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少年之乱人乱事》桃夕

5、柴房 一

　　一个破旧的柴房，一个被遗弃了的破旧柴房。此时柴房中却有几个人。吕蝉玉躺在一些干草上面，看起来面如金纸，很是虚弱，看她紧皱的眉头便可知道此时她必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只因她当时一心求死，对自己下手竟是不留余地。
　　龙正仰瞬也不瞬的看着吕蝉玉，眼中的痛苦神色绝不输于此时命若游丝的吕蝉玉。他轻轻的扶起她的身子，拿食指与拇指捏着她的手腕，缓缓说道：“玉儿，龙大哥不能让你死，你先忍着些。”
　　一直不做声的金羽却忽然惊声道：“万万不可，吕姑娘此时经脉尽乱，若卒然发功救治，必急血攻心而死”
　　龙正仰大惊，急忙收手。重又将吕蝉玉缓缓放平。才说道：“我竟是急糊涂了，只是，不知玉儿可还有救”
　　只见绿豆上前，仔细端详着吕蝉玉，又捏起她的眼皮看，又看她的耳后，之后沉吟片刻才说道：“吕姑娘自己内力极深厚，她又一心求死，我虽及时阻止，奈何功力不够，才使她受这生死不如的煎熬，何况那烟雾弹其实也是有毒的，今日情急，才被迫用它。常人闻到，不过是有些气闷罢了，但对重伤之人，无疑是雪上加霜。再加上这一路的奔波，致使毒气上涌，现下，我虽有一灵药，但也只可为她续命，要化解她的伤势，却是不能。”
　　金羽讥诮的一笑，说道：“废话居多，即如此，等什么呢”
　　绿豆看向龙正仰，说道：“只是此药虽可续命，却也有一样坏处。”
　　“什么坏处”龙正仰问道。
　　“坏处便是侵蚀人的记忆，用药越多侵蚀也越大，如一直用下去，人便最终失去记忆，甚至于今天不记得昨天的事，明天不记得今天的事，所以也只是权宜之计，”
　　当下众人皆暗暗心惊，不曾听闻世上竟有如此奇药，只是人若只记得今天，却不知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不记得爱也不记得恨，世界清净明白，山是山，水是水，万物皆是本相，不须承载爱恨情仇，如同植物般生存，朝生夕死，转眼又是新生命。又是新世界。或者，这才是永生。才是幸福。
　　“龙大哥”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传来，原来那吕蝉玉竟已经醒了。说话的三个人马上回到她身旁。龙正仰轻声问道：“可觉得好些了吗？”
　　吕蝉玉微微笑了下。又说道：“龙大哥，我情愿失去记忆，只要每天都能见到你。”龙正仰拿起她的手辛酸的笑起来。
　　绿豆叹了口气，拿火折子燃起些干草，从中拿出一根来，等它变作焦碳，才拿出一方手帕来，把那药方尽写在手帕上。后将它交给龙正仰，并说道：“此药虽可续命，却不能减少痛苦，惟有功力尽失之后，才可如常人一般，但现在吕姑娘却不能承受废去武功的力量，所以龙先生还是需要尽快找到根治的良方。”
　　龙正仰道：“绿公子可曾听说过西岛这个地方，听说那里能人倍出，不知道可有能救玉儿的良医。”
　　绿豆笑道：“我正要告诉你西岛的事，西岛能人倒是不曾见过，不过各类典籍却是非常的多，不定就有什么奇门秘技可用呢，先生倒是可以去看看，只是那里的规矩是入门便要出具额的学艺费用，如今先生慌乱中出逃，只怕是盘缠……”
　　许久不做声的金羽说道：“想必不出两日，所有的官道上都会贴上缉拿你们的告示”
　　“不过”金羽又说道“这位绿豆兄弟有的是钱，完全可以帮你们去到西岛”
　　绿豆于是点头“这倒可以”
　　金羽又道：“这位绿豆兄弟也有很高的本事，完全可以让你们避开官兵的追缴”
　　绿豆这次摇头，摇的非常诚恳，连金羽都相信他是个诚恳的人了。
　　“绿公子”吕蝉玉又虚弱的说道。绿豆忙看向她。
　　“绿公子，蝉玉当年骗你也是无心，你今日救我和龙大哥，蝉玉理应报答你，只是我却要劝公子，不要在追查仇人的事了，根本没有什么仇人，如果一定要说有，那便是你自己，所以，不要再提什么报仇的事。”说罢闭上眼睛，吁吁的喘气，显然是这翻话使她非常劳累了。
　　绿豆当下答应，只是心中却更疑心。

