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少年之乱人乱事》桃夕

3、后园 客栈的后园

　　又是早晨，这个小花园比其他地方看起来要精神的多，破败了的树叶都被收拾了。曲折的小路非常光洁，路边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花草，好象一点都没有要在这个秋天凋败的意思。好象它们专门是生在秋天的。
　　沿着这小路一直走，隐约听到琴音，婉转幽怨，时远时近。穿过一个假山却豁然开朗，竟是一片静谧的湖水，琴音仿佛近在耳旁，原来在湖的中心有一处小小的岛屿，琴音便是从那里传来，从水上长廊走到岛的中心也不过片刻而已。这园林的细致周全竟完全不是北方的风格。
　　弹琴的女子仿佛是知道有人来了，幽幽叹了口气。
　　说道：“你到底还是来了”
　　女子缓缓起身又说道：“龙大哥，你可愿意带我离开这里。
　　你看这里的秋天多好，可是终究是不属于我，终究是不容我，如今你我也到了成亲的年纪，难道你竟然要另娶他人吗？”说着，和缓的语气变的急噪起来。
　　只见那女子霍然转身，竟不是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虽然身资窈窕，面目娇好，但显然是将近三十岁的样子。她仍然急急的逼问：“龙大哥，你要另娶他人吗？你不要玉儿了吗？”说着泪如雨下，半晌，忿忿的转身跑了。
　　林间有人轻叹一声。
　　金羽问道：“谁？”
　　却在没有任何声息。

　　这已经是在正仰客栈的第五天，信掌柜安排金羽和绿豆住在这个别致的小院，就在也不出现。所有的下人都称呼金羽为“二少爷”称绿豆为“绿公子”小院很安静，好象除了这两个人就没有别的人，可是一旦金羽来到院门前，必然有人出来询问：“二少爷有何吩咐之类的”如果他说我想出去看看，那人必然恭恭敬敬的回答：“少爷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就是了，奴才自当尽力”
　　每到此时，金羽就回头看绿豆，绿豆马上反剪着双手赞叹一下诸如：“天气真好啊1花真香啊”之类的屁话。金羽只好摇摇头甩着衣袖往回走，绿豆还要在后面说：“贤弟啊，何以如此匆忙，竟不等等愚兄吗？”

　　这天晚上，金羽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就一个人在园里逛，越逛越冷越逛越饿，于是他决定去厨房找点吃的。却不曾想到厨房竟然有人。他才走到门外，里面的人就迎了出来，是那个自称“玉儿”的女子。只是此时她与白天截然不同，笑颜如花，眉目传情。她一上来就拉了金羽的手，金羽发现竟难以挣脱，这女子定是有不寻常的内力。她拉着金羽走到桌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又跑去灶台忙碌。一边很是愉快的说道：“阿仰，我又学了一样新的菜式，你肯定喜欢，你一定要耐心点，不许心急，不许偷吃”边说边吃吃的笑起来。
　　于是这天晚上，金羽尝到了不少希奇古怪的菜式。
　　菜他是很愿意吃的，但是以这种方式吃到，总觉得好象哪里有什么不对劲，他不知道这个自称玉儿的女子究竟是谁，也没有人告诉他，而且这女子白天叫他龙大哥，晚上叫他阿仰，看样子这两人都曾是她的情郎。而且她习惯自说自话，由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话的必要，就算她提出问题也会马上自己回答。
　　比如现在，她转头问道：“阿仰，喝什么酒呢？”
　　然后自己马上笑了，又说：“不许说哦，我知道”接着又开始忙碌，同时还亨着好听的歌。类似的问题还有，“阿仰想吃什么呢”“阿仰昨天做梦了吗？”“阿仰……”并且每个问题的回答基本上好象都是“我知道”连昨天做的梦她也说知道。
　　就这样，整个晚上她都很忙碌，一边干活，一边提问，一边还要回答。她像个花蝴蝶一样的在房间里迅速的飞来飞去。金羽觉得至少得知道她到底是谁。
　　又一道鲜香美味的菜端上来的时候。金羽拉住她的手腕，说道：“你歇一会好吗？”
　　于是她马上低下头不在做声，神情竟像做错事的小孩。
　　恍惚中，金羽仿佛又听到一声叹息。他暗自屏住气息，却又听不到任何声息了。
　　于是他站起来，对这位玉儿说道：“姑娘早些歇息吧！”说罢转身离开。

