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芊芊子期

52、第五十二章

　　连凤城去了凡间。
　　昏昏沉沉的天空下着小雨，雨帘密密，细细的雨滴在地面上，汇聚成了一滩水流，眼前的景象似是笼罩上了一层雾蒙蒙的轻纱，叫人看得不真切。
　　此时街上没有了往日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显得几分萧瑟。
　　连凤城一手撑着黄白色的油纸伞，上了小桥，走过小巷，顺着记忆在曾经来过的地方走了一圈。
　　他走着走着，在四周荒芜的地方竟看到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是蛇王洙甫。
　　只见他一手举着纸伞，静静站在破败不堪的府邸大门外，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有雨水顺着伞面落下来，砸在他的脚边，溅湿了他的鞋子。
　　他瞧着蛇王洙甫的侧脸，这并不是他原本的模样，而是幻成了曾经以人类身份呆在日晟身边的漠旭那个模样。
　　他出现在这里干什么？
　　连凤城面色一沉，他对蛇王洙甫之前做的事十分痛恨。
　　若不是这阴险小人对苍穹下了幻影毒，苍穹也不会因此而忘了他。
　　许是连凤城的目光太过强烈，蛇王洙甫偏过头，对上了连凤城的视线。
　　连凤城心中一凛，开始警惕了起来。
　　蛇王洙甫看到撑着油纸伞，一袭红衣的连凤城时，浑身一怔，神情变得恍惚。
　　与那人还真是有几分相像呢...
　　尤其是用着那般带着恨意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最为相似。
　　连凤城见蛇王洙甫盯着他的眼神十分怪异，更是对他防备，唯恐他突然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
　　蛇王洙甫回过神来，莞尔一笑，“本王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两百年没见的故人啊。”
　　连凤城冷笑，眼里满满的都是对蛇王洙甫的敌意。
　　“我跟你之间可不是什么故人。”
　　蛇王洙甫听到连凤城开口说话了，暗自惊了一下。
　　“哦。”蛇王洙甫附和的点了点头，“确实不是什么故人，不知道青龙神君现在如何了，那幻影毒的毒不是那么好解的呢。”
　　听到蛇王洙甫提起对苍穹下得幻影毒，连凤城握紧了手中的油纸伞柄，眼神变得十分凌厉。
　　“你这卑鄙无耻的人，也就只能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蛇王洙甫没有动怒，反而呵呵一笑，话题一转“不过本王听说青龙神君要与西海龙王的三女儿成亲....”
　　连凤城冷着脸，“那又如何！”
　　“怎么？他抛弃你了？”
　　“当初在他身上下的媚毒，是你替他解的吧？”
　　“还是他吃干抹净后不认账了？”
　　“真可怜，你这么喜欢他，他却半点回应都不曾给过你。”
　　蛇王洙甫面上带着讥笑，一脸嘲讽，他的话字字诛心，句句戳进了连凤城的心里。
　　连凤城心头已经冒出了几分火气，眼神冷厉，“我与苍穹的事，不需要你这种人妄言置评！”
　　“呵...看你的样子，青龙神君还不知道你对他有着这心思？”
　　不，两百年前的苍穹是知道他对他的心思，只是两百年后，他忘了关于他的一切。
　　“知道了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像你这种不懂情爱的人，还挺可悲。”
　　那样毫不犹豫的杀掉了爱他的人，真让人心生胆寒。
　　连凤城瞄了一眼破败无比的府邸，没有牌匾，四周杂草寸生，门是半开的，上面堆积着不少的蜘蛛网。透过半开的门他看清了里面的环境，脏乱破旧，满是灰尘，毫无有人在这里生活的气息。
　　而这地方，却让他感到几分熟悉。
　　是洛府？
　　两百年的光景，洛府竟然落败成这样了。
　　连凤城又瞧着蛇王洙甫，看着他幻成之前漠旭的模样，以及他刚见到他时那副怪异的神情。他半垂下眼帘，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蛇王幻成这般模样，又跑到洛府这里，莫不是来这里睹物思人？”
　　蛇王洙甫侧过身，直直面向连凤城。
　　“笑话！本王有什么可睹物思人的？”
　　连凤城弯起朱唇笑了笑，“有没有在睹物思人，你本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蛇王洙甫冷呵一声，“你以为本王跟你一样？”
　　连凤城也冷呵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两百年前蛇王洙甫在西岚岭挖掉了洛日晟的心，洛日晟死时的那副画面在他记忆中十分深刻。而他再次见到洛日晟时，在面具下露出的那双眼，黑沉如墨，无悲无喜，已没有了刚认识他时的那种亮眼的光芒，陌生得让他几乎认不出这是洛日晟。
　　“不然的话，蛇王你再怎么后悔，洛日晟也永远不会回来了。”
