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懒十七

7、6、路人

　　我觉得大城市有一个唯一的好处，就是楼都特别高。

　　你尽可以爬到那些很高很高的楼顶上去吹个风，离那些星星近一点，虽然很容易被风刮下去。

　　但是没关系呀。

　　从这么高的楼掉下去，两只耳朵边传来的呼呼风声几乎大得可以将一切都吞噬，眼球会渐渐充满血丝，而心脏也会因为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压力让我们以为它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这是濒临死亡的美感。

　　而人类不是最喜欢这种事情的吗？

　　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天，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早在两天前就灌进嘴里去了。

　　我砸吧砸吧嘴，没有半点味道。

　　我忽然觉得有点无聊了，早该下楼去找个地方睡个觉的，可等到现在我已经不想再动。

　　人要犯起懒来，那真是神仙妖怪都无可奈何。

　　后悔是这世间最正常的情绪，所有人的人生都应该要有后悔的时候。因为人生的每一天里都要选择，下一步向左还是向右？下下一步上前还是退后？

　　那些走错路的人，只好不时返回身去看看来时的路，然后不断修正。

　　就算走对了路的人，也都会觉得有后悔的那秒。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或者事，是把握不到的。

　　当然你也可以学习我这样，在这里屋顶上呆上个两天两夜。说不准你会忽然看见奇迹，然后成为新宗教的领袖。

　　放心，人类是脆弱的生物，需要各式各样的慰藉。

　　老实说，每天来跳楼的人都挺多的。

　　我一直那么好好地坐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们。

　　老实说，我只是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就有很多人被我这样给望到逃跑回去了。

　　但是也有更多的人以为我要去救他们，于是就一直等在那儿。直到受不住了，才跑过来问我，问我是不是那种劝人不要跳楼的人。如果是的话，那还是趁早不要说了，他们有各种非死不可的理由，然后等等……

　　但每一次，只要我摇摇头说，没空。

　　这些人就转而破口大骂，骂我混蛋骂我狠毒骂我为何没有一点同情心，简直比得上那个天杀的老天爷。

　　不过等到发泄完之后他们就又会下楼去了，不再研究什么死不死的事情了。

　　尽管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既然他们不想死了，也省了我的麻烦。

　　我怎么知道他们死了那怨气会不会催生妖怪呢。

　　不过我也老在想，如果我是老天爷的话，我大概就可以不用活到现在了吧？

　　所以这种时候我就很想念九尾。

　　当你和一个别的什么事物呆在一起太久了，就很容易产生你无法控制的感情，尤其当你还帮它取了一个名字的时候。

　　所以后来我再也不养宠物。

　　“你在干什么？”

　　有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还打着领带穿得中规中矩的小职员上楼来了。

　　他是第一个上了屋顶以后没有过去观望一下楼层高度，而是直接走过来找我说话的人。

　　“看你们跳楼。”

　　风吹过我消瘦下去的脸颊，这个样子应该挺吓人吧。

　　“哦，可……我不是来跳楼的。”

　　那个人坐到我边上，也同样随意的把两条腿搭在扶栏外面，“我来这里看星星的。”

　　我晃晃腰间空空的葫芦，忽然觉得很可惜，要是还有一口酒应该留给这个人。

　　“谢谢。”

　　他居然明白了我的意思。

　　“不客气。”

　　我转回头继续望着天空。

　　今晚的月亮确实不错。

　　所以最后我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过话，只是盯着天上的星星。

　　“我的九尾回来了。”

　　天空的那端发出明亮的白色光芒飞快的靠近，像是坠落流星的速度。

　　那个小职员看向天空，一脸惊奇。

　　“你真的不打算跳楼吗？”

　　我转回身看着那个小职员。

　　小职员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听说……楼顶上有一个奇怪的人，所……所以，我只是想来看看。”

　　“哦。”

　　当我和九尾准备下楼的时候，背后忽然风声大作。

　　“那个傻小子跳下去了。”

　　九尾的眼神依旧纯净。

　　“哦。”

　　我继续走着。

　　“哦。”

　　九尾也彷佛明白了，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