　　又到了晚上，金羽看到住在隔壁的绿豆轻手轻脚的出去，于是他远远的跟着，只是绿豆
　　好象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只是胡乱绕圈子，直绕到那湖心的小岛去，金羽觉得在跟着只怕要露马脚了，所以就转身往回走。才走了没几步，就发现前面不远处立着个人。倒让他吓了一跳。
　　只听那人似有还无的说了句：“湖心”声音轻如微风，但却异常清晰的知道是这两个字。
　　想必这就是一种叫做秘语术的功夫，据说可以秘密传声，只被想让听到的人听到，类似于腹语却与腹语不同。腹语需要极深厚的内力，用腹部发音，发力，使声音传到别人耳中。而这秘语术却需要极特殊的天赋，如果然天赋异禀，便非常简单即可应用自如。若是没有天赋，却是有多少内力多少武功都是没用的。
　　只见那人迅速的又隐在黑暗里。金羽犹豫片刻便向湖心走去。
　　一人站在湖心八角亭内，那人说：“土豆”
　　那人竟是绿豆，绿豆又说：“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既然跟上了，就跟下去么，中途竟然就要回去。”
　　金羽马上问道：“什么事？”
　　绿豆说：“带我去见那个女人”
　　金羽：“早上她在这里弹琴，你大可以任意见”
　　绿豆：“哎呀！你有所不知，每天早上那个叫什么信掌柜的，都要和我一起吃早饭，我又不好拒绝。”
　　金羽冷冷说道：“那是你的事”说完就转身要走。
　　绿豆：“见过她，我们就离开这”
　　金羽：“好！”