　　忽然龙正仰耳贴地面，众人皆疑惑的看着他，片刻，他说道：“有人来了，一架车马，不知是何人”
　　若是官兵，就又入虎口，即便不是，哪怕是附近的百姓，多半也已看到缉拿的告示，总之有人出现，就是凶多吉少。
　　只是这荒郊野外却在无容身之处，何况吕蝉玉还重伤在身，众人商议之下，决定就在这柴房中做点文章。
　　约一盏茶的工夫，车马果然在柴房前停了下来。
　　有人推门进来，却是小婉。只见她在柴房中四处查看，却像是并没有什么发现。就打算离开，刚要出门，却忽然又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只见她在原地顿了顿，复转过身来。异常缓慢的在柴房中央跺步。
　　然后对着某处的柴墙问道：“星星？你在吗？你怎么不要你的金色娃娃了”说着便拿出那玩偶娃娃晃悠，“你看这是什么”
　　却见柴墙轰然塌陷，星星从里面走出来，径直过去把娃娃接在手里。
　　只是柴墙一塌，藏在里面的人也只好都出来了。
　　原来他们把柴草在离墙半尺处搭成一堵墙，人藏在里面，竟不易被发现，咋看之下，还以为那便是这柴房的极尽处了，方法虽简陋却完全可以应付一时半刻。只是星星这样的小孩子，哪里管的了那许多，慌乱中把玩偶娃娃忘在外面，心里眼里只有那漂亮的娃娃，岂能知道这中间的利害关系。
　　小婉看到墙里面的人便笑起来。只是她还没来的及笑完，就发觉脖颈间冰凉凉的有一利器。
　　原来就这一瞬间，金羽竟已拔下她的发簪，抵在她的致命处。
　　金羽说道：“官兵现在何处”
　　小婉却并不说话，只吟吟看向龙正仰。
　　龙正仰示意金羽不必担心。金羽这才松开小婉，并把发簪又插回她头上。
　　小婉说道：“我这马车可是专程赶来送给龙大哥的，龙大哥若不信我，何需多言，杀了小婉，便无后患。”说罢便闭上眼睛，神情竟是从容安详。
　　龙正仰顿了一顿。说道：“你走吧，多谢你的好意”
　　小婉张开眼睛，深深看了一眼龙正仰，又看向憔悴不堪的吕蝉玉，幽幽说道：“龙大哥，若你与吕姑娘从没婚约，你会不会娶我。”
　　龙正仰叹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玉儿，很小的时候就爱上她，即便是与她没有婚约，我也不会在爱上别人了”小婉听到这话，怔怔的半晌不言语。
　　她自然是知道，他爱的是别人，可是如今字字分明的叫她听在耳朵里，却是如此的凄凉。如此的不甘心。
　　她又问道：“可是你找到她的时候她竟不认识你，你也不恨她吗？口口声声说爱你，其实早不记得你什么样子，你也不恨吗？”
　　龙正仰听到后凄然而笑，说道：“连我自己也已不记得自己的样子，还有谁会记得，你看看我这张脸，叫她如何能认出我，我又如何能与她相认”说着竟从发脚处慢慢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来，而面具下面的脸有半边是烧伤的疤痕。小婉骤然看到，吓的连连后退。
　　诧异的说道：“龙大哥，你……”
　　龙正仰却笑了，只是此时他的笑看起来甚是恐怖，脸上纵横的疤痕因为笑容而更加扭曲。没有毁的那半边却看起来俊秀儒雅，只是正因如此搭配，才更觉得可怕。
　　龙正仰又说道：“小婉姑娘，你爱上的不过是个幻影，你根本没见过我，你所知道的我的事情都是听别人说起，如今你念念不忘的，不过是自己的青春罢了。只因为从没得到，便以为是爱”
　　小婉听闻这话，柳眉倒竖，恨恨的说道：“你……你竟如此羞辱我。你不喜欢我便罢了，不守婚约我也不追究，你却是为何说这混帐话”说罢恨恨的看了一眼龙正仰，跑了出去。
　　那小婉一走，绿豆便急道。
　　“龙先生啊，龙先生，你又何苦得罪她，她现在这样恨你，必要搬来官兵抓你，唉……”
　　那龙正仰却淡然一笑，又缓慢的把面具带回去，说道：“生死自是天定，对天意又何必介怀。”
　　此时金羽说道：“我现在去帮你找辆马车，即刻回来。”
　　龙正仰感激的向他点头道：“有劳了”
　　金羽走到门口又看见星星跟了来，便拉起星星的手去交给绿豆。并对星星说：“我即刻便回来，他会讲故事给你听”说罢似笑非笑的看看绿豆，便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金羽架着一辆农车回来了，车上还载满了干草。
　　绿豆拿出一叠银票交给龙正仰，说道：“龙先生拿着这些银两便可在西岛住下来，往后还需多保重，”
　　金羽诧异的看着他，问道：“你竟不回去了吗？”
　　绿豆淡淡一笑，说道：“我有事情要去别处，就不回去了”随后又拍拍金羽的肩膀，展现出他的看起来颇有些阴险的标本笑容又说道：“你我还会再见面的，这是天意，”
　　说罢，便笑着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