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懒十七

25、24、笨蛋

　　还会为值得和不值得这种事情而纠结的，大概也只有人类了吧。

　　以及那些当了太久人类甚至拥有了人类之心的妖怪。

　　一个妖物活在人间太久了，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上人类的气息，从而失去了作为妖怪的本分。

　　可这并不是它们应该死去的理由。

　　因为很多它们都远远比我见到过的人类还要善良，会为一个无辜死在自己手上的人类哭泣内疚。

　　内疚啊……

　　我在河边洗去一身的血迹。

　　我从不觉得斩妖是什么光荣的事。

　　我只记得自己的这双手，沾染了无数妖怪的鲜血。至于这其中，有多少已经成为人类的妖物？

　　清白。

　　这个词已经离得我太远了。

　　久心在后面追逐着蝴蝶。

　　她从来不捕捉任何一只生灵，只愿意追着嬉笑玩闹。

　　“想要吗？”

　　我问她。

　　“不要。”

　　不错，果然跟了我一段时间，果然很能明白我的意思。

　　“为什么？”

　　“因为捉来在手上的就不是蝴蝶了嘛。”

　　“为什么？”

　　“蝴蝶蝴蝶，当然是要扇动翅膀在花丛中飞舞的，才能叫做蝴蝶嘛。”

　　久心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某些问题的基本判断能力。

　　也许是活得太久了，对很多应该要注意的事情开始变得视而不见，太熟悉，反而没发觉有什么变化。

　　如果，这样的人生还要继续下去。

　　我是不是该让自己变得像久心一样，对万事万物都充满了好奇心呢？

　　世间有许多妖怪。

　　但真正可怕的还是人类。

　　虽然已经过了很多年，朝代已经更迭到我不知道如何计算了。

　　但人类始终还是人类。

　　在这世上，唯一不曾变化过的，正是人类这种生物。

　　我喜欢睡在野外。

　　偶尔也会住在旅馆里，因为喜欢高楼。

　　半夜里无法睡着的时候，就可以爬到楼顶上去看风景。

　　看一个城市的灯火璀璨人心沉浮。

　　每个人类的心，都会产生一点光亮。

　　我就看看那些不断闪烁着的人心，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夜晚。

　　“笨蛋和烟都喜欢高处。”

　　九命说。

　　“我是笨蛋吗？”

　　“是。”

　　“不用这么诚实吧。”

　　“这倒是，诚实不是什么好事——对于我们来说。”

　　“嗯……这不是好事。”

　　“师父师父。”

　　久心捧着什么东西，得意洋洋跑过来，“师父你看！”

　　那是一只雪白的茧。

　　“这是蚕吗？”

　　“不是，是蝴蝶。”

　　“蝴蝶？”

　　“对啊，当然是蝴蝶。”

　　久心好有自信回答我。

　　我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颗茧，等它给我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看着它慢慢裂开，有一只弯曲的触角慢慢伸出来。

　　这过程太漫长，我有些走神了。

　　忽然，久心牵了牵我的衣角，喊道：“师父，你看。”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蔚蓝的天空之下。

　　有一只蝴蝶，正张着橘和蓝色交错的翅膀，穿梭在花丛里。

　　“真是蝴蝶。”

　　我看着久心，忽然明白，久心再也不是那个傻乎乎跟着我的小姑娘了。

　　“明天开始，我教你长生术。”

　　我们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上责任，无论自愿或者被动。

　　小久，若是有一天你怨恨起我来，请记得你要学习这法术的初衷，至少你不会感觉到悲伤。

　　小久。

　　我一直没有说，若有一天，你成长起来。

　　那就是我的死期。

　　哈哈哈，九命说得没错。

　　我果然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笨蛋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