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懒十七

22、21、孩子

　　老实说，我挺讨厌小孩子的。

　　因为他们的无知，他们的无畏，他们满不在乎消耗着春光和能量，开心的时候笑，不开心的时候哭，心情好了就跳起来，心情不好就蹲住一言不发。

　　可无论开不开心，他们总能在累极了的时候躺下去就睡着。

　　就像现在睡在我对床上的小姑娘那样。

　　把手枕在脑袋底下，时不时蹬一下腿，似乎正做着个好梦。

　　映着窗外冷清的星光点点，睡着后的眉目显得异常安详。

　　也许我有点嫉妒吧。

　　嫉妒他们能有这一夜的好梦，这一夜一夜即将持续下去的好梦。

　　嫉妒他们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灿烂笑颜。

　　嫉妒他们能毫不犹豫地相信任何人。

　　每个人都应该有几个好朋友的，可以在战斗的时候放心将后背交托的那种，你只需要勇往直前，你信任对方，而对方也信任你。

　　你知道他会为你挡刀，为你付出一切。

　　因为你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可是从前。

　　从前我一直放任自己的沉默。

　　我一直认为，有很多人，至少有一部分人，是可以一辈子都站在我身后的，我不必担心会失去任何人，我不必再担心会失去任何人。

　　直到那天，师父的头颅滚到我面前。

　　我明白是我害了他们。

　　若不是那天我突发奇想要搭理人类的闲事，若我早走一步，或者我不放过那只妖怪，一切都不会发生。

　　也许是因为我不会杀人。

　　可是我们杀掉的妖怪成千上万，他们可有一个怪过我们？

　　伤人者必被伤，杀人者必被杀。

　　这样的道理都不懂得，白白赐予他们一条生命。

　　师父，我还能再失去任何人吗？我还撑得住再一次失去任何人吗？

　　我闭上眼。

　　把眼泪就这么藏进眼眶。

　　“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

　　我睁开眼，看到本该熟睡着的小姑娘忽然坐起身来，正怯怯地望着我。

　　“睡吧。”

　　我说道。

　　“师父先睡。”

　　久心的固执也同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我看见师父睡了我才睡。”

　　我叹了口气，合上眼，假装睡觉。

　　不一会儿，耳朵捕捉到久心也翻身躺倒的响动。

　　我才一转身，睁开眼来，便发觉有一双黝黑的眸子望向我。

　　我们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好久好久。

　　忽然一起笑了出来。

　　嘿，师父，这就是你当初收我当徒弟时候的感觉吗？

　　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是可以用性命和信仰相依靠的。

　　我能相信你吗？

　　我也许可以再一次信任这个世界吧。

　　也许有一天，我可以像正常的人类那样，可以笑，可以哭，可以睡去，可以醒来。