，从此不再上早朝。
　　后来帝王要封胡姬为后，满朝文武很是反对。帝王却斩杀掉了反对他的人，果断狠绝的手段令大臣们惊惧，不敢再多言。
　　帝王封了胡姬为后，六宫皆空，胡姬一人独占盛宠。
　　若结局停到了这里，倒也不错。
　　但最后，帝王的江山被毁，死在了为胡姬打造出的宫殿里。
　　而胡姬，不知去向。
　　说书人只说到了这里就结束了，让听书者还沉浸在故事里，意犹未尽。
　　他当时听完后，只有一个想法。
　　胡姬——爱过那个帝王吗？
　　帝王或许并不是个什么好君王，但是他对胡姬是付出了最真诚的感情。那样倾尽付出一切的炽热感情，真的没有打动到胡姬的心吗？
　　应该没有。
　　因为——
　　是胡姬亲手杀了帝王。
　　望着苍穹面若桃花的容颜，他眼前开始迷蒙。
　　“你要是...”
　　你要是书中的狐姬，我愿为你做那个色令智昏的帝王。
　　江山也罢，天下也罢，都不敌你。
　　他与苍穹这段时间，除了牵手拥抱，实际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进展。
　　许是周围的花香太过醉人，连凤城倾身，在苍穹带着笑意的嘴角上，轻轻落下了一吻。
　　苍穹的笑意瞬间凝滞，唇上的温热让他还来不及反应，耳边一声冷厉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连凤城吓得头脑一下清醒过来，站起身子，看向呵斥他们的人。
　　长老站在亭外，拧着眉头，如霜的白发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彰着，面色十分阴沉。
　　连凤城像是做了坏事被大人抓到的小孩，双手紧张地抓着衣袖，一脸局促不安。
　　“长...长老...你回来了...”
　　长老面若冰霜，瞄向连凤城身旁的人，眼神一冷。
　　“吾若是不回来，怎能亲眼见到你做的好事！”
　　“我...”
　　连凤城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向长老解释刚才的行为。
　　这时苍穹站起了身，不卑不亢，向长老虚虚行了一礼。
　　“小仙沧月见过长老。”
　　他在凤族住了一段时间，今日倒是第一次见到这长老。
　　但这长老身上的气势让他莫名想起了一个人。
　　“沧月？”
　　苍穹点了下头，回道：“正是。”
　　长老直直看着苍穹，目光深沉。
　　苍穹心下一紧，这长老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是洞穿了他内心的所有想法。
　　“小仙与凤城两情相悦，还望长老成全。”
　　话完，苍穹牵住了连凤城的手。
　　长老见此，怒不可遏，“胡闹！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成何体统！”
　　从掌心传递的温度让连凤城一瞬平复下了内心的紧张，松了松抓紧衣袖的手，心里蓦地产生了一种勇气。
　　长老身上的威严气势以及对长老的畏惧感，让他对长老从来不敢说不。
　　他回握住了苍穹的手，直视长老，目光如炬。
　　“我心悦他！无关男女，这辈子只认定他是我的伴侣！”
　　长老微微一怔，回视着连凤城。
　　这种坚定、义无反顾的说着喜欢一个人的炽热眼神...
　　简直像极了...
　　长老在心里叹了一声。
　　“你的私事，吾插不了手，自己好自为之。”
　　长老说完就离开了，而石桌上的一壶温酒已经冷了下来。
　　不知为何，连凤城却听出了长老言语中的惆怅。
　　连凤城转过头，看向苍穹，想起之前自己趁着酒意吻了苍穹的事，面红耳热。
　　“呃...刚刚我...”
　　苍穹环住了连凤城的腰，闭着双眼，回之一吻。
　　连凤城瞪大眼，呼吸一滞，满脸的不可置信。
　　眼前是他一直心心念念已久的人，此时正在吻着他，唇上的湿热以及在他口中搅动的感觉在告诉他，这并不是做梦。
　　他真的在吻着他。
　　他闭上了眼，双手从后抱住了苍穹，沉浸在这场吻里。
　　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远在天庭上的苍穹原身，半躺半倚在榻上，煞白的脸色显露出了他元气大伤。
　　他垂着眸，冷眼看着手中的石镜，此时显现着连凤城与他一魂拥吻的情景。
　　三魂七魄，一天魂、一智魂、一痴魂。
　　而七魄分为喜、怒、哀、惧、爱、恨、欲。
　　他抽出的是痴魂，万物皆生的痴念。
　　爱、恨、欲皆属痴魂衍生出的三魄。
　　一旦对人亦或者对事物起了痴念，便生出爱、恨、欲。
　　痴魂是三魂中最容易产生情爱的一魂。
　　苍穹冷笑，将手中的石镜放在一旁，闭上眼，开始休养生息。
　　既然是做戏，就要做真一点。
　　不是吗？
　　第二天，凤凰一族的人都知道连凤城与那个小仙沧月在一起的事了。
　　不少人围在一块，低声窃窃私语。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凤王竟然跟一个男人在一块了。
　　之前见凤王满面春风，敢情就是在跟这小仙谈情说爱。
　　不过，长老都没有管这事，他们这些下臣又怎敢管凤王的事，都选择睁一眼闭一眼，没人在凤王面前进言这件事。
　　一开始连凤城为了避嫌，不敢在众人面前表明出他对苍穹的爱意。如今凤族的人都知道了，他也不再遮三瞒四了，开始与苍穹如胶似漆，将他对苍穹的赤爱之心坦率在众人面前。
　　他要让他们都知道，这人是他连凤城此生唯一认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