　　蛇王洙甫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眼神冷了下来。
　　他怎么可能会后悔？
　　他向来不屑‘情’这东西。
　　他握紧了隐在衣袖下的手，“本王不会后悔！”
　　“是吗？”连凤城不以为意，他真想让蛇王洙甫瞧瞧自己那难看的脸色。
　　“在两百年前，你潜伏在日晟身边几年，欺骗他的感情，最后挖掉了他的心，甚至最后无法投胎，你将他害得这么惨，对此真的没有一丁点的悔意吗？”
　　蛇王洙甫敏锐的抓捕到连凤城说的无法投胎的这句话，眼神一暗。
　　“你见到他了？”
　　连凤城没有否认，点头，“没错，在前段时间，我见到他了。”
　　蛇王洙甫闻言，问道：“他在哪里！”
　　低沉的声音里多了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急切。
　　连凤城嗤笑，眼神里满是嘲讽，“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他在哪儿？”
　　真是可笑，他就算找到了日晟又能怎样？
　　“呵...连凤城！本王劝你最好如实相告，不然本王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对于蛇王洙甫的威胁，连凤城回了一个讽刺的笑意。
　　他根本就不知道洛日晟在哪里，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告诉蛇王洙甫。他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洛日晟现在是跟炼离在一起的。
　　但是那日洛日晟身上突然涌出的魔气让他有点在意。
　　洛日晟没有投胎，莫非是跟炼离一样，堕入魔物了？
　　“我不会告诉你的，谁知道你找到他后会做什么，继续挖他心？还是再骗他一次？”
　　蛇王洙甫阴沉着脸，眼睛已变成了金色，瞳孔竖了起来。
　　“看样子，非得要本王使点手段让你开口了。”
　　他的话刚落完，连凤城就看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蛇从一堆杂草里冒了出来，甚至一群蛇从墙内翻了出来，一边吐着信子，一边游动着身子爬向他这里。
　　他环视了一眼将他团团包围住的一群蛇。
　　全是毒蛇。
　　连凤城冷哼一声，“无论你使什么样的手段，我也不会告诉你日晟在哪里，死了这条心吧。”
　　一条暗青的小蛇跳了起来，嘴大张着露出了尖尖的毒牙，看着就要咬向连凤城。
　　连凤城不慌不乱，弹了顺着伞面落下来的一滴雨水，打在了蛇身上，那条暗青的小蛇‘啪嗒’地掉在地上，而后消失不见。
　　其他蛇见状，露出毒牙，纷纷扑向连凤城。
　　连凤城举着伞，一跃而起，躲开了那群向他扑来的毒蛇。
　　他张开手心，掌心冒出了一团赤色火焰，一掌拍向了地面上那群密密麻麻的小蛇上，
　　火焰不断蔓延着，一群蛇躲无可躲，在火焰中不停地挣扎嘶叫，最后被烧成灰烬。
　　待最后一只蛇被火焰吞噬烧成灰烬后，连凤城一挥袖，赤色火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上只剩一片黑灰的痕迹，被雨水冲洗着。
　　见自己一群蛇奴被消灭得干干净净，蛇王洙甫怒极反笑：“两百年不见，功力倒是大增。”
　　连凤城不语，举着伞的手微微颤着。
　　该死的！
　　他又开始心口绞痛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
　　连凤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忍住心口的绞痛，堪堪才站稳身子，他不想让蛇王洙甫看出他的情况。
　　蛇王洙甫伸出一手，一条拇指粗细的黑蛇从他手臂游动到手上，化成了一把锋利的剑，他冲向连凤城，剑头直直刺向连凤城。
　　连凤城咬牙后退了好几步，勉强躲过了蛇王洙甫的那一剑。
　　只要他一动，心口的绞痛更是剧烈，痛得他快要无法忍受。
　　在蛇王洙甫再次冲过来时，连凤城已经动弹不了，在他准备接住即将刺在他身上的剑时，忽然有人环住他的腰，往后一躲，拍出一掌击向蛇王洙甫。
　　蛇王洙甫侧身躲过，看到来人，脸色一下变得更难看。
　　连凤城抬头一看，愣住了。
　　“苍...苍穹...”
　　苍穹见连凤城一脸苍白，朱唇没有一点血色，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恩。”
　　蛇王洙甫收回剑，冷声道：“青龙神君，别来无恙。”
　　苍穹将视线移向蛇王洙甫，眯了眯眼。
　　“确实好久不见，当年你在本君应雷劫之时，偷走本君的天衣禅，还对本君下了幻影毒，这个仇本君还未报呢！”
　　“即便如此，青龙神君现在不也是安然无恙吗？”蛇王洙甫斜眼看向连凤城，“这个还是多亏了你怀里的人，要不是他啊...”
　　“闭嘴！”连凤城声色俱厉，打断了蛇王洙甫即将要说的话。
　　连凤城不想让苍穹知道，他快要与西海龙王的三女儿成婚了。这对苍穹来说，只是一种负担。
　　而他现在——
　　最不需要的就是苍穹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