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懒十七

6、5、月夜

　　每次站在高处俯视下面的人群，总有种莫名的荒谬感。你们每天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幸亏我一点也不好奇。

　　我把两条腿伸到扶栏外面晃荡着，从腰上取下葫芦，喝一口酒。

　　看着对面大楼闪烁的霓虹灯，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看起来好夸张。每次看见这么圆的月亮，我都觉得它的背面应该是有一张血盆大口，随时会转过身来狠狠咬我一下。

　　光是被咬一口会死吗？不知道，我还没试过。

　　不过要是像月亮那么大的一张嘴，大概不只是被咬一口那么简单。

　　大概是因为我站得太高，这才能不被灯光给照花了眼，迷失了天上的星星。以前有人告诉我，众星是这月的伴侣，它们让这月亮不再孤独。那星星自己呢？它孤独没有？它自己知不知道？

　　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在遥远的某个地方，一只有着长长的六条尾巴的白色狐狸正穿梭在人群之中选择下手的目标。当然它肯定是要变成人的样子，叼走猎物之后才会变回原形。

　　就算咬着人的头颅，它的眼神仍旧纯净无比，嘴角挂着血丝，而那身白色的毛发挂不住任何留恋。

　　那些唯物论的人类们，在他们的有生之年都不会知道自己将会以这样不科学的姿态死去。

　　哈哈哈哈。

　　我忽然笑得很开心，笑得很大声。虽然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开心。

　　师父对我说过很多奇奇怪怪的话，而那些话通常要在很久的将来我才明白它的意义。我老怀疑师父是不是已经看到了我的一生，看到了我会怎么走下去。

　　比如说，有些事我们不是能选择的。

　　是的，人类并不值得我们拯救，但是我们必须拯救自己。

　　说到底，人类怎么也是这生物链的一环，如果任由这些生物一点一点侵蚀，这个世界迟早会完蛋，虽然很可能会比人类灭绝以后要完蛋得晚一点。

　　就算你再不喜欢，都要去做。你拜我为师，我送你木刀，自此之后，这就是你一生的责任。

　　而说这些话的师父，终于也还是倒在了人类的屠刀下。

　　当时我就站在楼顶上看着，看着那柄大刀高高举起，手起刀落，师傅的头颅骨碌骨碌滚开了，眼睛睁得很大，似乎还在看着我。

　　我看着师父的头，看着我心爱的女人的头，我看着他们没有闭上的眼睛。

　　他们想要和我说什么呢？

　　不要憎恨人类？不要憎恨妖怪？还是说，不要憎恨你自己？

　　最终我们都会无言以对。

　　像这样的人类，死了也活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可不正是人类自己说的吗？

　　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那些走在下面的人类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个人，从这么高的楼顶俯视着他们并哈哈大笑，那包含同情和冷漠的嘲笑声。

　　我将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砸吧砸吧。

　　我把葫芦摆在我面前，我跟它对望着。我和它说话，它没理我。

　　我开心了吗？

　　我不开心。

　　只是……开心或者不开心，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只要你自己觉得乐意，什么都够了。

　　在一个人开心的时候很难勉强他不开心，同样，当一个人不开心的时候也很难让他开心起来。

　　但是没所谓啊没所谓。

　　我不看那葫芦了。

　　我好好坐在这儿，晃荡着双腿，打算就呆在这里等待九尾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