　　厨房里
　　金羽沉默的坐着，金羽的旁边坐着玉儿，她一直低着头，把衣袖翻来覆去的揉搓。金羽看她总是重复一个动作，不禁心里有些烦乱，便抓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怕”于是玉儿抬起头笑了，马上说：“阿仰心疼玉儿，玉儿知道的”
　　接着不约而同的两个叹息声。
　　另一个就是绿豆，此时绿豆在灶台边忙碌，风度翩翩的绿豆这个时候看起来比较狼狈，手忙脚乱，竟是没一样物什顺手。
　　金羽突然变的很开心，他悠然自得的欣赏着绿豆忙碌的身影，觉得实在是很开心。可能绿豆学习秘语术确实很有天赋，但厨艺却好象真的很差，现在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愚笨，如此的不漂亮，可见在西岛他每天做两次菜，同时还要保持光鲜体面的面貌，还要在很多犄角旮旯寻找吃饭的人。对他来说，有多么的不容易，如此一想，金羽就更开心了。觉得对于倍受凌辱的胃，也算有个交代。
　　于是他笑了，并且笑的很大声。
　　绿豆回头看着他，脸红的就好象猴子屁股。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于是金羽又笑了。于是玉儿也笑了。
　　半晌，狼狈的绿豆好象终于完工，端了一碟污七麻黑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上来。金羽问他是什么，他说是炒鸡蛋，于是金羽笑到咳嗽。
　　绿豆冷冷的看着他，等他笑完。才把筷子递给玉儿，玉儿却只是拿着筷子不动。他反复的说这是可以吃的东西，叫她吃，她都只是不动。于是绿豆无奈的看向金羽。金羽却同样无奈的看着绿豆。
　　金羽愉快的又笑了很长时间，才对玉儿点了点头。于是玉儿朝那黑糊糊的东西伸出筷子。绿豆屏气凝神的看着她，金羽屏气凝神的看着她，她自己好象也屏气凝神了似的，异常缓慢。
　　好象是很久之后，也或者只是片刻工夫。玉儿放下筷子，转身又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你做的东西太难吃了，咳！咳咳！要是有人愿意吃你炒的菜一个月，我就告诉你。”
　　绿豆清俊的眼睛马上大放异彩，说道：“有，就是他。”说着向金羽指去。
　　“他是谁”玉儿问道。
　　金羽马上像呛到了似的咳嗽起来。此时的玉儿又像换了个人，不过看起来倒是比之前更像活着的人。只是一个人如此变幻无常，也委实让人纳闷。现在她看他的目光简直是完全陌生，又充满好奇。她笑吟吟的又向金羽问道：“果然如此吗？”
　　金羽点头称是。
　　她却突然大笑起来。笑的花枝乱颤，一边把手搭在绿豆肩膀上。说道：“天下竟有如此可笑之人，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也信？你家的仇人我又如何得知，当日救你，也不过凑巧罢了，当年见你上等容貌，料想长大了必定是个标志的人物，谁知，你现在才来找我，你已经老了，我也不会留你，只是这位小兄弟倒可以陪陪我。”
　　说着便向金羽靠过来。金羽霍然起身，觉得仿佛是头皮都在发麻。
　　绿豆冷冷的看着她，问道：“你当真不知？”
　　“那是自然，现下我又何必骗你”
　　“好”绿豆话音还没落，右手就朝她面门逼去，却不知为何竟被轻易化解。如此接连数招均被化解，那女子迅速占了上风，只是片刻后，她却不在还手，只全力护住自身要害。一边问道：“你师傅是谁？”绿豆不做声。仍然步步都是狠招。
　　那女子又说道：“报仇之事，休要在提，今天放你们走，永远不要在来找我”
　　说话间就已退到门口。
　　“不能放”一个嘹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转眼就看见信掌柜已经站在那女子身旁，又说道：“不能放”
　　那女子冷漠的看了一眼他，说道：“阿信要过问我的决定吗？”
　　信掌柜恭敬的看着那女子，说道：“大掌柜竟全好了吗？您相必是有所不知，您神智不清已有两年，这两年间您为了寻找酷似阿杨少爷的年轻人，已经惊动了不少官员，如今大江南北的到处都在通缉您，属下这才带您来到这塞北边陲之地避难，前几日客栈来了这两位客人，很是透着古怪，属下把他们请进来，一是免生祸端，二也好与您做伴，万万不可放他们走，如今你即已恢复神智记忆，如若被这二人透漏出去，可是杀身之祸啊。”
　　只见那女子沉吟良久问道：“我竟是有两年不知自己所作所为吗？那倒是阿信辛苦了，只是，我即已答应此二人要放他们走，岂可反悔，
　　罢了，生死自有天定，由他们去吧”
　　接着又说道：“你们走吧！”
　　却见绿豆反而又坐了下来，金羽也缓缓的重又坐下。
　　“你们……”这奇怪女子猜不出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着诧异的看向他们。
　　绿豆说道：“烦劳二位给点盘缠，明日就动身”女子听到这话，大笑起来，向信掌柜说道：“阿信给他们准备一下吧”
　　第二天早上，金羽和绿豆被两个下人从后门送出。
　　街道是安静的街道，路面是平整的路面。才没走几步，绿豆就向路旁卖包子的小贩问道： “请问正仰客栈怎么走？”于是小贩给他比画了好半天。于是绿豆按照小贩比画的路线又来到正仰客栈的正门，打铁的依旧在打铁，做豆浆的还是在做豆浆。
　　金羽忍不住又在咳嗽，绿豆问他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或是受了风寒。
　　金羽说道：“你自己去吧，我要回去了。
　　绿豆：“事情还没完，你怎么能走”金羽冷冷的看着他，说道：“那是你的事”说完大步流星的走了。绿豆对着他的背影连连跺脚，却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